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27日清晨,游轮在轻微的摇晃中靠近南乔治亚岛东北部的 Salisbury Plain(下图箭头)。此时天空低垂,细雨绵绵,灰白色的云层几乎与海面连成一片,今天的天气不是太好。

从船上已经听到企鹅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了,这么大的声音只说明这里企鹅数量是很壮观的。即使在清晨的小雨和雾里,用长焦镜头还是可以看到的,这里是王企鹅(King Penguins) 栖息地,看王企鹅一定要来南乔治亚岛, 这里有45万对交配繁殖的王企鹅 (父母加小孩, 还不算不交配无小孩的王企鹅)。

在客房的阳台上,我拍了王企鹅在海里游泳的视频和照片,他们是在抓鱼及鳞虾(Krill), 为自己,更是为宝宝,这个时节正是企鹅的繁殖季。

海面上,探险队员的先头部队已经乘冲锋舟上岸去找寻最佳观看路线并插上红旗标杆,为我们指引方向,我们只能沿着标杆路线行走。

听到邮轮上的广播声中轮到我们这一组后,我们立即穿好防水衣、穿上救生衣,到三楼套上登陆靴,乘着 Zodiac 冲锋舟向岸边驶去,浪花溅起的那一刻,南乔治亚特有的冷冽气息迎面扑来。

Salisbury Plain 位于南乔治亚岛东北部,是一片宽广而低坡度的海滩,长度大约 5–6 公里,宽度约 1–2 公里。这里的地形以鹅卵石滩、泥沙和少量苔藓覆盖的平地为主,雨水和融雪形成的小溪缓缓流向海洋。尽管地貌看似平凡,却因其生物多样性而闻名世界。
Salisbury Plain 最著名的是庞大的王企鹅群落(colony),每年有大约6万只王企鹅在这里繁殖。此外,海豹(尤其是象海豹 elephant seal 和毛皮海豹 fur seal)也常在沙滩上休息、交配,育幼。这里的生态几乎没有人为干扰,动物们保持着高度自然的行为模式。
气候上,这里属于亚南极气候,天气多变,常有雨、雾或小雪,气温常在 0–5°C 之间波动。雨天和雾天的柔光,使得企鹅群和湿润卵石滩呈现出一种神秘而荒凉的美感,非常适合摄影和观察野生动物。
历史上,捕鲸船队和探险队曾短暂来过Salisbury Plain。如今已成为野生动物保护的重要地区。登陆需遵守严格的生态规则,以避免打扰繁殖中的动物,防止带入异种植物,每次登陆不能超过100人。
刚一踏上岸,世界就仿佛被声音填满, 不是企鹅的,就是海豹的,还有海水,几种声音混杂一起。两三只海豹就在登陆处守着,刚刚接近海豹还感到不太自在。

脚下的海滩由无数鹅卵石铺成,大小不一,颜色从深灰到暗褐,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在企鹅与海豹的世界里,这些卵石毫不起眼,却又不可缺乏。它们承载着脚印,也承载着历史——在无数个风雨交加或风和日丽的清晨与黄昏中,始终守在岸边,见证生命的来来往往。

眼前是成千上万只王企鹅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黑白与橙黄在阴雨中依然鲜亮。它们或昂首站立,或低头整理羽毛。



棕色羽毛的雏鸟, 部分换羽的未成年企鹅(幼年企鹅羽毛脱落并长出新羽毛这个过程叫做换羽(molting / moulting)),它们挤在成鸟之间,发出略带沙哑的叫声。雨水顺着企鹅光滑的羽毛滑落,泥泞的地面被踩得柔软,却丝毫不影响它们从容的步伐。那是一种在荒凉之地仍然生机勃勃的力量。





沿着工作人员划定的标杆路线慢慢前行,不远处的海豹随意地躺在沙滩上,不少是幼崽。有的体型庞大,呼吸起伏明显;有的半睁着眼,仿佛对来访者毫不在意。偶尔一声低吼,在雨声与风声中显得格外原始,让人意识到这里并非“景点”,而是它们真正的家园。



象海豹蠕动着前行,皮毛海豹跳跃着前行,我们之前被告知,如果海豹冲着人来(特别是有幼崽的),双手要高高举起,通常海豹会停止进一步前行。其实我们队伍中已碰见过好几次海豹冲着人来。




雨一直没有停过,反而让景色更显真实。湿润的空气、泥土与海藻混合的气味(人称企鹅的味道, 企鹅的排泄物给海藻提供营养)、企鹅群此起彼伏的叫声,共同构成了南乔治亚清晨的交响曲。相机镜头不断被雨点打湿,但没人舍得停下按快门的手——每一眼都是震撼,每一步都值得铭记。


离开时回头望去,Salisbury Plain 依旧在雨中喧闹而安然,在风雨中,我们亲眼看见生命如何顽强而有序地存在,不管我们人类是否前来,千万年都如此。



这里顺便学习并介绍一下王企鹅,它们通常体态优雅、数量庞大,在南乔治亚岛尤为常见。体型是仅次于帝企鹅的第二大企鹅,成年个体身高约 85–95 厘米。身体以黑白为主,颈部和耳侧有明显的橙黄色斑块,在灰白天空和雪地中格外醒目。羽毛致密、防水性极强,能有效抵御冰冷海水和强风细雨。

王企鹅高度群居,常形成数万只规模的繁殖群落。它们彼此间通过叫声进行识别与沟通,即使在极其嘈杂的环境中,也能准确找到自己的伴侣或宝宝。这种强大的“声音记忆”是它们在密集族群中生存的重要能力。

王企鹅不筑巢,而是将唯一的一枚蛋放在脚背上,用腹部的育儿袋覆盖保温。繁殖周期极长,从产蛋到幼鸟独立往往需要 一年以上,这在企鹅中非常罕见。雏鸟在冬季会形成“幼鸟群”,以减少热量流失。
企鹅是海鸟,王企鹅是出色的游泳者和潜水者,主要以鱼类和磷虾为食。它们可潜入 100–300 米 深的海水中,单次潜水时间可达 5–10 分钟。体内厚厚的脂肪层和高效的血液循环系统,使它们能在接近冰点的海水中长时间活动。


与帝企鹅相比,王企鹅看起来更“温和从容”。它们行走时步伐稳重,常保持直立姿态,给人一种庄重而略带呆萌的感觉。面对人类,它们通常不主动靠近,也不轻易惊慌,展现出对自然环境的高度适应能力。


王企鹅主要分布在南乔治亚岛、福克兰群岛、克罗泽群岛和凯尔盖朗群岛等亚南极地区,偏好无积雪、以卵石或沙地为主的海岸,这也使它们的繁殖地常呈现出壮观而独特的景象。反而南极半岛基本看不到美丽的王企鹅。

我们看到的有些王企鹅呈蓝色,其实是由羽毛结构、光线反射和环境条件共同造成的视觉效果。


这儿也调侃一下我拍到的企鹅花絮。下面照片上五只王企鹅, 两只在秀恩爱(前),一只在淡定从容地观看热闹(左),一只完全不在乎(中后),但是还有一只在吃醋(右)。

“两只”王企鹅是恩爱典范——“甜心”和“暖男”。它们正旁若无人地紧紧拥抱在一起,头部相依,脖颈缠绕,发出满足的咕咕声。甜心轻轻用喙蹭着暖男的脖子,而暖男则用翅膀温柔地环抱住甜心,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它们俩。

隔壁小王是一只刚刚进入青春期的王企鹅,看到这一幕,顿时感觉自己的心像被冰锥扎了一下(也许是前任)。它愤怒地迈着小短腿冲了过去,气势汹汹地站在甜心和暖男面前,叉着腰(如果企鹅有腰的话)!

“你们俩!大庭广众之下,羞不羞啊!单身企鹅还活不活了!” 小王气鼓鼓地指责着,它的意思是:你们这样秀恩爱,考虑过我们这些“单身狗”的感受吗 (或者为前任吃醋)?生气归生气,最后还是得灰溜溜地走开,把世界留给“甜心”和“暖男”。



下午的天色忽然暗了下来。我们计划是乘冲锋舟巡游 Possession Bay, 看一些不可能登陆的地方。虽然浪比平常高一些,Claudia认为还是巡游可接受的浪高。我们就这样上了冲锋舟, 碰巧掌舵的是 Qi,来自中国国内,普通话和英文都不错,职业性也很强。

云层压低,雨丝细密,海面被风揉皱,浪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冲锋艇刚下水,冷雨便迎面扑来,打在冲锋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下午的浪绝对不算温柔,艇身随海起伏,偶尔被抬高,又重重落下。掌舵的 Qi站在船尾,双手紧握操纵杆,神情专注而沉稳。他不断调整方向,在浪峰与浪谷之间寻找最平稳的线路。显然它是一位沉稳老练的舵手。这是南乔治亚岛常见的天气,浪高比南极的南大洋还要厉害。

此时湾内的海水呈现出深冷的灰色,大片巨型海带(kelp) 在水面随浪翻涌,像一片漂浮的森林。几次转向时,海带悄然缠上了 Zodiac 的引擎,螺旋桨发出异样的声响。Qi 立刻减速、熄火,熟练地用钩杆将海带一点点拨开。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动作却利落而从容,仿佛这是南大西洋里再寻常不过的一幕。某一刻一艘冲锋艇向Qi呼叫帮忙去清理海带。
每每冲锋艇靠近岸边时,景象就逐渐热闹起来, 岸上充满着企鹅和海豹交织的尖叫声,听起来有些凄惨, 这片土地动物们的交响乐似乎无处不在。岩石与卵石滩上,企鹅成群结队地站着,有的低头整理羽毛,有的迎着风雨一动不动,像一排黑白分明的剪影。它们偶尔会突然滑入水中,溅起一圈白色水花,又迅速消失在灰暗的浪影里。

海豹则显得自在得多。岸上的海豹或卧或躺,湿漉漉的身体在雨中泛着暗淡的光泽,偶尔抬头看我们一眼,随即又懒洋洋地闭上眼睛。 偶尔为地盘而打斗。水里的海豹则完全是另一种姿态——它们贴着 Zodiac 游动,身体灵活而流畅,在浪中翻滚、潜入、再冒出水面,像是在审视这群闯入者,又像是在玩一场即兴的游戏 或者是兴风作浪,或者是人来疯。



雨、浪、风、海带、动物,以及那艘在湾中起伏的 Zodiac,共同构成了一幅并不“完美”、却极其真实的南乔治亚画面。下午没有登陆,没有晴空万里,只有湿冷, 狂风,雨点,海浪与不确定性。但正是在这样的天气里,Possession Bay 显露出它原本的样子——粗犷、野性、不为人所改写。

当我们调头返航时,雨仍在下,浪仍在涌。回望岸边,企鹅的身影在雾气中渐渐模糊,而水中一只海豹最后一次探出头来,似乎目送我们离开。

那一刻,忽然意识到,这场雨中的巡游,本身就是一次完整而难忘的无冕的“登陆”, 而在跨出冲锋舟返回游轮的那一刻,说实话,一只紧紧绷着的心终于放松了,说不紧张是在骗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