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消逝的红围巾(41) 泪洒婚后两年间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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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着厚重的冬衣,迎着凛冽的寒风,站在坡顶那棵枯树下,仰头,看他倚在树干边,寻找合适的枝条,
 
“高一点,再高一点。”
 
我连说带比划,高举的右臂停在半空中,不停地向上挥舞。
 
他把那围巾往上移了移,挂在了更高些的树杈上,扭头俯视我,
 
“这位置怎么样?”
 
“再高些。”
 
“不能再高了,她身高跟你一样,不可能够到再高的位置。”
 
说罢,他转回头去,微微踮起脚跟,小心翼翼地把那围巾系在枝杈上,顺风向,用手展平长长的裙尾,确定无误后,他掸掸手上的土,边回头边走下坡来,站回到我身边,
 
“冷不冷?”他将我已拉到领口头的拉锁又向上紧了紧,不停地为我搓着冰冷的双手,冲着紧握的四只手哈着热气。
 
我侧脸,心无旁贷地扬头看向那棵树,他停下手中动作,将我搂在怀里,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她曾站过的树下,那红围巾在枝头上迎风飘展,像舞者的红裙,扭腰摆臀;像精灵的翅膀,翱翔展翅,伴着风的低吟缠绵,将我的哀思寄予天边的她。
 
灰蒙蒙的天幕后,逝者的灵魂如星光闪耀。当她惜离人间,旅居天际,成为这众星中一员时,便会有位天使降入人间。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天地间灵魂与肉体的生死轮回转世,如同那滚滚东流的江水,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那即将降临的天使……
 
我把头埋在他胸前,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腹部,他低头看着,似乎读懂了我的心思,貌似若有若无地轻声说道,
 
“那是位小公主……”
 
我惊愕地从他怀中抬头,一眼便撞进了他那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眸中,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切地拉住他的手,
 
“你说什么?”
 
他嘴角擒着笑,大手伸向我的腹部,轻轻压在了我的手背上,
 
“对。是个女孩。想给你个惊喜,所以没让医生告诉你……”他强忍住笑意,改用郑重的语气回复了我的质疑。
 
我快活地耶了一声,踮起脚尖,嗖地往他身上一跳,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激动地流下了泪水。
 
我做梦都想要个女孩啊!
 
这小天使一定会秉承她曾拥有的品质,美丽、聪明、善良,带着她的美好祝愿从天而降,从此守护在我身边。
 
春风荡漾的四月,峭寒未退,他将枝叶娇嫩的酸杏树苗种植在后院里。这是在我的央求下,他费尽千辛万苦搞到的。我负责浇水护理,那日我在树边挖了个小坑,将从那墓碑前带回的土壤撒入坑里,用手填好铺平。
 
几年后的某天,当春风再度拂过枝头,满院溢满杏花香,不久便会结出黄澄澄的杏儿,等杏儿坠地,我便会笑盈盈地看我那曾经的孩儿大朵快颐。上回怀孕时,他屡屡挑战我的味蕾,最热衷这种酸杏的口味。
 
这次怀孕还算顺利,只是有个尴尬的小插曲,孕初时我被诊断为孕期忧郁症,生涩的医学单词从医生嘴里说出来,像谈论邻家事一样寻常。稀奇古怪的征兆因人而异,而摊在我身上,可用一个“黏”字来概括,据医生讲,病因无从考究,可能与我上次怀孕遭遇有关,此病无药可治。因我只黏他,所以治愈病杜的钥匙只在他手中。
 
我怯怯地看了他一眼,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将我搂在怀里,在我额头一亲,牵着我的手,如领个迷途的孩子,带我回家。
 
孕期的头三个月,我像大章鱼的触角,疯狂的黏缠着他,那是根本无法自控的瘾,这病真是熬人啊……
 
生意场上的拼杀厮打外,他又多了个病魔对手,这对手软硬不吃,他只能采用迂回战术,或迁就退让,或举旗投降。除此之外,别无他选。
 
他没按承诺的归期回来,我便会因恐惧和担心而哭闹,于是在后来的差旅中,他承诺的归期定会比实际的晚上两天。
 
他去国外处理业务,难忍如潮思念的内心煎熬,我便会不分时间场合,一个电话打过去,他便放下手中所有事宜,陪我煲电话粥。
 
有人将他掠走,我在梦里伤心哭泣,他柔声把我唤醒,将我搂抱入怀,让我枕着他的手臂入眠。
 
女士内衣曾害我流产,那痛刻骨铭心。我这次便将它们扯烂撕碎,象扔垃圾似的扔掉,他只得为我调换口味。追求品位和情趣的他,任由我穿着小号男款睡衣在他眼前晃悠。
 
用餐时我总是依他而坐,累时靠在他肩头,懒时等他喂饭,乏时让他抱我上床。
 
有时我会突然厌食,不吃不喝;有时会用银针在食品中检毒;有时会无厘头地臆断保姆动作诡异。每每这时,他只得扎着围裙,边读菜谱,边鼓刀弄勺,手忙脚乱地在灶台前挥斥方遒。
 
尴尬无比的橡皮膏生涯在三个月后封尘。漫天飞雪的隆冬里,我们终于迎来了那让人牵肠挂肚的小生命。
 
我精疲力尽地躺靠在病床上,他坐在我旁边,女儿在他的臂弯中睡得真香,他边安抚我,边让我抚摸她柔软的小手。他的眼里蒙着一层水雾,脸上流露出款款深情。女儿突然睁眼,当那她乌溜溜的眼珠撞进我们的眼睛里时,只是刹那间,她便偷走了我们的心。
 
护士从他怀里接回女儿。他起身,把填好了的新生儿资料,连同笔和垫板递给了我,指了指空白的新生儿名字栏,我心知肚明。
 
女儿名字始终是我们避而不谈的雷区,其实那几个字早已铭刻在心。我接过垫板,俯下身来,手竟颤抖得无法握笔,抖动的笔尖几乎将纸面戳破,他见状上前,一把搂紧我,握住我的手,一笔一画地写下女儿的名字。
 
古希腊语的海洋之神。
 
那一刻,我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我怀孕那年发生了不少事。
 
蓝宁一审获五年有期徒刑,她没上诉。我曾收到过她托人转发来的一封信,她说她还年轻,丢掉五年不足惜,她会在狱中反思,友情的恩断义绝才让她悔恨终生,她恳求我的谅解。
 
谅解?一个改变了我人生轨迹的所谓朋友?我苦涩一笑,将那信撕碎在风中。论起娇贵,友情同爱情怕是难分伯仲,摔了一地的碎瓷破瓦,粘合如初怕比登天还难。曾同度甘苦的闺蜜如今形如陌路,那痛心的滋味比失恋好不到哪去。
 
梅兰的面馆生意红火,在国内已连开三家分店,美国的新店也在锣鼓喧嚣中开业大吉。她许诺为我终身免单。我暗笑她亏了,我肚中可还有张嘴,她豪气干云地夸下海口,连带那串小不点,全部免单。她笑称她不介意赌上一局,看是她店里的碗多,还是我生的娃多。
 
爱丽丝终获宁家的认可,璀璨瑰丽的订婚戒在她指间上闪耀,脸上隐藏不住的幸福感是沉浸在爱河中的女人所特有的光彩。她暂调到迅风在美的国际部,隔三差五,便要乘着飞巴,跨过半个地球,奔波于在美中两国间,终日忙碌于繁忙的业务,标准的国际化高端职业丽人。
 
曼丽和俊波先我一步成了婚。我青出于蓝,结婚当月结果,率先生子。后来才知道人家是思想前卫,想当丁克。姑妈旅美多年,但传宗接代的中华旧俗还是根深蒂固的。俊波是独子,家族根脉唯一的扛旗手摞挑子了,她怎能不愁云满目,我亦大失所望,俊波小我一天,彼此的默契是在经年累月的嬉笑打闹中培养出的,看来我女儿无缘拥有我曾有过的玩伴和经历。
 
张扬奔放的玛丽莎倒成了守家待业的乖乖女,终日周转于以出生地为中心、直径不逾三十里的美奇亚零售店之间,别说国外了,在美国也只去过加州,那还是她男友贾莱德的地盘,贾莱德不期将迁至弗州与她团聚,数年异地恋修成正果,婚期指日可待,可喜可贺。
 
杰克与中国模特女友分道扬镳,经他那著名的时装设计师叔叔的牵线搭桥,他与战略伙伴的豪门千金联姻,两大家族将精诚合作,实力整合。
 
他们或直言不讳,或旁敲侧击地问过我,
 
“珍妮,你呢?后悔当初的选择吗?”
 
理智和情感的人天大战,我尽力而为了。天意的波谲云诡,非人力可控。我无悔有憾。
 
初夏的阳光正好,躺在庭院的藤椅上,不远处的湖泊像泛着碎白的硕大翡翠,头顶上色彩缤纷的马樱花,如同夏日池塘边飞舞的蜻蜓,镶嵌在蓝天做底的幕布上。
 
我听见心里细碎的一声轻响,紧闭的心房豁然打开,藏在某个角落的如烟往事一经召唤,便立即在阳光下现身,鲜活地在眼前跳跃。
 
我的一生收到过两枚婚戒。之所以说一生,只因我经历的两段情缘已透支了我所有的温柔,我不相信我余生中的任何风景,可以胜过那美得无法形容的记忆中的彼岸。
 
蓝色,纯洁的象征。这一概念始于欧洲贵族,灵感取决于被誉为心灵之窗的眼晴的颜色。和送我蓝戒的那位男士在一起,与他眸光相撞,指尖相触的那一刹那,我会怦然心动,男女间最原始的情愫滋生出的暖流使两颗悸动的心交汇在一起。争斗打闹中,融汇着彼此的深情,欢歌笑语中,流淌着浓浓的爱意。就像这颜色本身的寓意,他是我的初恋。
 
和他一起的时光里,我像个天使单纯地快乐着,芝麻绿豆的小事中可以感受着等价的爱和被爱。我们对许多事情看法不谋而合。但我们的交往不是契合无缝的,一旦相左,我们会不约而同地选择把自己包裹在硬壳里,这特质在对感情处理上无限扩大,我们如同出自一个模子的冤家,那根骄傲倔强的神经在心灵深处根深蒂固。我们小心地维持自己的自尊,宁愿守在角落里默默舔舐伤口,也不愿跳出来真诚地说一句,我们谈谈吧, 或许有好法子。对于真爱的人来说,这小小的瑕疵纠正后便不伤大局,可当我们恍然大悟,想竭尽全力去弥补这缺憾时,不幸已为时太晚。超过了时间的实效期,天王老子也帮不了你。
 
我还得过一枚彩戒。友情、亲情和爱情等多种情感交织而成的暖流,滋润我的心房。和送彩戒的那位男士在一起时,我常常泪湿衣襟,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他的阅历经验和情商心智远非我所能及,就像孙悟空飞不出如来的手掌心,我始终活在他画的圈圈里,他专心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任我翻跟头打滚耍无赖,偶尔会斜瞄我一眼,只要我不出格,不越过他画的那根线,他绝不理会,可一旦我越界,他会警觉地竖起耳朵,毫不犹豫地把哭爹叫娘的我拽回来。在他温柔的羽翼下,装乖卖巧,弄嗔撒娇,这些我曾不屑的女人天性在不知觉中被我运用得得心应手,展示得尽致淋漓。我像个骄傲的公主,理所当然地享受他的呵护和溺爱,我这个小女人被他宠得无法无天,完全变了形。
 
哪种生活是幸福?或者说,哪个男人更值得去付出爱情?
 
如果我说出他们其中任何的一位,那么我没在讲真话,因为我的答案是无从选择。
 
我只能说,这世上有很多优秀的男人,他们只是其中的两位,能得到他们真爱的女人都会收获幸福。
 
余晖落尽,夕阳如同一轮淡明的圆月挂于天际。时间不早了,我伸了个懒腰,一个挺身,从躺椅上爬了起来。
 
孩子四个月了,明天我将重返美奇亚,配合俊波,开始帮父亲正式处理业务,最终接下他的担子。我豪气干云中揣着惴惴不安,不过转念一想,有他在侧,何足为惧?
 
拍拍后腰,伸伸筋骨,沿着铺满鲜花的小径,穿过后庭院,刚要推开通往客厅的大门,便听见楼上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婴儿笑声,他的声音在那笑声中或隐或现,
 
“呜……,宝宝坐大飞机了,宝宝飞得真高。告诉爸爸,天上都有什么呀?哦,对呀,有蓝天,有白云,有大老鹰,有飞机,哦,还有个拿棍子的猴子,那猴子可不得了,一个筋斗就能……”
 
我抱肩驻足,笑了笑。这便是我的生活,我拥有的、值得去珍惜的实实在在的生活,如涓涓清泉中飘洒下的清雅花瓣,旋出几圈淡淡的涟漪,平静而真实。
 
我吸了口气,把那些不安分的小思绪全都装回肚子里。推开通往客厅的门,顺着墙边的楼梯拾级而上,右转迈步进了主卧。
 
站在梳妆台前,转来转去,顾盼着落地大玻璃镜中的自己,天道酬勤,数月汗洒健身房,成绩斐然。
 
摊开左手,展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手如柔荑,指如葱白,基本恢复如初了,我不禁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个赞。
 
怀孕时,遵医嘱我摘掉了婚戒,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在镜前的软椅落坐,打开梳妆台右侧的第一个抽屉,取出那枚婚戒,捏在手指中转动,钻石在灯光下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彩。
 
正襟危坐,正要将戒指套在指尖上,便听见耳后有轻微的推门声,伴着一阵清风,他悄然无息地走了进来,停在了我身后,俯下身来,结实的双臂穿过我的臂弯,他从背后抱住我,他的头从我的肩侧倾斜探了过来,下颚埋在我的肩窝上,清新凛冽的男人气息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如天鹅最柔软的羽翼在我面颊拂过,他低头吻住我的唇,温柔而绵长。
 
见我手中的戒指定在空中,他接了过来,他将戒指沿着我左手无名指尖,徐徐向上推入,他手掌的温度与戒指的丝丝凉意交织成一种异样的感觉,如春天里最嫩的青草尖撩过心房。
 
“恢复好了吗?勒不勒手?”他抬头,望向镜中的我,问道。
 
“还好。”我看看镜中的他,歪着头,想想又俏皮地问,
 
“你不是喜欢箍得紧些吗?”
 
“那是真的,”镜中的他骚骚后脑勺,窘迫一笑,口气中带着孩子般的率真,
 
“确实怕它松掉了,不想让它成了迷途羔羊,找不到主人。”
 
我笑了笑,双手抱住他的头,手指抓进他蓬松的头发中,在他额头上留下吻痕。
 
他飞速地还我一记轻啄,拍了拍我的肩膀,直起身来,
 
“我去看看那小家伙。”说罢,他甩开大步,匆忙地向门口走去。
 
“嗨,先生,我没记错的话,整下午你都赖在那里,还没看够吗?”我笑着奚落他。
 
“她才刚冲我笑呢。”他收住了步子,回头望向我,神采飞扬的面容中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窃喜。
 
“她早就会笑了,好不好?”我无奈地摇摇头。
 
“不一样哦,她左面颊露出个小酒窝,浅浅的。”他立刻反驳,本能地端起了护犊的父亲姿态。
 
没等我回复,他迈步继续向房门走去,我笑笑转回头去,刚转到一半,便听见有个貌似突兀的声音从门房边飘过来,
 
“我爱你。”
 
我再次把头扭过去,看向他,他的面容朦胧不清,但眼神深情专注,离得那么远,我还是能感觉到他那平和目光中流淌着的似水柔情。我嘴角微微向上一扬,脸上展现出一丝笑容,
 
“我也爱你。”
 
他点点头,持在门球上的手顺势转下去,吱的一声轻响,房门打开了一条缝,他迅速转身出门,又是一声响,门重新关上,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来。
 
我站起身来,将飘逸松散的长发在脑后盘起来,随意挽了个髻。准备下楼去婴儿房,加入好奇成年人的战队。酒窝可是个稀罕物,在我们家族里,只有姐姐有那特征。
 
我脚步轻快地走向房门,走到半路时,身体骤然一僵,一股无形的力量牵住了我,我仿佛觉着身后跟着莫名的蓝影,一条,两条,或是更多,我看不清他们的样子,但知道他们就在很近的距离窥视我,并且影随我动。
 
我猛地转回身,眼睛像切换的镜头,不停地在卧室内四处巡视。宽大舒适的双人欧式矮床,光可鉴人的梳妆台,顶天立地的双开门衣柜,被风掀起一角的高挑落地窗帷……
 
一切如旧。
 
我自嘲地摇摇头,一定是某种幻觉鸠占鹊巢,暂时控制了我的大脑后又瞬间抽出。
 
我再次转过身,继续向房门走去,可双腿像灌了铅块,脚步定在原地,根本挪不动半步。
 
我只得又回身,面向卧室,走到房间深处的每个角落,弯腰弓背,仔仔细细地搜查。
 
目光锁定在梳妆台右侧最底下的那个抽屉上,银色幽然的屉面上精心镌刻着西方宫廷风格的花卉图案,我蹲下身来,伸手轻轻抚摸那镂空的花纹,用另只手抓过地毯上的手包,探索着摸出钥匙,插入锁芯转动,轻轻拉动把手,抽屉刚打开一线,一道强烈的蓝光便扑面而来,几乎将我迎面扑倒。
 
我颤抖着手,从那敞开的罅隙中中,掏出了那枚戒指。
 
灯光下,蓝宝的光璀璨迷离,似云似雾,折射出无数的烟波光影,在墙上斑驳跳跃,在空气中蒸腾翻转,刹那间那蓝色的气息充沛了整个房间,瞬息间又变换成气势磅礴的海洋,海浪拍打着海岸,越拍越高,直至排山倒海般而来,将我的心彻底淹没。
 
我窒息,却无所畏惧。我知道,那蓝色的海洋是他的大手,温柔地抚慰着我的痛伤;是他的心,善良而宽容,包容我一切的任性和彷徨。
 
脖子有懦湿的冰凉,我伸手一摸,才知道不知何时已泪洒前襟。泪水模糊了视线,记忆却日渐变得清晰。
 
我乘着海浪,顺着时间的长河逆流而上,追寻那些曾泛起生命涟漪的瞬间,那承载着绵绵深情的记忆,遥遥与我深情对望,默默传递着温馨的生命气息。
 
时间定格在两年前的哈尔滨机场。
 
星空下,月光勾勒出他的身影,那么遥远而清晰,那是我所熟知的每一个饱满的曲线。他的神情明灭不清,只有一双晦涩难懂的眼睛深沉如海,我怎么努力都看不到底,他貌似平和的语气中载满了沉重的忧伤,
 
“那枚戒指,你留下吧!”
 
我下意识地攥起双手,动作生硬不流畅,低头看去,这才想起他刚带我在机场看了急诊,手指重新安上了小白靴。
 
这种场合下若再推诿,未必太过矫情,于是我干涩地点点头,说道,
 
“好吧,今天是圣诞节。我就把它当成圣诞礼物吧!”
 
他猛地转过身来,眸光犀利如寒星闪耀,他盯视我片刻后,摇了摇头,
 
“钻石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承载了一颗永恒的心。这枚戒指生来便是婚戒,它将带着这个使命,永远流传下去。”
 
我鼻子一酸,眼眶中有懦湿的液体在打晃,他见了上前一步,双手分别扶住我的肩头,轻轻地拉我入怀,我的鼻尖顶在他领口的纽扣上,他低下头来,轻轻吻住我的前额,温柔如绵,
 
“不要哭。余生无缘,还有来世。”他单手抵住我的下颚,扬起我的脸与他直视,用温暖干爽的大手帮我擦去泪水,
 
“我用那枚戒指,预定你的来世……到那时,可不好再变卦了哦。”
 
我死死咬住他领口前的那枚纽扣,我能忍住不哭出声来,却怎么也忍不住那奔涌如泉的泪水。
 
有些人,虽然他属于你的时光很短很少,但你如果想要忘记他,或许需要用尽一生。
 
在已度过的生命中,从未有过某个瞬间,让我像现在这样如此渴求来世的存在。若这浩瀚宇宙间的生灵真有来世可续前缘,那就让我用余生来虔诚祈祷,我求命运对我网开一面,满足我一个卑微的心愿。
 
在我的来世里,让我再次同这两位优秀的男士相遇,不过非此即彼,两者其一。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或”,而不是“和”。
 
千万别让他们同时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全文完)
 
 
 
 
 
 
 
 
 
 
 
 
 
 
 
 
 
 
 
 
 
 
 
 
 
 
 
 
 
 
 
 
 
 
 
 
 
 
 
 
 
 
 
 
 
 
 
 
 
 
 
 
 
 
 
 
 
 
 
 
 
 
 
 
wei_68 发表评论于
多谢一路陪我。很感动。有好的想法和灵感时,会的。
连音符 发表评论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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