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发说明】这篇写于 2025 年 6 月。那时我刚游完唐纳湖，心里却还惦记着 Meta 的绩效评审、reorg 和裁员的压力，所以写着写着就扯到了工作。一年多以后再看，焦虑没有消失：裁员仍在发生，AI 让不少人重新琢磨自己的位置，大家还在争论这波热潮到底有没有泡沫。原文里说的“最近”和“现在”，指的都是当时；但那种不知道下一步会怎样的心情，今天读来仍然熟悉。唐纳大队的部分历史细节未逐一核实，可能有转述或记忆偏差。
好久以前就知道这个唐纳大队的故事，这个至今仍在历史中回响的，像一把冻骨的刀子，刺痛着所有文明社会对生存、伦理与绝望的真实故事。阴差阳错的，我今天到了这个现已成为公园和博物馆的遗址，好好的走了走，看了看，实物实地的震撼对于我这种内心骚柔的书虫来说真的是无法表达。
先简单的说说这个唐纳大队（Donner Party）惨剧吧。1846 年，九十余名拓荒者推选了一个叫唐纳的做队长，踏上通往加州的征途，为节省时间，他们选择了所谓的“黑斯廷斯捷径”，却误入荒无人烟的盐湖沙漠，消耗惨重。进入内华达山脉时，大雪突降，他们只好简单的搭了几个小屋，从此被困在唐纳湖畔，冰天雪地中，再无退路。
途中，车队中一名男子因纠纷出言辱骂，被詹姆斯·里德（James Reed）激烈反驳，冲突升级后，里德在搏斗中将其刺死。尽管是出于自卫，车队决定他家人（妻子和四个 3-12 岁孩子）可以留下，但里德必须被驱逐，而且不给马匹，不能带随身武器。在到处都是印第安人的茫茫戈壁，这基本就是死刑。走出去几个小时之后，他 12 岁的大女儿玛格丽特骑着马追上了他，而且偷偷塞给他一把手枪，说：“爸爸，你一定要活下去。”说完马上转身离去，祈祷自己没有迷路还能够追回大队。
里德孤身一人穿越严寒与荒野，奇迹般地活着抵达加州。他没有放弃被困的家人和同伴，而是四处筹集物资，亲自组织多次救援。他的坚韧与执着，为唐纳大队赢得了一线生机。
而在雪封的营地，食物耗尽后，人们煮皮带、烧牛皮、刮树皮为生。最终，人开始吃人。从那一刻起，人们互相观察，互相防备，相互等待。12 月，一支 15 人组成的“雪鞋队”步行出发，试图翻越雪山求生。几天后，他们有人倒下，有人发疯。饥饿驱使之下，他们也开始以死者的尸体取食。那一晚是 1846 年的圣诞节夜，威廉·福斯（William Foster）在临死前用最后的力气对同行的两个女儿说“请你们明天一定吃了我活下去，我的这幅血肉就是给你们的圣诞礼物”......
最终还是里德等人带着救援队翻山越岭，几次冒险救出幸存者。九十多人的大队，最后活下来了四十人。而在最后一次的救援里他们在废墟与血污中找到了路易斯·凯斯伯格（Lewis Keseberg）。当时这个半人半魔的他躺在角落，满身污血，四周是同伴的残骨，手边还有两个盛满人血的罐子。
当年的小屋的遗址上现在已经是一个纪念碑。而旁边的高速公路上车流不绝，游人们熙熙攘攘，大多数神色漠然，匆匆看了看然后就去别处欣赏美景了，而这旁边的唐纳湖确实美的让人窒息。可是同样的风景，一百多年的那些被困在此的人们想必是无心欣赏的。正所谓人心即是世界吧。我这次出来玩了几天，可是同时在组里发生着什么 reorg，scope 啊，HC 扯皮啊这类的烦心事，回去估计又是不少七上八下，尔虞我诈的事情，而在这环境里我也真心不知道有什么，能怎样帮到我组里的这些 eng 的，真是一想就头疼，想想就不想想（哈哈，谁会正确的断这个句?）
游完了这个遗址，猛然觉得这有点应景。因为最近的硅谷绩效浪潮就恰如暴雪封山，在 Meta、谷歌、亚马逊这些“科技拓荒者”的营地里，如今也飘起了绩效的寒风。“15-20% 下线”制度仿佛现代版的唐纳湖。每半年，团队聚在“绩效评审营地”，雪下得密不透风，那些“低绩效者”被标记、放逐、甚至“吃掉”......
那就应景的发点感想吧。
○ 别走没有确定的捷径。
- 捷径看起来很美，可以一旦走错，在现在的情况下很难有时间再回头重新走一遍。
- 也就是说要谨慎面对大饼，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说不定连单车都没了。
- 还是多加把劲吧。需要加班的时候嘴里骂骂就算了，身体还是诚实点的好?
- 那个被放逐的里德全家可以说拿着的是个巨难的剧本，唯一的男人被放逐，老婆手里基本没口粮，剩下四个小孩子，这个明显是团灭的下场。可最后全家六口全都存活。可以说是奇迹也不为过。
- 原因就是这一家人都特别讨喜。比如二女儿七八岁，手里拿着个娃娃，没事还能够尽力的帮别人家带更小的孩子。乖巧懂事，以至于别家的女主人都可以经常从自己家孩子的嘴里扣出一小块肉来给她。
- 15-20% 毕竟不是全灭。最后拼的有可能是“人品”。要尽量的和 XFN，其他组里的 TL 啊 EM 啊至少混个脸熟。别觉得自己兢兢业业的把自己的项目做好了就一定没事了。
- 这个没什么说的。那个里德独自在荒原里一步一挨的时候，要是自己先放弃了，全家一定也都没有后续了。
- 哪怕是真的被标了绩效，那也并不是说你就凉了。
- 哪怕是真的被抓被 Lay，同样也不是世界末日。
- 像我以前写的那些文字里面说的，目前的科技公司里面会有困难，有人会掉队。但总体来说，这依然是最有前途和钱途的职业。?
- 还记得那个最后被救的半人半魔吗？其实最后发现他身边还有不少他从雪里捡回来的之前失散冻毙了的牛。可是这些牛肉没有被食用。问的多了，最后他含糊的说“那些牛肉太干了”......
- 这种时候踩人害人，我可以理解，但必须鄙视。不是因为清高，而是人突破了自己的底线去害人，然后就会觉得害人是个挺开心的事情，慢慢的就会长出猩红的大嘴和森森的长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