人和人是很难沟通的

wanmutrt (2025-11-30 08:26:38) 评论 (2)
人和人是很难沟通的

萬沐

本期高校文学社的话题是《懂你,懂我》,其实,我的人生经验,人和人其实是很难沟通的。中国人有句俗话,叫做“两人对面把话谈,人心思不一般”,千人不可能做到一面,更不可能做到一心。记得《圣经》里有个故事,就是人类齐心协力建立一座高塔,要直插云霄了。上帝看到,大为紧张,觉得这样下去人类还不要翻天了。于是就创造了各种语言,令人类无法沟通。我想,大家心心相印,自以为是,恐怕上帝也是不乐意的。

我们知道,世界上很多战争、革命就是因为误判产生的。毕竟人的心到底装的什么内容,恐怕父子之间、夫妻之间也很难准确把握。既然做不到准确把握,就有很多误判出现。所以,我们能做的恐怕就是尽量避免瓜田李下,尽量避免给别人发出错误的信号。

当然,话虽这么说,其实,做起来就很难。而且我自己就做得很不好。我自度我是一个宅心仁厚的人,对别人没有不好的心思,既能同情遇到困难的人,也能欣赏身边成功的人。但是,往往仍免不了别人的非议,帮助遇到困难的人,往往会被人理解为别有所图,而欣赏别人的成功,也可能被认为是一种高攀。而更多时候的为人诚恳厚道,本想的是以心换心,结果却常常好心被利用,好意被扭曲。最后,这类人讨了便宜还要卖乖,讥笑我不通世事、“迂腐”。我则有种“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无奈,和好人难做的巨大挫伤感。

前几年中国疫情肆虐,我写文章表示希望这场灾难快点过去,希望中国的经济很快得到恢复,并批评了那些对中国疫情蔓延幸灾乐祸的人,结果却被一帮人围攻,骂我是替中共站台。我很困惑,难道中国疫情消失,只是中共的利益吗,十几亿普通中国人就不希望疫情过去吗?这可以是替中共站台的标签吗?

最近,我写了一篇文章纪念抗战中正面战场的英烈,还特别提到了张自忠、戴安澜、王铭章等烈士,结果有人跳出来说我写这是拿了共产党的钱。这些人很可笑,好像我拿不到钱就不会写这类文章似的。况且,我大力肯定正面战场,中共愿意给我发钱吗?总之,周围有些人,总就是血口喷人,千方百计要将你定在耻辱柱上。只要不符合他的意思,那么背后就充满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另一方面,我似乎也脱不了“坏人”的干系。我在加拿大电台、电视台的节目中,是近二十年常驻嘉宾。从思想观念上来讲,比较欣赏自由、民主、宪政、人权、法治等价值,希望推进中国的政治现代化。这种想法当然在节目中会有所表现。这样,就有听众说我是在替西方说话,没有民族自尊心,是个汉奸卖国贼。请问,我说这些,你真的从内心认为我是想“卖国”吗?而且,我又能“卖”什么?中国的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除过“宪政”、“人权”之外,其它几项不是都在提倡吗?你怎么不对着那个核心价值制定者去骂?

最近有个事情发生在我家里,我更感到伤心。昨天我发了一个国内的视频在家族群里,说的是国内几个重要景区的欺诈问题很严重。我发的目的是希望他们出门注意,不要撞上雷区。结果却被很亲近的人理解为我是黑中国,替西方资本主义体制张目。搞得我很狼狈,觉得一片好心做了驴肝肺。我忙解释说,你们到多伦多、到纽约,我也会给你们指出哪些地方危险不能去,规避旅游的风险,这和体制有什么关系呢?万里之外,我面对家庭群里的此情此景,确实很无语!他们反感西方,这是他们的自由。但我的一片好意,却由于莫名其妙的政治上纲上线,被很亲近的人都误解了。没想到,我关心他们的出行安全,好心竟被政治化、标签化,竟被扭曲到了替西方搞宣传的荒唐地步。

和社会上认知差别大的沟通起来困难,但我觉得和所谓的同道们,沟通起来更难。我算个文化方面的爱好者,尽管自己是个半文盲,但对有文化的人还是高看几分,以为他们无论人品还是情商都会高出一般人,但其实打起交道来,问题更多。但令人失望的是,其关键原因不在于他们的理解能力差,而在于极端自私自利的颠倒黑白。他们很多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我”字至上。这些人往往衣着考究,举止沉着,言语夸张,且目光锐利,总能敏锐地发现谁的官大?谁的钱多?然后奉上恭维。他们尽管俗不可耐,却装得冰心一片,且不断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制造高高在上、“有我无你”的文化霸权。我在多伦多二十多年,与他们尽管没有深交,但一般意义上的来往还是有的。和这些人在一起,既不可能享受到友谊的温暖,也不能得到有益的精神启示,但那种口吐莲花、山鸡舞镜、自欺欺人的病态,给人造成的精神折磨却是排山倒海,且源源不断的。很多雅集,给人最大的感觉就是他们胡编乱造、空中楼阁式的自我炫耀,“我行你不行”的霸气判断,卖弄知识,卖弄学问,卖弄强大的社会关系,一次聚会下来,令人身心俱疲。这种情况下,哪里能做到“懂你,懂我”?只有相互“斗你,斗我”罢了!他们尔虞我诈,更像一群豪猪,在一起不是为了相互友好,而是半身长满了坚硬锐利的猪鬃,设法针刺对方。尽管各自唯我独尊、互相嫉恨,却又形影相随、称朋道友。如此心口不一,人前人后截然相反-------为什么?因为他们需要舞台,也需要观众,需要在丛林中建立自己的乐园!《聊斋志异》青凤篇里有一句话,叫作“同类相忌”,信也!

所以,我们看到的文化界、文学界、新闻界,常常拿着阔得可怕的头衔示人,很多外表光鲜,其实败絮其中。他们相互攻伐,高己卑人。不少知名人士,一方面是所谓的自我奋斗的精英,另一方面为了造成念兹在兹的垄断,又是本行业关键的破坏者。最可笑的是,很多半瓶醋以假充真,更喜欢夸夸其谈,招摇撞骗,四处指手画脚,实在是误导舆论,愚弄众生。如果他们相互之间真做到“懂你,懂我”,岂不蛇鼠一窝,对社会危害更大。

写到这里,想起了毛泽东的一句话,叫做“卑贱者最聪明,高贵者最愚蠢”。这句话出于一个最高领袖的语录,作为指导国家的思想观肯定是不合适的,但是出自一个诗人的口,还是道出了某种真相的。当然这里的“卑贱者”、“高贵者”的内涵本身就是一种反讽。事实上,很多社会上身份高贵的学者、专家,在做人上往往还不及那些认不了几个字的工人农民,因为这些“卑贱者”的工人农民,并没有那些“高贵者”那么多的精明和花花肠子,也就没有那么大的危害,甚至还有很多出于本真的侠义与真诚。明人曹学佺“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的对联,其实也是可以和毛泽东这句话互相映照的。

我说出来这段话,可能有人觉得偏颇,但这就是我大半辈子和各个阶层的人打交道得出的一个总体印象。

我这么讲社会上人与人的关系现实,没有你好我好人人都好的那种叙事模式,似乎有些政治不正确,但事实上也说了个实话,说出了很多人想说却不好意思的话,也说出了我十几年来一直憋在肚子里、不吐不快的一些话。

必须看到,人和人沟通确实很难。一个吃饱穿暖的人,是很难去和一个乞丐“懂你,懂我”的,一个亿万富翁是很难和一个普通工薪者相互理解的。一个心理变态、狂妄自大的人,更是很难和一个正常人顺利沟通的。所以,“懂你,懂我”确实是一个很奢侈的东西,人和人之间相互不懂是常态,真正理解才是一个怪事。不然,鲁迅就不会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同怀视之。”可见,要做到“知己”,也就是“懂你,懂我”是何等的不可能。

但有一点却一定要分清,有的是由于人的阅历、认知不同,做不到对他人正确判断,这很正常,也可以理解。而更多出于自私自利之心揣着明白装糊涂,刻意曲解对方,误导视听,这就令人非常反感并恶心了。

认清现实,既然“懂你,懂我”不可能,我以为平日里人也就没有必要勉强别人理解自己,随缘就好了。不了解的人和事,也不要妄下结论,不然,就会惹出很多问题来。不过,管不了别人,对自己还是应该有一个的基本要求,就是做到尽量对得起天地良心。小事情上可能很难做到严格要求自己,但大节上一定要做到不亏心,在大是大非问题上一定要有原则。今天我刚刚看到一则视频,说的是在淞沪抗战中,一个日本美女特工要拉拢上海一个沈姓的黑社会头子。这个黑社会的头子说,我什么事都敢干,就是不敢做汉奸。随即掏出手枪,将日本美女漂亮的脑袋打成了一个爆裂的西瓜。看到这里,我感到非常痛快。觉得一个黑社会的人能有如此底线,也是值得给点个红心,以表赞扬的。

环视四周,像我等芸芸众生,大都是平庸的良民,既不能立言,也不能立功,更不能立德,一生中能与家人和几个亲戚、朋友保持相互理解,就已经很不错了,而与社会上的人相濡以沫,还不如相忘于江湖,各自安好。总之,一切随缘,做人只要守住法律、道德底线,良心安稳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