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同学群
在上海出生,像一朵瘦弱的郁金香,缓慢地生长,用自己的眼泪浇灌自己。
初中群、高中群、大学群,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长久的沉默。
好不容易从海外一点点“抠”出同学的踪迹,终于找到组织,混了进去。尤其是初中群,如果不是群主有点超能力,我大概早就摸不着这些人了。
老房子大都拆了,十多个同学去了海外。隔了这么多年,大家居然还能重新聚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个小小的奇迹。
加入群的那一天,我自己激动得不行,同学们却一片沉默。
关系好的同学,还有当年暗恋过我的同学,热情地出来打招呼。其他人则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观察一个从遥远地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我爱热闹。
哪怕只有三个人,也能搭台唱戏。
于是我开始说话,接话题,抛梗,拉人下水。冷场了,就自己把场子撑起来。总之,捞上一个算一个。
可是,热闹毕竟只是短期表演。
后来,我开始一个个加同学,私下找他们聊天。
聊着聊着,我也有点累了。
你得一个个去敲门。
为什么就没有人来敲我的门呢?
我主动了那么久,也会倦。
同学群真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它加入的门槛只有一条:曾经是我们班的。
曾经坐在一个教室里上过课,一起笑过,一起玩过。即使彼此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也算是一窝。
可真正聊起来,收获却不少。
原来那三年里,发生过那么多事情。
我天天坐在教室里,却根本不知道。
一个人的一句话,一件旧事,一个被重新提起的名字,像一块块拼图,慢慢叠加起来。
原来如此。
原来每个同学的背后,都还藏着那么多故事。
最让我吃惊的是,当年最会交男朋友的女生,后来竟然独身。
原来那个一直文文静静、最守规矩的女生,婚后却抛下家庭,去玩了一场惨烈的爱情游戏。如今,吃素、念佛。
原来那个从前就很淡定的同学,现在依然淡定。
原来当年超级调皮的同学,如今已经成了高级公务员。
当年不爱动的学习委员的头像,是一个踢球人的背影。
那个从前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女生,头像却换成了一个极度夸张的造型。
我看着这些头像,常常会想:
多少青春已经不在了。
多少往事已经消散。
如果真的站在街头迎面走来,我还认得出当年的你吗?
大概,我也变了。
以前的我文静得不得了,现在却成了一个话痨。
其实也不是。
大部分时间,我依然很安静。
只是到了某些场合,如果大家都不说话,我就会自动承担起“话痨”的责任。
有人冷场,我就去捞。
一个不行,再捞一个。
捞上一个算一个。
毕竟,大家曾经是同学。
曾经在同一个教室里坐过三年。
我们曾经那么近。
如今,却隔着这么长的时间,这么远的生活,甚至隔着一片海。
所以,同学,请说几句吧。
什么都行。
说说你这些年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
说说当年那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也说说你自己。
别总是沉默。
我还想听听,当年的你,后来变成了什么样。
香影 发表评论于
小说刚好写到同学会片段。
分不清是哪次复盘,卫东确定了晚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不讨论草案了,是因为李丽突然问:“你们知道大强子走了吗?”同学们惊诧之后,有的追问病因,有的顾及后事,有人质疑消息来源,还有人提议捐点钱,后来开始回忆大强子高中时的轶事。
对!卫东突然想到了导致聚餐不欢而散及第一次线下会议无疾而终的推手,那个丰南路老矿工饭店老板。那地方是董建军订的,说都是传统菜,照顾国外回来的两个同学,老板是高一级校友,好说话,包间不收开台费,他还能签单。老板亲自点菜,按照十二个人菜量下单,孙建平突然想起十二个参会人员影响表决,最好是奇数,董建军顺势拉老板入局,直接安排服务员加了一把椅子。不过那把椅子多数时间空着,大家也很少注意老板什么时候又坐在那。老板一直没参与话题,直到他拿着手机盯着屏幕,嘟囔了一句:“特朗普什么时候能干掉伊朗啊?”从而引发了激烈的争论,后来女同学们都加入了战团。
刘部长趁乱时打了个电话,让司机过来接。放下电话后,董建军问刘部长是副局还是正处级,刘部长说能以副局级退休就最好了。董建军笑着说“我感觉你像部级干部。”
刘部长没接话,环顾一周后说:“你们听过一个关于成功的定义吗?就是一个人有点钱,被傻逼们知道了。”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卫东当时正在低头翻看计划书草案,无从区分董建平突然站起来和面前酒杯倒了的先后顺序,两个人指着鼻子互骂及丰富的肢体语言交织着其他同学的劝阻像一幕默片在眼前放映,他只是有点感慨,这两个人多年的宿怨想不到竟在这个场合以这种形式爆发了。
侃-侃 发表评论于
三观,三观,三观!重要的事情讲三遍。
若敏 发表评论于
真实,我也曾经把自己的游记发到群里,也曾想有点浪花,可是事与愿违,我现在也沉默了
李卫民 发表评论于
从小一起长大的,最后的认知和观点竟能叉到水火不容。同学关系和夫妻关系也相近,太年轻时恋爱结婚,最后婚姻生活中水火不容的比比皆是,老年人二婚更是难得找到相处愉快的。我发现老美大多数人都离过婚,都是30多岁再婚的特幸福,因为那时人基本定型了,又不到僵化的岁数,生活中小事互相磨合过的比较和谐。
雪狗2014 发表评论于
都一样的
爃炎 发表评论于
回复 '世界是公平的' 的评论 : 能理解。年轻的时候,同学聚会总觉得是叙旧,年纪大了才发现,真正让人走不到一起的,往往不是隔了多少年,而是彼此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三观差得太远,连聊天都会变得很累。你现在还留着大学群,也算是给过去留了一扇小窗,偶尔看看就好,没必要勉强自己融进去。至于分成两个群,我倒觉得挺有意思——各说各的,彼此不打扰,反而清净。
世界是公平的 发表评论于
和高中同学聚过一次,1996年,那时大家都还相互认得出来,2008年大学同学聚了一次,有个自愿加入统战部的同学劝我离开在美国的二等公民的环境,我说在天朝我连5等公民都不是,甚至根本不是公民,以后就再也不参加什么聚会了,微信群只有大学群. 由于三观太不合,也分为两个群,一个正常群,有一说一,一个是人民日报群,天天发表人民日报的高谈阔论
Lily2005 发表评论于
写得好!尤其欣赏和同感这一句”如今,却隔着这么长的时间,这么远的生活,甚至隔着一片海。”
魅力野花 发表评论于
寂静是正常现象。
死群,极有可能。
群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每个人都应该,且行且忘且随风。
我爱栀子花 发表评论于
你特别不喜欢同学聚会的意义。我也有高中和大学同学群,几乎都是死群。由于分别时间太长,生活差别太大,很多人连名字都不知道了。最近收到2019年高中同学聚会的U盘,只认识少数几个人。
格利 发表评论于
你这个是时间有限抓重点(一件难忘的事),好同学可能就互相有得聊,聊得深一点,广泛一点。
爃炎 发表评论于
回复 'canto2010' 的评论 : 有道理。
canto2010 发表评论于
在同学群里,大家不会一直在讲自己的事,而且讲过一次了,也不会因为有一个新人加入而重复讲。更重要的是回去和他们见见面,深入地聊聊。这次我回上海就见到了49年没见面的工农兵中专同学,在我们的聚会上有一个环节就是每一个同学讲一件自己在几十年来觉得最成功的,或最失败的,或任何最值得讲一下的事情。结果每个人都讲了一件有意义的难忘的事情,效果很不错。大家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