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法属留尼汪岛(Réunion)首府圣但尼 (Saint-Denis)
现今的法国乱哄哄的,此刻去塞纳河畔寻找法式浪漫显然不够理性。孔子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我们何不改走“硬核安全”路线,到法国的海外省-留尼汪(La Réunion)去转转?位于印度洋西部的留尼汪岛,虽然离非洲甚近,离欧洲极远,却也有着别具一格的的法国风情……
这一天,我们走出了留尼汪岛首府圣但尼市郊外的Roland Garros国际机场……
在我们要走进面向印度洋的丽笙酒店时,经过了一座高大的街头雕像,我甚至没有抬头瞭望一下伫立在上面的人物。这时,领队叫停了匆匆赶路中的我们,开启了即时讲解,“这是一战中为国捐躯的法国民族英雄罗兰·加洛斯(Roland Garros),他是战斗机飞行员。”他又指着酒店旁的一个法式餐厅,“这家店也是以他命名的。”这时,我才开始认真端详纪念碑上站立的年轻人。他,一手插兜,一手扶着螺旋桨,年轻英俊的面庞上,平静的目光注视着远方……
这是我听到的首位留尼汪人的名字。1913年,加洛斯是飞越地中海的第一人。次年一战爆发,他义无反顾地加入法军。几次作战后,他根据自己的经验,改进了续断齿轮系统和螺旋桨上的钢片保护层。加洛斯成功击落过三架德军飞机,但在战争结束前一个月不幸被击落身亡。这一天,距他30岁生日仅差一天。

机场以他命名,餐厅以他命名,闻名遐迩的法网以他命名(全称Les internationaux de France de Roland-Garros,简称French Open,下图右上角是法网标识),网球公开赛所在地-巴黎红土球场也以他命名。球场里镌刻着加洛斯的名言,“胜利属于最坚韧不拔之人。”(La victoire appartient au plus opiniâtre.)

在地理点与时间轴上,我与罗兰·加洛斯都相距遥远,但他的传奇深深打动了我。
下左:气势宏伟的胜利柱及一战纪念碑,怀念着为法国捐躯的留尼汪将士。下右:纪念碑的一侧是修缮中的市政厅(Hôtel de Préfecture)。

戴高乐大街上,我见到了戴高乐的宣传画和“洛林十字”(Cross of Lorraine)纪念碑(左上)。二战期间,作为与纳粹“卐”字旗的对抗性标志,洛林十字是戴高乐领导的“自由法国”运动最重要的象征之一。

圣但尼街头众多的历史纪念碑、随处飘扬的红蓝白三色旗、政府大楼上的共和国格言、标准的法兰西交通路标、法国本土空运来的奶酪与红酒、流通的欧元和法语……无不阐述着留尼汪的一个核心叙事:我们不仅是法国的一部分,我们就是法国。

然而,留尼汪的“法国身份”并不是单一的。在它的血管里,还流淌着马达加斯加等非洲人、印华等亚洲人的血液。让我们快速翻开留尼汪的历史书……
无人岛时期-葡萄牙人于1513年首先记录该岛。
早期法国殖民地(1642-1715)-法国殖民者买来被奴役的马达加斯加人和非洲大陆人在岛上开发咖啡种植园。
种植园时代(1715-1815)-英国短暂占领(1810–1815)后,又将该岛归还法国。在此期间,引入了甘蔗种植。
殖民地成熟期(1815-1946)-1848年废奴后,种植园主在百年内引进近12万以印度为主体的契约劳工,以应对劳力短缺。劳工们虽说是法律上的“自由人”,其实是“新形式下的奴隶”。他们每日劳作>16小时、薪金遭受克扣或延发、动辄被施加肉刑和体罚、不得随意离开种植园……印度契约劳工在法属留尼汪岛的历史是一段交织着苦难、反抗与最终文化融合的沧桑移民史。
下左:酒店前的海滨广场上有一块印度契约劳工及先辈纪念碑;下右:色彩缤纷、雕刻华丽的印度神庙(Temple Hindou Kalikambal,1917年兴建)。

在圣但尼市繁华的市中心,一座带有洋葱头的白色宣礼塔极为醒目。这是法国领土上现存最古老的清真寺-努尔伊斯兰清真寺(Mosquée Noor-e-Islam),是由印度商人于1892年筹建的,白与绿的主色调,正是南亚印度风格与热带建筑的融合。

在留尼汪还可见法英大战留下的印记。Barachois海滨广场上,面向大海摆放着一排1810年抗英的铁炮。

La Redoute陵墓的方尖碑,同样记载着两国相争的战事。

留尼汪于1946年从法属殖民地转为海外省,它与其曾经的宗主国有着天壤之别。如果说法国本土是纯正的欧陆风情,那么留尼汪则是欧非亚文化交融的“马赛克”。
在留尼汪逗留期间,我还了解到另一个与圣但尼市相关的人物-法国主保和巴黎首任主教-圣但尼。公元250年,圣但尼在罗马皇帝迫害基督教时殉教。传闻他被斩首后仍拾起头颅边走边讲道,长达十公里。圣但尼最终倒下的地方兴建了圣但尼圣殿,那片地区被命名为圣但尼。(下为网图)

圣但尼当然不是留尼汪人,彼“圣但尼地区”也不是此“留尼汪首府”,只是用了圣人之名。留尼汪刚好也有一座圣但尼教堂(Cathédrale de Saint-Denis de La Réunion),这也反映了本地罗马天主教徒之众(占人口85%)。
我去了始建于1829年的圣但尼教堂两次,新古典主义风格的教堂虽只有中等规模,却在三方面吸引了我-
首先,它的立面顶部,有两个三角形山花。上面山花挂有时钟,下面山花的山墙内雕刻着圣但尼惨遭斩首的殉道场景。

其次,广场上的喷泉雕塑(下中)优美而充满寓意。四个可爱的小天使(Puti)手持不同道具,分别代表了 19 世纪留尼汪的四大支柱产业:船锚-海军/航海;双蛇商神杖(Caduceus)-商业;甘蔗叶-农业;齿轮-工业。

再有,祭坛上方的壁画令人印象深刻,法国名人如拿破仑、路易十四和博须埃(Bossuet)竟然与圣经人物同框。

在当地的Leon-Dierx美术馆,有一幅艺术家Antoine Louis Roussin于1877年创作的教堂画作。时隔150年,老建筑依旧伫立,广场上人们之衣着神态、交谈话题,已是云泥之别。

济世圣母教堂(Notre-Dame de la Delivrance)也是一座不以巍峨雄伟取胜的中等教堂。在绿意浸透的山岭脚下,它以麦穗金为基础色,以石块墙为主结构,托斯卡纳的田园风格与哥特式的经典元素在这里优雅结合了。

教堂内的色彩与图饰也散发着被阳光浸润的暖意。


始建于18 世纪的国家植物园(Jardin de l'État)和园内的自然历史博物馆(Musée d’Histoire Naturelle)

园内百花争艳

园外肃穆的法国将军半身像格外醒目

街头的城市标志:陆地(绿色)与海洋(蓝色)之间,白色线条同时勾勒出延伸的海岸线和岛上的白尾热带鸟。

圣但尼街头众多的历史遗迹记录着它的过去,难怪法国文化部授予该市“艺术与历史之城”的美称。(下左:留尼汪著名诗人)

圣但尼市是探索留尼汪火山岛的门户,也是融合法式浪漫与热带活力的宝藏城市,在这样怡人的地方,我的心沉淀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