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大陆解放后, 新中国成立, 我们家还留在大陆, 而且大人们心里想,大概一、两年后, 国军就会反攻, 再打回来.
但过了不久, 清算斗争开始, 我们家被列为地主身份, 并且此时地方政府, 不时开借条向我们家募款募粮, 而且还发动一些无知的老百姓, 对我们家作清算斗争的迫害, 最后把我们扫地出门!
于是1950年的秋天, 老爸、老妈、还有我,偷偷举家逃离湖南老家, 从深圳偷渡到香港.
到了香港, 我们与亲友在九龙塘村, 合租一幢临时加盖的木造小楼, 我们在二楼分到一间, 我们三人就挤住在这个小房间内.
老爸、老妈因为当时都不会说广东话, 所以很难找得到工作, 并且也没有亲友可以借贷, 这时我们带来的私蓄, 眼看就要坐吃山空.
而且更糟糕的是: 有一天老妈上菜市埸, 因为怕小偷, 就把从老家带出来的五只金戒子, 按照乡下人的习俗, 缝在一个小布袋子内, 密藏在衣服左边的口袋, 结果老妈不知道什么时候, 被一个小偷盯上, 很轻易的就被他扒走了.
老妈回家后才发现, 心中懊恼万分, 大哭一埸. 我们心中也跟着很难过, 因为这是我们家当时仅有的财产, 是为了以后的日子, 保命救急用的.
这不幸事件发生后, 老爸左思右想, 为了一家的生计, 就想自己来做点小生意, 赚些蝇头小利, 以维持生活.
当时他想到的生意: 就是早上去一家面包店, 批一些面包, 放在一个大的木质面包箱内, 然后用头顶着, 沿街叫卖. 可是老爸自己觉得; 过去好歹也是个读书人, 并且也曾在政府机关任职过, 所以碍于面子, 他不好意思自己去做, 就要我挑起这个担子, 把面包箱交给我, 要我每天早上去叫买.
那时我才九岁左右, 每天早上, 六点钟起床, 梳洗完毕, 就顶着面包箱沿街叫买, 嘴里不停的用广东腔喊着:「面包, 面包; 面包, 鸡蛋糕; 奶油面包, 葱油大包……」.
开始两天, 还算顺利, 可是到了第三天, 就碰到当地的几个烂仔(流氓), 来向我收保护费, 我当时那懂这些, 只有呆在那儿, 他们看我没有反应, 有人就开骂: 「丢你老母, 你个死仔!……」
然后就有几个人把我的面包箱踢翻, 还有人过来要打我, 我吓得连面包箱都不要了, 只好往家里跑, 跑上了楼. 他们还是一路追过来, 一直追到我家的楼下, 老妈见状立刻跑下楼, 挡住他们上楼, 并大声喊救命, 这时很多邻居都跑出来, 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才把他们吓走.
生意不能做了, 为了解决生活问题, 老爸打听到: 那时香港东华三院有救济难民的措施, 于是我们就赶去办理登记, 还好一切顺利, 我们通过登记, 并且每个人领到了一张饭票, 同时我们也可以搬到香港坚尼地臣的摩星岭去居住, 因为这里是当时香港难民的集中营.
这也是因为当年大陆解放后, 很多被清算斗争、以及不满中共统治的国军伤残、退役军人和民众, 都往香港逃亡, 因此香港刹那间, 踊入成千上万的难民, 香港政府一时措手不及, 不知如何处置. 而且这些难民, 对当时香港的社会治安和市区观瞻, 也是一个重大负担和打击!
不久香港政府着手, 先把这些最初来到的国军老弱残兵, 安置在远离香港市区的摩星岭公民村, 另一些没有被安置的军眷和其他人员, 就成为了当时名副其实、流离失所的难民. 这时难民数, 己超过3,000人以上.
然而就在1950年6月18号, 一群大约80余人的左派倾共学生, 前往摩星岭难民区, 向老兵们挑衅, 不但对他们发表演说, 宣扬共产党的德政, 而且还在他们面前大跳秧歌舞, 这些老兵因为厌恶中共已久, 早就忍无可忍, 现在刚好把长久以来的一肚子怨气, 全部发泄在这些左派人士身上, 当时即有人喊打, 于是大伙就蜂拥而上, 双方大打出手, 最后竟演变成流血冲突!
这件意外事故发生后, 迫使香港政府不得不快速处这个难题。他们只好将这群难民, 尽量收容, 重新登记, 每人发给难民证, 凭难民证并发给饭票一张. 就在这年6月26日, 将全数难民迁往香港九龙郊外一个偏远的地方, 名称为「吊颈岭」.
这「吊颈岭」, 乃是位于香港九龙将军澳西南方一处山坡地, 据说这是因为一位加拿大名叫兰尼(Alfred Herbert Renni)的商人, 在那里开了一间面粉厂, 因生意失败, 上吊自杀而得名.
我们全家也就在这时, 随着那浩浩荡荡的难民队伍, 住进了吊颈岭难民营. 这时全难民营的总人数已近10,000人, 因为还有很多人没赶上登记, 也挤进了营区.
因「吊颈岭」之名太恐怖, 后来香港政府社会局救济署长李孑农, 取其广东语谐音改称为「调景岭」, 颇有「调整景况」之意.
于是我们就被迫困在这个 「鸟不生蛋、与世隔绝」 的难民营, 过我们的艰苦日子!
后来我还知道, 其实有好些当今的名人, 他们也都曾经在这个岭上, 做过难民, 渡过他们一段穷苦困迫的日子.
譬如曾任中华民国总统马英九, 以及企业大亨林百里, 还有香港知名艺人刘德华、影星惠英红、秦祥林、温碧霞、王小凤、陈玉莲等人, 据说都曾经在调景岭居住过.
在难民营我们住的是A字型的油纸棚,这油纸棚只能遮风避雨,以及供我们晚上在里面睡觉而已,其他一切生活作息,都必需在油纸棚的外面去完成。
譬如:早晚三餐,那时我们必须先要到大坪营区办公厅的大厨房,凭饭票领到饭菜后,拿回来,全家就在油纸棚的外面,席地而坐,解决民生问题。 即使如早上起床洗脸刷牙,也要走到附近山坡下面,有山涧溪水流出来的地方去梳洗。
当然,洗澡就更不必提了,为了要保护自己的隐私,避开路人,所以老爸与我,都常常要走十几分钟,到附近一座高山的山腰处,在这里刚好有一个很大的水池塘,我们 就在这水池塘的傍边,脱掉衣裤,泡在里面洗脸、洗澡,以及洗衣服,一次做完。 同时有时也会有其他的人,跟我们一样,也来到这里洗澡,虽然大家都袒裎相见,但见怪不怪。
不过从来没见过有女士来到这里,可能她们是在另外一个地方。
因为这个水池塘很大,可以容得下很多人。 所以有时我还看见有人在这里面游泳,那时我还不会游泳,但非常想学。
就在一个热不可当的下午,全身汗湿湿的,感到非常不舒服,于是我就拿着自己的换洗衣裤、毛巾,一个人独自往山腰的水池塘走去,刚好这个时候,水池塘内外 ,都还没有什么人,我就立刻脱掉衣裤,从池塘傍边的小坡,滑进水池,泡在水里,那时身体被冷水一泡,顷觉凉爽非凡。 就在这时,我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今天何不就有样学样,在这里也学一学游泳。
有了这个念头,我马上离开水池塘的边边,慢慢地住中间滑去,这是因为水池塘的周围浅,中间深的缘故。 然后我就学那些会游泳的人,将身体一横,倒在水里,然后两手往前一伸,双脚一蹬,心想这样就可以游出去了。
说声迟,那时快,我才蹬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吸一口气,水就呛到我口里,而我的身体突然急剧往下沉,水一下子就已淹盖了我整个的 头部。 当时我已踩不到底,紧张得要命,即使想要喊救命也喊不出来,但意识还清楚,以为这下子可没命了。
就在这时候,我只有本能地双手乱抓乱舞,两脚乱蹬乱踩,在水里挣扎,总想手能够抓到点什么东西,或脚能踩到池底。 就在这紧要关头,可能是由于我乱抓乱蹬的关系,其实我身体已逐渐靠近岸边而不自知,突然此时我只感觉我的手,抓住了一块大岩石的边缘,我顿时兴奋异常,紧紧地抓住它不放,并且迅速地把头从水中伸了出来,然后吐出好几口的污水,并且不停的呼吸。 最后费尽力気,终于爬上了岸,心中庆幸老天有眼,没让我长得这么大了,还会因一次偶然意外而”夭折”!
(三) 暗恋山东妞,又逃过一劫
在香港调景岭难民营, 住了五年多, 我这时已读完初中, 老爸经友人之助, 申请到入台许可, 于是我们全家就迁移到台湾。并且老爸在嘉义商业职业学校找到一份教书、当老师的工作!同时我也进了员林实验高级中学, 读完高中。
高中毕业后, 我考进台湾师范大学数学系。读大一的时候,我暗恋班上的一位女同学。
她是山东妞,长相不俗,皮肤略带一点健美的棕黑色,身材高头大马,而且胸前双峰突出,非常迷人。 她喜欢阅读哲学、政治、文学方面的课外读物,同时她的普通常识也很丰富,因此她在与人交谈时,谈锋甚健;跟别人辩论、或是发生争执的时候,她总是雄辩滔滔 ,得理不饶人。 因此她的个性,似乎女人味甚少,男子気慨较多。
而我也就是欣赏她这样的个性。
我与她交谈还没有几次,可能是被她那一对诱人的双峰,以及她思维的内含吸引住,想不到竟然对她一见钟情,暗恋着她。
但当时她最崇拜的:却是一位美国好莱坞的电影明星;当年常演具有叛逆性格的演员詹姆士.甸,他的代表作”养子不教谁之过“,“大地”相信很多人都看过。 虽然那时我对他有些嫉妒,但说实在的,我内心也是蛮欣赏这家伙的。
因为我们的爱好与个性,非常近似,同时我又对她有好感,所以很快我们就成为了好朋友。 我们在一起,几乎无话不谈,尤其是在彼此讨论友情与爱情方面的问题时,她会把她在感情方面的困扰,经常向我倾吐,并征求我的意见,当然我也是一样。
记得有一天早上,她邀我翘课,一起到台北新公园去,说是要研究功课。 在新公园我们找到一块僻静的草坪,并排坐??在一张石橙上,这时不巧刚好看到有一对情侣,在不远处的树底下,拥抱亲吻。 我看得有些心动,就紧握着她的手,亲切地向她示好,并暗示我对她的爱意,此时她好像有点害羞的样子,没有作正面回应,而我这时心神紧张, 情绪起伏,也没敢作更进一步的要求,只让她觉得我对她痴情不已。
过不久,一个秋高气爽的周末,我们班上的同学,举办了一次赏秋旅游,要去参观台北近郊的”乌来瀑布",当然我与她都参加了。 其实”乌来瀑布”是在台北新店附近,瀑布不很宽,它是由一座高山上飘然而下,像极一块白布挂在那山岩之间,同时搭配着山上一片绿油油的小树丛,杂花野草,点缀其间,风景好看极了。 瀑布底下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对面则是一座悬崖,作为参观者的看台。
那天她没有什么特别打扮,只穿了一套休闲装,但看起来还是很飘逸秀丽的样子。 当我们到达了目的地,男同学与男同学聚在一起,女同学与女同学聚在一起,都站在河谷山崖这一边的悬崖上,大家一边相互交谈,一边欣赏河谷对面的”乌来瀑布 ”。 这时有人发现在山崖的下面,中间有一块小坡堤,坡堤上面长了些杂花野草,其中有几束野花,很像野玫瑰,美得不得了。 这时我注意她也在看,并且看得入神,我便问她:”是不是很喜欢那束鲜花?我可以下去采一束献给你。” 她点点头。
当时我二话不说,为了赢取她的欢心,便从悬崖向那小坡堤,一跃而下,结果没想到那堤坡太小,我跳的时候,冲力太大,停不下来,一直就冲滚到谷底,我躺在一片砂石上 ,满身是伤,疼得我尖声大喊大叫,后来我终于昏过去了。
等我醒来的时,我己躺在医院,并且看到她坐在病床傍边陪伴着我,深情地握着我的手,对我说:”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我大学毕业以后,在台北工作,有一天,奉老爸之命,去参加一位年长同乡70岁的寿宴,这位老乡德高望重,很多同乡都来为他祝寿,这些来祝寿的同乡中 ,听说有很多还是些重量级的名人。
那天外面下着雨,而且还有打雷,我稍微提早了一点,来到办寿宴的大饭店,在门口签到处代老爸签了名,并奉上寿礼一份,之后接待人员带我到大厅,我一进到大厅,大厅现在的客人还不多,只见有些人站着在聊天,有些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我则找到一个角落,那边刚好有一张大沙发,在对着这沙发的天花板上,有一座很豪华的水晶灯吊挂着。 我就坐在这沙发上,等候祝寿的活动开始。
不多久,突然大家都站起来,迎接一位刚进来的嘉宾,我一看,这位嘉宾就是我的表舅,他那时还是中山大学的校长。 于是我就立刻站起来,向表舅问候,并且也代老爸向他问好。 同时我还让坐, 请他去坐我刚坐过的那沙发上,他还没有坐下去,就在这时,忽然一声乍雷,轰隆一声,震耳若聋,说声迟,那时 快,天花板上那座豪华的水晶灯,竟然被震落下来,而且刚好就掉在我刚离坐的那张沙发上。 大家这时惊叫连连,好险! 好险! 我虽然也惊恐不已,但觉得我与表舅,真是运气好,只有二秒之差,我们竟然都逃过这一劫,否则非死即伤
你看,这人生有时是多么地奇妙,这是偶然还是命运安排?很多事我们真的是根本就无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