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瞬間(下)— 毒虫野山 “哭着乐”系列之二十七

性情中人,分享真性情。看似古舊書,說的是千秋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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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前面的两篇讲的是,人因“少不更事”而惹来的危险:这篇再说那些“命中注定”、躲不过的各种危难事件。

各种毒虫

我曾在之前的文字中说过,我“上山下乡”的河口农场,曾经是瘴气笼罩的热毒之地。这个地方的蜂蚁蛇虫,往往都是极毒的。可能是由于热带动物与鸟类太多,虫儿被鸟兽当作食物的几率太高,所以各种虫蚁都自带防御系统,发展成“系列带毒”品种。毒蛇就不消多说了,割胶时很容易碰到蛇,我在《哭着乐系列之八》讲过自己遇到眼镜蛇的经历。那次幸亏我跑得够快,也幸亏老工人后来打死了那毒蛇。

我有个朋友就没有我这么幸运了,她穿着又长又厚的防护套袜,还是被毒蛇隔着厚布咬了。幸亏旁边有老工人及时切开伤口,挤出毒汁,又马上送她到场部医务所。尽管如此,她还是住了两个星期的院才脱离危险期。

我有一次在割胶的时候去拿挂在树上的胶杯,突然手指一阵剧痛,原来胶杯中蜷缩着一只巨型蜘蛛, 张开腿足有两尺长,一咬让我的手臂肿了半个多月。我还曾经不小心踩塌蚁穴,被几百只红蚂蚁攻击,虽然脚上穿了套袜,还是被一些钻进来的蚂蚁咬得两腿红肿。

除了毒蛇毒蜘蛛等毒虫,还有一种毒蜂,当地人叫它“黑螰蜂”。即便是本地的老工人,说到“黑螰蜂”也会“谈蜂色变”。

它们通常是一群一起飞来,老远就能听见那种可怕的群体振翅的声音,好像低飞的小型直升飞机的声音。据说它们的眼睛看不见下方,人只要听见蜂群的声音赶快蹲下甚至趴下,它们看不见下方的人,就从高处过境,找下一个攻击目标了。

  

不过,我依然受到过两、三只黑螰蜂的攻击:当时我正在砍草,一刀挥出,突然有两、三个子弹似的东西射到我脸上,那种剧痛我从来没有感受过。老工人喊叫,快趴下,我趴下了一阵才起来。起来时他们说我满脸是泪,其实我根本没来得及想哭,只是在剧痛之下,眼泪自动流出不止。老工人过来帮我挤毒汁,往我脸上抹口水,又说回到连队去和某人(她生产不久,正在哺乳)要母乳,要童尿,每天涂抹伤处,免得中毒溃烂破了相。卫生所也给了我红霉素每天涂抹伤口,尽管采取了这些措施,我的脸还是肿了一个多月。老工人还说我命好,通常黑螰蜂都结队而行,我遇到的可能是正在产卵的蜂子。从此我上山砍草或者走路都非常小心,生怕惹上黑螰蜂。

被大群黑螰蜂围攻

不过我们连的昆明知青小田(梅芬),就没有我这么幸运了。那天她在山上割胶,在她的林地上面割胶的,也是昆明知青王X(他的故事记在《逃兵与仗义》哭着乐系列之九)。王X突然看见有一、两只体型巨大的黑色蜂子在他上面盘旋,他立刻蹲下点燃一支烟,把烟举在头上方,然后往山下跑。

  他跑过小田的林地时,还提醒了小田,毒蜂子来了,先不要割胶,先跑吧!小田心想,你这个胆小鬼,蜂子有什么了不起,我蹲着躲避一下,等它们过去就没事了。小田其实想得也不错,我曾经多次听到高处有黑螰蜂过境,都是蹲在地处躲过的。

可是这次的情况不一样,可能是前面两只蜂已经发现了地下的目标,接着飞来的,已经是是低空蜂群。王X虽然已经逃下山,蜂群却发现了小田,立刻展开围歼。小田迅速趴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四面山上都听见她凄厉的哭喊。没过多久,她的喊声已经越来越弱,最后没有声息了。

我们连里有不少老工人是复员军人,他们商量说,无论如何要尽快把小田先弄下山来,再晚就来不及了。于是有两位勇敢的复员军人老工人,头上顶着厚棉被,身上穿着雨衣,嘴里叨着三只点燃的香烟,又带了一床厚棉被,上山去把小田裹严实了、抱下山来。妇女们把她平放到山脚的溪水中,想拔出毒针,清洗毒液。可是一看她的身体,黑麻麻的蜂刺数不胜数,如同身上的点点雀斑,只好拿刷鞋的刷子往下刷。

  小田早已昏迷不醒,事后她说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她听见蜂群的声音,赶紧趴在地上,可蜂群已经盯准目标,蜂拥而上。她一开始还挥手想赶走毒蜂,可是一摸后背和大腿,摸到的全是黑螰蜂,根本触不到自己的皮肤。

好在小田原来就比较壮,又年轻,加上抢救及时,她没有死,恢复了快一年才渐渐复苏。可是另外一个连队的女知青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同样是被黑螰蜂围攻,也是有人冒生命危险把她抱下山。是不是救援的时间稍晚了些,或者没有放在活水中刷刺,也可能那位女生的体质差一些……,总之,那女孩子哼哼唧唧了半个晚上,就断气了。他们说,隔了一天之后,她的身体像气球一样暴涨起来,里面应该都是毒气吧。

意外的死亡和事故

毒蜂、毒蛇、毒蜘蛛,蝎子、蜈蚣等,都是我们能说出名字的毒虫;还有许多我们从未听说,甚至昆虫学家也不知道的毒虫,随时可能要了人命。比如有一位女知青,只是在水塘边洗了衣服,回来之后感觉不舒服,第二天就死了,死因不明,人们只是估计她被死水塘周边的毒虫咬了。

古典小说里面说的那种“蛊惑人心”的“蛊”,大约就是这类难以分类的毒虫,无声无息地要人性命。反倒是令人恐惧的蚂蝗,是很好的解毒虫类。不管被何种毒虫所叮咬,毒素进入体内,如果有蚂蝗吸血,就可以帮助吸出一些毒素。我当年满腿毒疮,数月不愈。后来发现,一旦创面脓头被蚂蝗或者河中小鱼吸咬之后,创口源头就被清理干净,新肉长出,创面渐渐平复。

知青年少气盛,常常自视甚高。我记得还有位重庆知青,是水性极好的。  他曾经夸口说,他能在长江和嘉陵江汇合处的漩涡里上下自如,好似坐水下滑梯。后来他却在不宽、也流速不很急的南溪河中被淹死。

有位重庆知青饿的不行,半夜去菠萝地偷菠萝,用刀砍开就吃,没有挖去黑色的毒饤,结果中毒而死。还有女生在砍竹子时,力量不足,不能一刀砍断,结果竹子开裂反弹,被挑破肚子而死。还有人砍树时,看不准大树倒下的方向和时间,被树砸死。

至于放火烧山时来不及躲避,被烧死,也是比较常见的事故。我在山西有一次协助太岳林场灭火时,就眼见风向突转,原来在对面山掀起的火帘,瞬间跟着风势、舔着山脚烧过来,很快烧到山顶,幸亏我们刚刚下山,若晚下来几分钟,就都没命了。

除了自然造成的伤亡,还有些“革命火焰燃烧”的人,越境去缅甸打仗,结果被打死,或者被黑帮、毒贩杀死。我们连有位重庆女孩,受华侨黄XX的骗,以女朋友身份被带到缅甸之后,黄把她卖入妓院,幸亏她逃脱并找到使馆的人,才得以回国。

我们能否得着教训

十几岁,是人最自以为懂事、又最不懂事的年纪。所以不论古今中外,延续了数千年的传统,都是让孩子们先受教育,再慢慢接触社会。像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种不负责任的“再教育”,让我们这批人,在青少年失去受正规教育的机会,到老了被人嫌弃“为老不修”、“坏人变老”;还有那些最不幸的同龄人,在没有战争的和平年代,草草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我承认:从风景地理看,河口农场是我生活过的最美丽的地方;不过,也是最不适合人生存的地方。

 可见,神创造的美丽世界,不单单是给人预备的,万物也都有神预备的生存空间。人类超越自己的地盘,去过度开发和扩张地盘,驱赶原住民(动物),本质上就是侵略者。大自然对侵略者的反击,是无声的、缓慢的,不会马上感觉到的;却是持续的、强烈的、甚至是致命的,往往是需要子孙后代来慢慢偿还的。

人生苦短,若只想“与天斗、与地斗”,哪有“其乐无穷”,只有“其祸无穷”。

 

注1:黑螰蜂

黑螰蜂/華萊士巨蜂(Wallace's giant bee)是世界上目前已知最大的蜜蜂,外型就像是黑色的甲蟲,不但有個大顎,更扯的是,母蜂的身長長達4公分,翅膀張開將有6公分,模樣真的相當巨大。不過由於自從1981年,世上就沒有聽說有人再看過這種蜜蜂,所幸最後在印尼摩鹿加群島上看見它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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