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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身房的悲哀

帕格尼尼 (2026-01-13 07:11:37) 评论 (2)

新年伊始,健身房里人多起来了,熙熙攘攘,各种锻炼器械都没有空闲的。男女老少,肉体与钢铁近距离接触,发出金属碰撞声;跑步机一排一排都有人在跑步,发出节奏混乱的跑步声;游泳池里浪花四溅,每个泳道都是两个人共用,还有人坐在池边等。

每年的头一个月都是这样,健身房热火朝天。刚过完两个节,很多人吃多了,体重增加了,下新年决心,要多锻炼,多减肥。能坚持的人不多,大多数是虎头蛇尾。一个月后,健身房就会恢复到平常。

自从进入耳顺之年开始参加健身大军,一转眼,一个轮回过去了,跟不少人都熟了,见面打个招呼,点点头,聊两句。疫情期间停了一年多,回去却发现,人少多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不见了。到如今又过了三年,还是没见到他们,在熙熙攘攘的新年人群里也没有他们。搬家走了,作息时间改变了,去别的健身房了,放弃健身了都有可能。有几个人总是让我惦记。

一个是个开饭馆的香港人,第一次跟他认识是在他的饭馆,后来常常在健身房见到他。一口粤语普通话,嗓门特别大,在更衣室里说话旁若无人,笑起来更是惊天动地,让我不好意思跟他多说话。疫情后就再没见到过他,去他的饭馆吃饭,却改换门庭了。他年龄不大,50岁上下,健康不应该是什么大问题,生意垮了还能东山再起。有些惦记,并不担忧。有两个老人,却真的让人担忧。

一位是个匈牙利老人,常常在游泳池碰到他。游泳游的不怎么样,可是很执着,慢慢悠悠。在更衣室总是抱怨喇叭里的流行音乐太吵,应该放些古典音乐才对。有一次地滑,他险些摔倒,我正好在身边,赶忙去搀扶。他以后感谢我,说我救了他的命。头几年走路不用拐杖,后来需要拐杖了,也不游泳了,只在儿童池和按摩池里泡泡。疫情后,再也没看到过他了。

另一个是乔治•梅森大学的退休教授,满头白发,有点像晚年的卡特总统。背略有些驼,走路总是低着头。不知道名字,每次见面跟他打招呼只说,“Hello, professor, how are you?”。他教化学,有过几个中国学生,也去过中国,说家里还有不少中国工艺品。他赞美中国了不起,还为我感到自豪。他看到我有教练指导,问我效果如何。我告诉他自己的经验,后来他也雇了个教练。没过多久疫情爆发,再没看到过他了。

一想到这两位老人,就让我感到悲哀,不仅仅是因为祈愿他们还健在,也联想到自己,也会有那么一天,背也驼了,拄着拐杖,在儿童池里泡泡,也会有最后一次去健身房的那一天。但愿多少年之后,健身房里也会有人惦记,好久没见到那个又瘦又高的中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