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税挡不住人情味

 2023年夏天，我乘坐地中海邮轮，在意大利西西里岛的陶米娜镇，意外遇见多年未见的成都邻居L女士、C先生以及M画家夫妇。没想到远在异国海岸，还能碰上老乡，那一刻真有点恍如隔世。巧的是，他们两家现在也住在大温哥华地区的白石镇，离我家不远。回到温哥华后，我们又重新联系上。

 只是那年年底，儿子突发中风，家里一片手忙脚乱，无暇他顾。直到今年春天，儿子病情好转，我们才前去拜访。

  白石镇坐落在大海边，风景优美宁静，开车到美加边境不到五分钟。闲聊时得知，他们现在还会不时过关加油、购物，让我颇为惊讶。我以为最近美国边境气氛紧张、态度生硬，没想到他们却说：“现在的官员比以前还客气，大有求之不得的意思。”那一刻，我心头一震，这和我一年以来的印象差别太大，倒让我浮想联翩。

  2025年，美加之间掀起的那场关税风波，让整个北美的空气都冷了一层。表面上，这是一场关于钢铝产品的税率争端，实则更像是一场情绪的较量，一场兄弟间的心结。

  一切始于那25%的关税。美国总统川普宣布对加拿大钢铝产品征税，加拿大方面自然强烈反弹。可在这政治角力的背后，最先感受到冲击的，却是普通人：那些跨境工作的人，那些周末去美国加油、买鸡蛋奶粉、甚至去UPS邮寄快件的家庭。

  温哥华所属的BC省有近八成受访者说，他们更愿意买本地货。商场里“Made in Canada”的标签成了一种态度，也是一种小小的倔强。更多人则干脆宣布不去美国，就像是一场无声的民间抵制。

  我也算其中之一。家离边境不过半小时车程，往年隔三差五就会过去购物或散心，而今年，居然一次都没去。太平洋高速公路边境口岸从前一年通过300万辆车，如今安静得出奇。美国那边免税店由于旅客减少关了一家，5号高速公路202出口，曾经热闹非凡的 Seattle Premium Outlets  和 赌场是华人的最爱，可容纳1752辆车的巨大停车场里，每天一大半汽车牌照来自于BC省，购物中心的高音喇叭随时用英语和普通话交替广播购物指南。现如今，门前冷落鞍马稀。

 

            美加边境和平门公园，大门南北两侧分属不同国家

 华盛顿州的Blaine镇的商家接连倒闭，安吉列斯港的小镇主管格雷罗哀声叹气：“这真是个让人不安的时期。”数百个工作岗位岌岌可危。但就在这种萧条气氛下，一幕暖心的场景出现了。五月的一天，从BC省维多利亚驶来的Coho渡轮靠岸安吉列斯港，游客们下船时，竟看到码头上聚集了两百多位美国居民，穿着红白衣服，挥舞着加拿大国旗，高举牌子：“请接收我们成为加拿大第11个省！”  



             安吉列斯港（网络图片）

  那一刻，很多加拿大游客都热泪盈眶。一个名叫Tom Peet的美国老人对记者说：“我们的总统不能代表我们，我们真的爱你们。”这句话简单，却比任何外交辞令都更真诚，冷风被暖意化开。

  边境两边的人，其实生活方式相似，气候相同，连口音都十分相近。几十年来，加美之间就像一对兄弟：有时拌嘴、有时争论，但谁也离不开谁。如今，因为政治而冷了场，可人心的热度仍在。

  有趣的是，棒球竟成了破冰的媒介。10月12日至20日，多伦多蓝鸟队与西雅图水手队在季后赛相遇，许多BC省球迷破例南下。有人笑称，“政治让人分裂，球赛让人坐回一起。” 多伦多蓝鸟队是加拿大唯一的MLB球队，历史上曾两次夺得职业棒球世界大赛冠军（1992、1993年）。 他们长期与美国东部多支强队如纽约洋基、波士顿红袜等在同一联盟东区竞争，成绩虽然起伏，在加拿大却拥有庞大球迷基础和象征性地位。



   多伦多蓝鸟队主场Rogers Centre，位于CN塔之侧，五湖兄扫街篇曾提及。（网络图片）

  62岁的BC省律师格兰特·默里原本誓言“绝不再踏入美国”，但为了和来自澳洲的球迷弟弟一起看球，他开车六小时到了西雅图。“我只买了一张280美元的站票，吃一个热狗，不喝美国啤酒。”他说完笑了笑，语气带点倔强。

  BC省枫树岭镇的电工麦克米兰也来了，她花300块买票，看得兴高采烈。她说水手队球迷也很友好，让她重新感受到久违的跨境温度。但她没带孩子，因为担心政策变化太快。“我不讨厌美国人，但我讨厌那种不确定感。”这句话，多少人都有同感。

  政府的态度依旧分歧：有人主张冷静，有人主张反击。但对普通人来说，大家想要的无非是，日子能回到从前。

  毕竟，这条长达8891公里的不设防边境，是世界上最和平的边界线。贸易战的风浪终会过去，而人情的温度，会留下来。

  47岁维多利亚居民伯德也是其中一名跨境看球的旅客。他花了约350元买票，又预算约1000元完成24小时快闪之旅。从事旅游业的他感慨道，虽然加拿大人对美国的不满情绪已有所缓和，但夏季旅游仍因春季政治气氛而受挫。他相信明年夏天情况会反弹：“我们需要继续做朋友，去看精彩的棒球比赛，忘掉乱七八糟的事情吧。”

  这话朴实，却一语中的。政治可以筑起关税的墙，但人情，总能找到穿过缝隙的路。

         （文中的人物与事件均来自CBC News的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