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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洋过海来南极(8): 沙克尔顿瀑布与福图纳湾王企鹅宝宝

风城黑鹰 (2026-01-23 13:27:12) 评论 (0)
漂洋过海来南极(8): 沙克尔顿瀑布与福图纳湾王企鹅宝宝



2025年12月29日.在南乔治亚岛的第三天,足以见得这个岛屿南极历史上,动物的多样性和特异性上的重要程度。上午我们要登陆 Stromness Bay(斯特罗姆内斯湾),昨日下午是乘冲锋舟巡游 Stromness 四周海面的。下午去登陆福图纳湾看王企鹅及宝宝们。



清晨的Stromness Bay 风景如画,雪山秀丽,海面清澈, 倒影轮廓清晰。站在游轮上可听见远处企鹅和海豹的叫喊声。





今日上午登陆目的是徒步(Hike) 到Shackleton Fall(沙克尔顿瀑布),我们要走的路就是沙克尔顿800英里奇迹的最后一程(见下示意图),我们今天反过来从Stromness捕鲸站走到沙克尔顿瀑布, 也算是“我吹过你吹的风,我走过你走的路”吧。据小婉说这个Hike一般游轮是不提供的,所以我们算是幸运, 我们能够怀着崇敬的心情走这条沙克尔顿走过的路,吹沙克尔顿吹过的风。



话说1916年5月10日,沙克尔顿和他的团队坐着James Caird号小艇横渡约1300 km (约800英里)的南大洋,最终登陆南乔治亚岛那荒无人烟的南海岸 King Haakon Bay。由于船只损坏严重且部分队员体力不支,沙克尔顿决定派出3名最健康的成员徒步穿越岛屿,前往南乔治亚岛北岸已知有人居住的地点——Stromness 鲸站,以求救援。这三名队员分别是沙克尔顿本人,航海家弗兰克·沃斯利(Frank Worsley)与汤姆·克里恩(Tom Crean),另3名弱者先留在King Haakon Bay 等待救援。

James Caird 船最终被拖到 King Haakon Bay 内湾靠岸,翻转作为临时住所——称为 Peggotty Camp。1916年5月18日清晨,沙克尔顿、沃斯利与克里恩从这里出发开始穿越南乔治亚岛屿。这段徒步没有路标或地图,没有帐篷或睡袋,三人仅携带极少的粮食,必须凭直觉、观察地形及极端的体能挑战来穿越这从未开发过的雪山。

他们首先向北攀登至内陆高地,逐渐远离海岸,那里的地形是高山山脉与冰雪坡段,很多地方毫无路径可循。再穿过如今称为 Shackleton Gap 的山口,这是跨越 Allardyce 山脉的关键路线。中途又经过冰原、陡峭的山脊以及难行的坡段。天气极端,海拔不断变化,山上厚积雪、冰原及危险的岩石非常考验体力与导航技能,因为没有帐篷,他们几乎不停地行进,以避免体温过低。其中有三次还转错了弯,凭借星象和直觉得到了修正。一段艰难攀爬后,他们先到达 Fortuna Bay 附近,但发现它没人居住。于是重新爬山,跨越最后一段山梁。这段路线上还有如今称为 Crean Lake 的小湖,克里恩曾一度掉进湖水中,但继续前行。爬过最后一山脊后,他们沿着如今称做 沙克尔顿瀑布(Shackleton Falls) 的河谷下坡。这段路最终通向 Shackleton Valley, 这就是今天我们要走的路。当他们在暴风雪和极度疲惫中,听到瀑布流水声时,意识到——这条瀑布,是他们从“必死之地”走回人间的最后一步。

穿越最后的丘陵与低地后,三人在疲惫、脏兮兮的状态中步入 Stromness 鲸站。管理员一开始不认识他们,直到沙克尔顿开口才确认身份 (那时沙克尔顿早已是名人了)。到达后,他们立即组织船只救援剩下留在 King Haakon BayElephant Island 的队友。

这段穿越南乔治亚岛的奇迹般探险跨越32英里(约 50–55 公里),耗时约36小时连续行进,没有地图、帐篷、睡袋,仅携带极少的粮食。条件极其恶劣,是人类徒步穿越未开发山区最伟大的成就之一。徒步全程山高路险、雪冰地形复杂且无人迹,是当时首次确认的穿越南乔治亚岛的路线。这一行动是整个800英里远征最终让全部28名人员生还的关键。

早上我们按惯例上冲锋舟登陆 Stromness Bay(斯特罗姆内斯湾)。



天气算还可以,这里已是南半球的夏季了,不过海上的风吹在脸上感觉还是有些冷,乌云低压着海面,灰色几乎没有层次。沙克尔顿也是迫不得已才到此地,但正因为如此,它才保存了历史的厚重。



一会儿冲锋舟在 Stromness Bay 靠岸,这里的海面比外海平静得多,像一口收住了风浪的海湾。碎石滩、旧捕鲸站遗址、低矮的山坡依次展开, 一些王企鹅和海豹懒懒散散的躺着或站着——一切看起来都出乎意料地“正常”。







我们的徒步从海湾边开始,有探险队员带领, 沿着插着红色旗帜的路线前行。地势很快上升。脚下是湿滑的苔原、碎石与冰水冲刷过的沟槽。风从山口涌下,带着冰川的冷味。



越往上走,Stromness Bay 在身后逐渐隐去。我们会不自觉地回头看——那正是沙克尔顿当年最后一次回望荒野的方向。



途中,贼鸥在地上站着,像是在晾晒,也像是在警惕猎物。





草坡上散落着许多海豹,时而睡觉,时而张望,对我们的存在毫不在意。







企鹅偶尔出现,站在风中,一动不动,仿佛比人类更懂得如何在这片土地上生存。多数是王企鹅,看到一只金图企鹅望着昔日的捕鲸站。





沿着碎石、草甸与湿滑坡地前行,有时要穿过小溪流,原生态的地方,桥是没有的。我们的目标很明确——Shackleton Falls走着走着,Shackleton Falls就在视野里出现了,瀑布前来自美国的探险队员Zak已在向大家讲解这段历史,他讲起故事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几分钟后我们走到了瀑布近处停下,向上看,山脊封闭而冷峻,我们不允许再前进了。显然,这不是一个壮丽的瀑布,既没有伊瓜苏,尼亚加拉瀑布的壮阔,也没有冰岛瀑布的秀丽, 然而,一百多年前,沙克尔顿、Crean 和 Worsley 正是从这片山谷艰难地翻越而来。没有路线图,没有天气预报,没有退路。他们不知道瀑布前面是什么,只知道为了自己和他人能活下来,必须继续走



水声覆盖了风声,石头上布满湿苔。我们下意识放慢脚步,留意每一次落脚,这不是为了模仿历史,而是环境本身迫使这样做。



我们围着Zak听他讲这里的故事, 最后我们在这里合影留念。







当我们折返、下行,回望那条被雪水切开的山谷和流淌的声音时,似乎我已听懂了声音里传出的那段不朽的英雄历史—1916 年,沙克尔顿、Crean 和 Worsley,正是从这片坡地上跌跌撞撞地走下来,结束了36 小时不眠不休的横穿,从而让后来的救援有了稳固的基石。而我们走的这段,曾经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最后一公里。这片风景,并不是因为美而被记住,而是因为有三条汉子曾从这里活着走出来



下午我们再次登上冲锋舟,去福图纳湾(Fortuna Bay )海面忽然开阔。Fortuna Bay 以十分温和的姿态展开在我们眼前, 蓝白的冰川和冰山在蔚蓝的海水映衬下显得格外壮观。



当我们的冲锋舟缓缓驶入福图纳湾时,天空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铅灰色,海面上漂浮着像人头样的冰山。这片海湾以探险家安东·拉森的捕鲸船“福图纳号”命名,三面被陡峭的雪山环抱,远处的柯尼希冰川(Konig Glacier)正静默地向海边推进。





冲锋舟尚未靠岸,耳朵里充斥着海狗(Fur Seal)的低吼声、王企鹅的鸣叫声,闻到带有海洋腥咸味的冰冷空气。



登陆点地势平缓,卵石圆润,被反复的潮汐磨平。脚踩上岸的一刻,更大更持续的鸣叫声覆盖了整个海湾。







王企鹅并不急于行动。它们站着、移动、整理羽毛,偶尔交换位置,幼鸟夹杂其间,灰褐色的绒毛尚未完全褪去。这一切显得极其有序。



与上午不同,这里没有“路径”的概念。没有必须抵达的终点,也没有值得征服的高度。

站在湾内,回望背后的山脊,忽然意识到一个微妙的事实:上午,我们沿着沙克尔顿曾经挣扎的方向行走;而此刻,我们站在 Fortuna——命运之湾,面对的是一个从未因人类历史而改变节奏的原生态世界。



穿过滩头密集的“海豹阵”,我们向着海湾深处的王企鹅栖息地进发。这里约有20,000对王企鹅定居。它们“穿着整齐”,颈部那一抹明艳的橘黄色在灰色的苔原背景下和极地阳光照耀中显得格外耀眼。







这里的企鹅群里有数不清的王企鹅宝宝,有刚出生不久披着棕色羽毛的,有半换羽毛的,憨态可掬。此时正值幼鸟的换毛期,成群的小企鹅(因全身棕色羽毛被昵称为“橡木桶”)挤在一起。它们看起来既笨拙又可爱,偶尔会有几只好奇的小家伙摇摇摆摆地向你走来,在距离你几米远的地方停下,双翅尽力地摇摆着,歪着头打量这些穿着红色冲锋衣的“异类”。



















除了企鹅,福图纳湾的沙滩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巨大的南象海豹。它们像是一坨坨巨大的灰褐色岩石,偶尔张开血盆大口打个哈欠,或者用鳍肢往身上扬沙子,那种旁若无人的慵懒感,让人感叹这里才是地球上真正未被人类惊扰的净土。





一百多年前,人类来到这里,是为了捕鲸、为了生存、为了逃离。而王企鹅,早在人类到达之前、也将在之后,继续在这里繁衍、换羽、入海、归来。





海面偶尔泛起涟漪,几只企鹅入水,动作简洁;岸上的企鹅只是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自己的事情。







傍晚离岸时,回头看一眼,今天沙克尔顿瀑布在山的另一侧,王企鹅栖息地在这一侧湾内,彼此并不相见,却共享同一座岛。



我们必须明白,南乔治亚岛不是为了讲述英雄而存在的,英雄只不过是短暂地穿过了它。而岛本身,连同风、雪、山,水与成千上万的王企鹅, 海豹,千万年来一直在这里。人类一定要好好地保护这块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