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双自尽,忍看昨日世界分崩离析

麦姐 (2025-08-28 14:00:42) 评论 (26)

沿着铁轨,遇见欧洲 (24)

维也纳(中)双双自尽,忍看昨日世界分崩离析

《遇见欧洲 23- 维也纳(上)致命诱惑,金光闪闪的迷人之吻》

奥地利著名作家斯蒂芬·茨威格(Stefan Zweig)在他的散文回忆录《昨日的世界》中写到:“几乎没有一座欧洲的城市像维也纳这样热衷于文化生活。……一个普通的维也纳市民每天早晨看报的时候,第一眼看的不是国会的辩论或者世界大事,而是皇家剧院上演的节目。”



古典乐迷,追寻纯正交响乐,首选维也纳音乐协会金色大厅 ((Großer Saal)-- 世界著名的音乐厅,也是全球音响效果最出色的音乐厅之一。我们现场没能买到合适场次的演出就放弃了,还是学亮妈提前几个月在网上订票。下图借亮妈2018年的演出现场图片,谢谢亮妈!



歌剧爱好者,醉心歌剧与芭蕾,当去维也纳国家歌剧院 (Wiener Staatsoper)-- 世界歌剧中心,世界歌剧舞台的璀璨明珠。





(维也纳国家歌剧院1912年,by 希特勒)



维也纳城堡剧院(Burgtheater,德语世界最重要、最有声望的剧院,被称为“德语戏剧的第一舞台院” 。

提到茨威格,相信很多人印象深刻的或许是他的传记散文集《人类群星闪耀时》,他以浪漫而激扬的笔触,重新演绎了历史上那些决定性的重要时刻,让英雄与凡人、偶然与必然在文字中熠熠生辉。当然还有那部被才女徐静蕾改编成电影的同名小说《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书中描写了一位痴情偏执的女子,一份炽烈而隐忍的爱情。

蓝山兄在上篇留评说:茨威格“太擅长描写人物的心理活动了,尤其是女性心理……把女性刻画得入木三分。”俺感觉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蓝山清风兄也同样精于人物心理活动的描摹,他正在城中连载的长篇小说《异乡追梦的上海人》文笔细腻婉转,叙事流畅生动,作品讲述几位上海姑娘在异国他乡自强不息,最终历经蜕变、终获新生的奋斗历程。

茨威格出生于维也纳一个富裕的犹太家庭,成长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欧洲的黄金年代。那时的维也纳,正是太平盛世,繁荣安定,“街道上飘荡着音乐,咖啡馆里聚集着诗人、学者和艺术家,整个城市沉浸在一种优雅的、略带慵懒的氛围中,”人文和艺术气息弥漫在城市的空气中,作为人道主义与和平主义者的茨威格浸润其中,心醉神迷,深信欧洲文明的光辉永不熄灭、人类终将迎来一个没有隔阂的“世界公民时代"。

然而,两次世界大战的狂暴无情地击碎了茨威格的理想世界。1938年,希特勒作为凯旋的统帅占领了这座曾经拒收他的城市,维也纳成为德国的一部分。

纳粹上台后,茨威格的著作遭禁,犹太身份使他陷入被迫害的阴影。他与第二任妻子夏洛特·阿尔特曼被迫流亡,辗转英国、美国,最终栖身巴西。对茨威格而言,维也纳不仅是故乡,更是精神的归宿。《昨日的世界》是他生前完成的最后一部散文作品,在书中,他痛惜地回望往昔的繁华与荣光。暴行与野蛮的胜利,理性与自由的溃败,让昔日的辉煌之都化作“昨夜星辰昨夜风”,只余下一声无能为力的悲怆叹息。

1942年2月22日,六十岁的茨威格与夏洛特在巴西里约热内卢附近的Petrópolis双双服毒自尽,以最决绝的方式告别了一个他心中已然崩塌的文明世界。



他在遗书中写道:“自从我的母语世界沦亡,我的精神家园欧洲自我毁灭后,我已无处重建生活……我的力量已在无家可归的漫长漂泊中消耗殆尽……我向所有的朋友们致意,愿他们在漫长的黑夜之后还会看到朝霞,而我,一个过于缺乏耐性的人,要先他们而去了!”

这不禁令人想到国学大师王国维,两位跨越东西方的智者,身处动荡乱世,不约而同地以生命祭奠了那个消逝的时代,成为文明黄昏里最孤独的殉道人。

伟大的作品中总蕴藏着某种永不过时的洞察力。如今的世界似乎又要重归荒谬,新的不确定与动荡不断浮现。此时,重读《昨日的世界》,心情变得格外复杂,熟悉的场景,相似的无奈:“那是被理想主义所迷惑的一代,他们抱着乐观主义的幻想,以为人类的技术进步必然会导致人类的道德同样迅速地提升。……人们生活得轻松愉快,仿佛世界本该如此和谐。……没有人相信战争会降临,因为维也纳人更关心的是戏剧的首演、新书的出版,或是某位钢琴家的演奏会。”

历史学家雷颐先生在《昨日的世界》的推荐语中写到:“真正的历史总是轻易被人忘却;一场巨大的劫难,要不了多久往往就被涂抹成淡淡的粉红色痕迹。……为了不让‘昨日’的悲剧重演,人类一定要与遗忘抗争,保持对‘昨日的世界’的惨痛记忆。“

雷先生一语中的,茨威格的这部作品并非是怀旧的安魂曲,而是抵抗历史遗忘的警示碑。茨威格守护记忆,并非为了沉溺于过去,这位敏锐的思想家提醒人们:“当我们误以为在生活中早已死去和已被埋葬的事情,安然以相同的式样和形态重新出现时,没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了。”

维也纳,这座千年古都,当年是欧洲文化潮流的交汇点。茨威格与无数作家、诗人、音乐家们最钟情的去处是维也纳的咖啡馆。在《昨日的世界》中,茨威格写道,“维也纳的咖啡馆实际上是一种每人只需花一杯咖啡的价钱就可以进去的民主俱乐部”,人们可以在里面坐上几小时,读报、写作、讨论、玩牌,思想与灵感在此自由流淌。

与巴黎的热烈、意大利的高效不同,维也纳的咖啡馆以从容与优雅著称,这里不仅供应咖啡,更承载了一种“思想家客厅“的社交方式,成为维也纳城市文化的象征。2011年,维也纳咖啡馆文化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典型的维也纳老派咖啡馆必有三件标配:黄铜报架、大理石圆桌和丝绒沙发。如今在这里花3-5欧元点一杯地道的维也纳咖啡(Wiener Melange),你依旧可以理直气壮地坐上一整天,静静地享受维也纳式的慢生活。

维也纳的咖啡馆,确实数不胜数,最令我们惊诧的是不少咖啡馆门前排队的阵仗也是见所未见,尤以位于维也纳市中心的 Herrengasse 14 号的中央咖啡馆(Café Central)为代表。我们在维也纳待了四天时间,每次经过这家咖啡馆,都看到门前拐了弯的长队。刚开始以为这只是家网红店,上网一查才发现原来我们是井底之蛙,人家是真正的大咖啡馆,全球闻名,世界十大最美咖啡馆之一。



这是一座托斯卡纳新文艺复兴风格的美丽建筑,自1876年开业以来,中央咖啡馆便成为思想家、作家与政治人物的聚集地,茨威格、弗洛伊德、托洛茨基、卡夫卡等人都曾在这里谈论文学、哲学或政治。

这下让我们这些偶尔也想附庸风雅的俗人们产生了兴趣。咖啡馆八点开门,第二天一早,我们踩着点到达,还真行,队伍不长,排了不到十分钟就顺利进入了。后来读到亮亮妈妈维也纳游记(3她和亮爸也去了这家咖啡馆,立刻产生时空穿越的感觉。悉采心大作家在上篇留评中给俺留了一段金句:“我看过你看过的画,这算不算神交;我写过你写过的《吻》,这算不算共情”,俺这里狗尾续貂再加两句,表达和亮妈时隔六年踏入同一家咖啡馆的欣喜:“我排过你排过的队,这算不算同好;我推过你推过的门,这算不算相遇。” :)

一进门,就看到奥地利作家彼得·艾腾贝格(Peter Altenberg)的蜡像。据说他生前几乎每天在此写作,甚至将这里作为自己的收信地址,有句传言,艾腾贝格与中央咖啡馆的关系是:“我不在家,就在咖啡馆;不在咖啡馆,就在去咖啡馆的路上”。去世后咖啡馆为他永久“留座”,仿佛那个拥有文化沙龙的思想时代从未离去。



服务员领我们入座后,我们忍不住先四下打量:高耸的拱形穹顶衬托着华丽的吊灯,鎏金的镜框与庄重的圆柱大厅交相辉映,还有天鹅绒面的座椅,锃亮的银器托盘,无不散发出哈布斯堡时代的气息,处处彰显着昔日帝国的魅力。



空气中开始弥漫蛋糕的甜香与咖啡的醇香,身着燕尾服的侍者也已经拿来餐单,赶紧低头看单,假装融入这百年的咖啡文化吧。



图中奶泡像小山一样凸起的那杯是地道的维也纳咖啡(Wiener Melange),有点像维也纳版的卡布奇诺:等份浓缩咖啡与蒸汽牛奶融合,顶部覆上一层厚厚的奶泡。另外一杯是拿铁,也是奶泡直接覆盖在上面,没有拉花,让俺这个拉花控多少有些失落。不仅在维也纳,似乎在我们整个欧游途中,想喝到一杯带着漂亮拉花的拿铁竟然不是顺理成章的事,这种时候俺还是怀念土澳的咖啡,在澳洲只要点一杯拿铁或者澳白,总会伴随着一朵精致的拉花端上来。

咖啡馆里的各种甜点很诱人,下图是维也纳的国宝级甜品 -- 萨赫蛋糕(Sachertorte),一种内夹杏子果酱的巧克力蛋糕,传说诞生于1832年的一场国宴:当时奥地利首相的甜品师突然病倒,于是16岁的学徒弗兰茨·萨赫临危受命,创意性地做出了这款口感绵密、带有微酸果香的蛋糕,据说无需防腐剂也可保存两周之久。蛋糕本身有些甜腻,配上无糖奶油和咖啡可以中和下口感。





网友们前一段热议小费问题,维也纳的小费非强制但已成习俗,基本上所有餐厅的账单上都会让顾客选择想付多少小费,介于5-10%之间。

九点半吃完brunch出来,咖啡馆外面已经是长长的队伍了,看来“早起的鸟儿有食吃”很灵验呢。

音乐之都维也纳也是个充满艺术气息的城市,美术馆和博物馆非常多。除了上篇提到的奥地利国家美术馆(美景宫),我们还参观了著名的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Kunsthistorisches Museum Wien),现场排队买票就可以。



作为全世界第四大艺术博物馆,艺术史博物馆里面珍藏了哈布斯堡王朝数百年来收集的欧洲珍品及鲁本斯、伦勃朗、丢勒、拉斐尔、提香等著名画家的作品。另外,博物馆的建筑非常有特色,本身就是一件华丽的艺术品,馆内的设计美轮美奂,令人叹为观止。



我们去的时候正好有伦勃朗画作特展,可惜后来没时间欣赏了,只好放弃。



博物馆里还有间复古奢华的宫殿咖啡馆,位于中央圆顶大厅,黑金色的八角柱直通主穹顶,穹顶下方有一圈经典的红丝绒沙发椅,精美雕塑无处不在,艺术氛围浓郁。我们去的时候因为当天下午有活动,提前关闭了,只能拍个照。



上些博物馆里的画作。



《草地上的圣母》(Madonna of the Meadowm,1505–1506),Raphael拉斐尔



上图左:《穿毛皮长袍的海伦娜·弗曼》(Helena Fourment in a Fur Robe,1638), Peter Paul Rubens鲁本斯

上图右:《雅各布·斯特拉达》( Jacob Strada , 1567),Titian提香



《雪中猎人》(The Hunters in the Snow,1565),Pieter Bruegel the Elder老勃鲁盖尔



《巴别塔》(The Tower of Babel ,1563),Pieter Bruegel the Elder老勃鲁盖尔



《美杜莎之首》(The Head of Medusa,1617–1618),Peter Paul Rubens鲁本斯

博物馆里还收藏了西班牙画家迭戈·委拉斯开兹(Diego Velázquez)为西班牙公主玛格丽塔·特蕾莎(Infanta Margarita Teresa)在幼年时期 (3岁、5岁、8岁)所创作的三幅肖像画。这些画作的目的是送往维也纳供她的未婚夫 --未来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利奥波德一世(Leopold I,也是她的舅舅)一睹未婚妻的芳容,以确保政治联姻顺利进行。



艺术史博物馆的镇馆之宝《黄金盐罐》(Saliera),被誉为“雕塑中的蒙娜丽莎”,我曾在介绍作者本人 --意大利雕塑家本韦努托·切利尼的时候写过,不再重复。荷姐姐当时在文下留言说:“我还听说这个稀世珍宝在维也纳国家艺术博物馆里遭遇蒙娜丽莎画作同样的命运---被盗,且一盗成名。”



确实,2003年趁着博物馆维修之际,这件作品被窃贼仅用不到一分钟时间迅速盗走。博物馆对这件无价珍宝提供了高达一百万欧元的悬赏,依旧毫无线索。但没想到两年后,窃贼自首,他告诉警方盐罐埋在离市区约90公里的森林中,盐罐被窃贼周全地装在铅盒中,最终完璧归馆。

从博物馆出来,华灯初上,维也纳市政厅广场的圣诞集市(Wiener Christkindlmarkt)星河璀璨,后来才知道这个集市是维也纳最大的圣诞集市,位列2024年全球最美圣诞集市榜首(CNN评选)。彩灯映照着木屋小摊,姜饼、烤栗子和热红酒的香气在寒冷空气中弥漫开来。广场一角,旋转木马快乐地转动着,孩子们在溜冰场上追逐滑行,笑声与铃声交织,为冬夜增添了温暖与欢愉。

维也纳是欧洲的圣诞之都,拥有数量众多的圣诞集市。在短短的几天里,我们就邂逅了这么多:美景宫圣诞集市、市政厅广场圣诞集市、霍夫堡宫圣诞集市、卡尔教堂圣诞集市、玛丽亚·特蕾西娅广场圣诞集市,以及斯蒂芬广场圣诞集市。





穿行于各个集市之间,俺最眼馋的就是人们手中捧着的各种圣诞杯。队友们看不过眼,终于为我买了一款造型可爱的靴子圣诞杯。:)



(维也纳游记待续,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