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师之女----映芳回忆录

望乡客人 (2026-05-24 17:38:29) 评论 (0)

童年伙伴

童年是难以忘怀的,在幸福的家庭里,童年充满阳光的记忆,充满幸福和欢乐,纯真与孩童般的乐趣伴随长大。而在不幸福的家庭里,童年是沉闷和无聊的。

我的童年不幸,因为父母经常争吵,家庭气氛紧张,没有欢乐,没有幻想。我的姐妹们不在家,且大我那多岁,也玩不到一起。我经常形单影只一人,出来进去,感到孤独。

在上学的时候,我只上了两三个月的学,因为身体虚弱、经常生病,然后就辍学了,同班同学也没有联系。孤独寂寞的我只好和邻居的小女孩金玉玩。

金玉家里经营豆腐店,我经常帮家里买豆腐,因此认识了她。她家就在教堂隔壁,她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她父母不让她上学。训练她从小就帮母亲做家务,我和她做朋友,她会做针线活,我向她学习,做碎布娃娃玩。

在那些岁月里,乡下孩子也没有什么玩具,
也就是骑竹马、玩老鹰捉小鸡,或者踢毽子、打球、跳绳、捉迷藏。

春天,三月风很大时,我们放风筝,跑到野外的山坡上,然后靠空气流推动风筝,风筝很容易
飞得很高。我记得母亲给我扎了一只花蝴蝶形状的风筝,金玉扎的是一种蜈蚣形状的风筝,我两在山上放风筝,蝴蝶和蜈蚣在天空中比翼齐飞,飞得越来越高,我两开心快乐,玩得非常高兴。

我们女孩们有时去后山掐些狗尾草,用它们做狗、猫,有时做戒指戴在手指上,就觉得非常有趣。

秋天,我们上山采山红(桑葚果)、野草莓和一种不知名的小红果,长在带刺的树上,那些红色的桑葚
,吃进嘴里真甜!这些山地美食是我们不花钱买的小零食,生长在山里,等待你去采摘。

这就是茨河,一个被群山和河流环绕的小镇,这是我童年时少有的美好回忆之一。现在回头看,生长在城市里的孩童,就没有这种亲近大自然的童趣!

我两还做布偶,和金宇一起做的布偶有男有女。我两模仿成年人婚礼,给布娃娃穿上漂亮的衣服结婚。男孩制作缎面被褥作为新娘的聘礼,作为婚礼场景,男性家庭还需布置酒宴,宾客桌椅均为泥土制成。我们的游戏叫做:玩家家游戏。

我记得有一次,我娶了布娃娃的新娘,想给她做一件新裙子,于是偷偷剪了一块我娘的衣料做成婚纱和床上用品,结果,后来被我娘发现了,我被我娘打了,她骂我是“小鬼丫头”!
把我按到地上,打我的屁股,然后一边打一边问,以后还敢偷我的东西不?当然,我一次又一次地求她饶我,说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她又说,如果不打你,你以后就不会记住,打你是为了让你记住,下次就不会再做了!她既生气又心疼我,最后,她擦掉我的眼泪,把自己做衣服剩下的布给我,说:“我不想让你玩破布娃娃。如果你想用布,先告诉我,我会给你,而且只能用边角废料。整块布不能用作废布,你知道吗?”我当然说:“我明白了。”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偷过家里的东西。

除了我的女娃朋友金玉,我还有两个男娃朋友。一个是李宗宇,小学同学,和我同岁,和他哥哥一起住在新义小学。每天放学后,他都会叫我玩过家家游戏,
跳房子游戏,也就是在地上画一些方格,然后单腿沿着格子跳,谁先坚持不住双脚落地就算谁输。或者玩跳高或者荡秋千。秋千在小学的后院,有几棵树,树之间架了一根木棍,然后用绳子绑上秋千。我们荡秋千,越荡越高,这是非常愉快和开心的娱乐活动。跳高也是我们喜欢的游戏。还有踢毽子玩。

另一个男娃朋友是熊天庆家的东娃,他家的杂货店就在教堂对面,他的堂兄是老板。东娃比我大两岁,是孤儿,父母已去世,他和堂兄家住在一起,堂兄大他十多岁,把他当小伙计看待,整天叫他做家务,扫地、擦桌子、洗菜、做饭、跑腿,不希望他有
一刻闲着。他不被允许上桌和堂哥一家吃饭,所以他只能躲在厨房里,吃堂哥家的剩饭菜,真是可怜。

我母亲经常在熊家打麻将,见他可怜,有时也会叫他到我家来玩,顺便给他一些好吃的。节假日里,他有时间和我玩。夏天,他会抽时间去山里,爬树抓知了,然后给我玩。他会编一个小草笼子,把知了放进去。有时他会抓蝉,用火烤蝉给我吃,味道焦脆美味。

当东娃和我玩时,他展现出他这个年纪天真活泼的性格。但一旦回到他哥哥家,他立刻变了一个人,没了生气,悲伤,显得有些成熟。他的哥哥和嫂子整天呵斥他,不给他好脸色,他也
哀怨哭过,然后无可奈何,一头扎进那无尽的家务中。
1941年6月,在我父亲被逐出教会后,我家从茨河上街搬到下街,我和东娃的距离变远了,于是我们就断了联系。

1942年我家搬离茨河时,我听说熊天东已经离开了他堂哥熊天清的家。
跑去参加了国军当兵去了。他那时也才刚刚16岁,还是个少年呐!可见他对于堂哥一家没有什么好印象,一有机会就迫不及待离开了。

到了1943年春天,我们暂住在我叔父二建家,因为竹条老家——爷爷分给的遗产,在1931年的鄂北涨洪水时冲毁了,我父在外传教,不曾再盖房,所以,突然回到故乡,没有落脚处,只有找亲戚家暂住。这年当兵返乡探亲的天东,回到茨河打听到我家新住址后,立刻跑到汤许家岗我二叔家,找到了我家。

这时的东娃,已经俨然一个威武的军人!他说他是来看望孙师母的,可是我娘已经于1941年秋去世了,他竟然不知道,可见,当时小乡镇是多么闭塞,消息不通。他在我家得知此噩耗后,十分伤感。他说孙师娘多好个人,怎么年轻轻的,才三十几岁就死了呢?唉!真是好人命不长啊!他是真心为我娘难过。


我们请他吃了晚饭,在就餐期间,听他说了这几年当兵的体验。我在一旁静静听他和我父亲的说话,当时的我,也已经是17岁的少女,童年的友谊已经随着岁月逝去,不好再向一个成年男子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东娃怎样想?我也不知。自此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了东娃的信息,终身没有了联系,没有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