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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的婚事

mayflower98 (2025-08-29 08:15:08) 评论 (10)
          我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地靠在楼梯的扶手边,任凭周宁说破口也不跟他回去,周宁垂头丧气地走了。还在气头上的我不知道周宁后来去了哪里,也不想知道。

          在堂妹的宿舍里我大概住了一个星期,也出去跑了好几天。尽管省城很大,因人生地不熟我很难找到工作,又不能长期住在堂妹的宿舍里,加上憋着一肚子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我便搭江轮回家。

          想必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万万没料到村里惦记我的人那么多。和彭强的绯闻,随着我从省城回来后从暗流变成浪潮汹涌地将我淹没,不思也恐啊!

          实际上我对彭强一点都不了解,也不好意思问他有没有成家,再说我和他去动物园玩,眼里心里都只有笼子里的野兽,那里会想那么多。

          有人生来住高楼,有人生来在深沟;有人生来光芒万丈,有人生来一身的锈。而我却是一身灰,不是生来的而是自找的,灰头土脸地灰心丧气地从省城回村,烦恼也不离不弃地跟着我一起回来了,给村里正是炎热的夏天额外增加了不少热度,自己却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真是旧恨才下眉头,新愁又上心头。

          我感到羞愧和窘迫,就像是生气勃勃的小鸟突然从广阔的天空掉了下来,翅膀被折断了,嗓子也哑了。虽然我刚回来什么都没有说,替我编故事的人却大有人在。在那个保守的时代,男女之间的八卦是最引人关注的焦点。

          我再次成了众人眼中的烂竹筐,莫须有的罪和恶都往里面装,自己是哑巴吃黄莲有苦难言,受了这么大委屈还不能公开叫痛,因为我跟着公公去出差,本来就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丑闻。我曾被阿星抛弃,名裂了,现在又被传和江州的男人相好,身败了。

          在偏僻又传统的小村子里,未婚的女性如果和男性交往会被认为是放荡的、不自爱的女孩,哪怕她们被男人性骚扰或性侵,村民也认为她们是咎由自取。像我订婚了还与别的男人乱搞,简直就是罪大恶极,理应受到众人嘲笑和鄙视,要是在解放前恐怕会被族人沉塘。我从小在村里攒下来的人情和友情,也因此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村里未婚的姑娘除了下地干活,平时还要学做家务和针线活儿,只为将来成为一名合格的妻子。她们有点钱可以买花布做衣服,但用不着买书看;可以和闺蜜打扑克闲聊,但无事不可以进城闲逛。未婚的姑娘不可以随便的和男人交往,否则没人敢娶;不可以太有个性,那是泼妇的作为;不可以太好,那是虚情假意;不可以坏,但要坏得恰到好处才能交到朋友。约定俗成的规矩,打破它的人就会感到无助、绝望、孤独,会有好多眼睛盯着你。不需要别人耳提面命,在村里长大的姑娘都会自觉自愿地遵守这些无形的规矩。

          如今的我坏了规矩,村里的人特别是我从前得罪过的人,又在我身上薅住了一个热点,大概半夜三更的笑醒了。人们都在幸灾乐祸地绘声绘色地传说着不要脸的我,在省城和一个有老婆的江州男人搞在一起。还有人甚至说周叔为儿子抱不平,和那个江州男人打架。

         妈妈跟我说了这么多村里近来的传说,气得三天没理我,两天不吃饭,那么勤奋的人竟然在床上躺了一天。

         落后闭塞的乡村里任何没有娱乐活动,男女之间暧昧的关系成了村里最热门的话题,村民对风流韵事一向都是宁可信其有 ,不可信其无。这习俗大概已经在村里流传了几百年,就像是奶奶跟我讲过在色湖打渔的兄妹乱伦的惨剧。

         自从我缀学后,几乎每年都成了村里年度新闻人物。只要我和陌生的男人讲话,一定就有人造遥污蔑,并在细节上大量的移花接木。

          有不怀好意的人借着关心之名,将我在省城的经历添油加醋地讲给我父亲听。为人一生正直的父亲脸上掛不住,死了好几年的阎王脾气又复活了,怒火冲天地从庄稼地里跑回家。父亲咬牙切齿地对着妈妈吼道:“ 看看你生的是什么样的好女儿?把我的老脸都丢光了!”

          养女不教母之过,父亲怨妈妈娇惯了我,于是家里的鸡窝又开始冒烟了。吃饭的时候也没有人叫我,闻到饭菜的味道,我做贼似的端了碗饭躲进卧室里吃,堂屋传来父亲的牢骚声:“ 吃饭时围了一桌,干活的时候找不到人。”

          我听了心下惭愧,哪里还敢争吃争喝?家里哪个地方是旮旯我就在哪里呆着,大白天的没脸出门见人,每天吃的就是冤枉饭,父亲的话听着很刺耳但确实是如此。我心里想不吃可肚子不争气,饿啊,只好边吃边骂自己不要脸,用泪水泡饭吃。吃饱了我很想找人说说心里话,顺便还想要捞点儿安慰,却发现我有很多的亲戚,真正地关心我的人一个都没有。

          父母亲吵架的声音被有心的人在院子外听见,坐实了我在外面乱搞,将我的判逆和堕落又被无限放大,所有人都在嘲笑我的堕落,却没有一个人关心我心底深处的伤痛。人怕出名猪怕壮,何况是被人骂臭了的名,眼看着自己名誉扫地,生活一塌糊涂,活成了自己都讨厌的模样。身心疲惫的我犹如坐在自己的破船上,在无边无际的波涛汹涌的大海中晃来荡去。

          奶奶这段时间在姑姑家住,哥哥还在镇上化肥厂上班,自从他结婚之后因为要养家糊口,我们兄妹之间来往少了很多。嫂子婚后在家带孩子和种几亩薄田,平时她看我就不顺眼,这次我从省城回来后在村里遇到她,鼻子都撞痛了,嫂子不但对我不理不睬,还在背后戳我的背,骂我是不要脸婊子,连累她在人前抬不起头来等等,而我却不敢回头分辩。

           现在的我直正是哪儿凉快哪儿呆着,鬼都不理,彻彻底底的人生如梦了。

           后来不管我是下地干活也好,去清河边洗衣服也好,我一出现,众人的目光就像是风吹麦田那样齐刷刷地转过来。尽管我不看任何人,但我知道任何人都在看着我。

           特别是村里有些多嘴的妇女见到我并没有躲避,相反很热情的几乎是凑到我的面前,语言诚恳地和我东拉西扯。刚开始我很感动,以为她们是关心我,就向她们诉说不平。可当我无意中回头的时候,发现她们在我身后交头接耳地聚集在一起,看到我又走过来了,挤眉弄眼地一哄而散。我成了万人捶的破鼓,跟人说了多少实话,就有多少嘲笑在等着我,而她们是从小就看着我长大的证人,是我从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口口声声地叫婶娘、叫姑和叫姨的长辈。

          我成了有毒的女孩,所有正经的姑娘都退到了传统的安全距离。儿时一起长大的玩伴见了我也绕道走,万一遇到冤家路窄的时候,她们会当我的面仰着鼻孔,装着没看见似的走开。

          在这段遭罪的日子,让我切身感受到什么是目中无人?什么是众判亲离?什么是过街老鼠的苦涩滋味。人生的酸甜苦辣我都提前尝遍了,在我的记忆里,那段日子是我浸满了泪水的青春年华。

          我们村里大概有二十多户人家,男女老少加在一起有一百多口人,在我最倒霉的时候,我没有收到任何一句安慰的话。我家的亲戚也很多,过年时来拜年的人络绎不绝,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伸手帮我一把,甚至都避之唯恐不及。

           我的婚事也悬了,整个事件的起因就是我和彭强逛了动物园,还有就是同他在天台上乘凉。我又没干丢脸的事,是周叔将我气跑了,总不能拿这个去周家闹,让人家来证明我的清白。再说周叔最初的好意应该是真诚的,可惜的是他将好事办成坏事了。我对周宁没有付出过真情,自然也不敢指望他回报情义,只能由着外人来抹黑自己。

          雪上加霜的是连我最亲的妈妈也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好像我真的做了见不得人的丑事。有一天妈妈竟然悄悄地对我说:“ 兰儿呀!你别心比天高了,这只会招来烦恼。我们是靠双手吃饭的农民,你不要耳根软,被江州的男人甜言蜜语的鬼迷了心窍,一旦怀上孩子,抠都抠不下来呀。流产时医生是不打麻药,用铁勺子伸进去将子宫里的东西一勺又一勺地刮岀来。女人如果被反复刮宫,想要再怀上孩子就不容易了,到头来受罪的还是女人。”

          我吃惊地看着面容憔悴的妈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妈!我亲爱的妈妈!连你也相信那些谣言吗?

          如今的我在外面没人疼也就罢了,在家里也没有人疼。我从地里干了一天的农活,收工后就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家里没人理我,也没有人正眼看我,晚饭时也没人叫我出来吃,直到我的肚子饿得 “ 咕咕噜噜 ” 地叫,去厨房找吃的东西,清灰冷灶,大约家里没人吃得下。下雨了,也没有人给正在地里干活的我送斗笠,由着我自生自灭。

          父亲从地里干活回来,稍不顺心便在院子里打鸡骂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父亲对妈妈发脾气地说他没脸见人,说他折腾了半生好不容易养大的两个小鬼没一个让人省心。妈妈压低声音一个劲地劝父亲:“ 小点声!小点声!兰儿心里也不好受。”

(待续)
上集
跟公公闹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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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儿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