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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黑 四座桥见证的四段历史(下)

海风随意吹 (2025-12-24 16:05:46) 评论 (33)
前一篇讲了莫斯塔尔老桥和亚布拉尼察铁路桥的故事,这篇接着讲另两座桥——萨拉热窝的拉丁桥和维舍格勒古桥。 







萨拉热窝的拉丁桥事件引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

离开莫斯塔尔后,我们去了波黑的首都萨拉热窝(Sarajevo)前一阵,博友老皮卡在我游记下留言,还在介绍克罗地亚啊,我都等不及想看看萨拉热窝了。”抱歉让老皮卡久等了,今天终于写到了萨拉热窝。

 

萨拉热窝老城(团友航拍图)

对于70年代末生活在中国的男女老少(不记事的幼童除外),提起南斯拉夫,马上就联想到《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实话说,在旅行团要去的所有城市中,我也是迫不及待想去萨拉热窝,因为是四五十年前认识的“老熟人”,终于要见面了  

旅行团下午到达萨拉热窝后,直奔老城,不仅仅因为这是必去的热门旅游景点,也因为老城有瓦尔特用机枪扫射德国鬼子的钟楼,一定得亲眼去看一下。 

由钟楼联想到电影里的钟表铺假情报员请钟表铺老板约瓦尔特5点在老城的清真寺门口见面,有重要情报面告。在4:40,老板得知那是敌人下的圈套。为了保护瓦尔特,老板带着枪提早来到清真寺,打死了假情报员,自己也中枪倒下。枪声救了瓦尔特 

可别忘了瓦尔特是谁,他怎会不替钟表铺老板报仇?只见迅速上了清真寺对面的钟楼,拿起机枪一阵狂扫,德军一排排下去。 

后来到一篇文章,前南斯拉夫的电影评论人认为类似以上的场景太幼稚太假了,瓦尔特手中的机枪怎会有打不完的子弹?而且子弹还都长着眼睛,直射敌人心脏,而不伤瓦尔特一根毫毛。实话说,身为瓦尔特迷,对影评家的批评不以为然,哪怕是虚构,当年瓦尔特射倒一片敌人太大快人心了。

钟楼依旧屹立在广场,对面的清真寺也在(见下图,图1-2团友航拍)。那家钟表铺在哪儿?导游说,那是电影里的虚构场景。老城里倒是有几家出售钟表的商店,不过跟电影里的那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言归正传,萨拉热窝的老城区是15世纪斯曼帝国建立的市集区,至今保留了不少伊斯兰建筑和风情,如木质喷泉(Sebilj)、清真寺、伊斯兰学校(下图3-4)、手工艺行会街、狭窄巷道、波斯尼亚咖啡店等。下图是老城景色。

  

   

   



萨拉热窝时而被称为“欧洲的耶路撒冷”,因为在老城内能看到代表不同宗教的建筑,如清真寺、天主教堂、东正教堂和犹太会堂。不同的宗教文汇合(见下图,借用团友的航拍图片)

 

从老城往南走三个街口是穿城而过的米利亚兹卡河(Miljacka River)。河岸的市政厅(下图1)、欧化建筑、笔直的街道、街心花园完全是欧洲风味这条河犹如文明边界线,河的北岸是奥斯曼帝国的老城,南岸是奥匈帝国展示现代化和欧洲化的新城区









     

著名的拉丁桥 (Latin Bridge) 横跨在米利亚茨卡河上。这是一座16世纪奥斯曼时期的石桥,本身并不宏伟,但1914年6月28日发生在桥北端的事件,成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



1914年的那天,奥匈帝国皇储弗朗茨·斐迪南大公(Franz Ferdinand)夫妇访问萨拉热窝在桥北端的街角,波斯尼亚塞族青年加夫里洛·普林西普(Gavrilo Princip)开枪刺杀了当时,萨拉热窝奥匈帝国统治下,民族主义情绪高涨普林西普所属的青年组织渴望摆脱奥匈统治,建立南斯拉夫国家 

皇储夫妇被刺引发了“7月危机”。奥匈帝国认为塞尔维亚必须受到惩罚,可是又担心俄国为保护塞尔维亚而介入这场冲突。

7月5日,奥匈派特使前往德国寻求支持得到了德国无条件的支持。 

7月23日,依仗有德国撑腰,奥匈向塞尔维亚发出极端苛刻的最后通牒,要求1)允许奥匈官员进入塞尔维亚调查;2)取缔民族主义组织;3)清除反奥宣传;4)48小时内答复 

7月25日塞尔维亚接受了大部分要求,但拒绝奥匈警察进入本国 

7月28日奥匈向塞尔维亚宣战 

7月29–31日俄国为了保护塞尔维亚,开始组织兵力准备投入战争。德国警告俄国立刻停止备战,否则将采取行动。俄国不予理会。 

8月1日,德国向俄国宣战 

8月3日,德国向法国宣战(俄国与法国有军事协定)。 

8月4日,英国向德国宣战,因德国准备从比利时绕道进攻法国,英国承认并保护比利时中立就此,第一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 

至于那名刺杀皇储夫妇的激进青年,因只有19岁,根据法律到判处死刑的年龄,被判20年有期徒刑,送往捷克服刑。监狱阴冷潮湿,原本体弱的他患上了严重的肺结核,据说在狱中状况非常惨,23岁死于狱中。

 

参观完拉丁桥后,我们前往萨拉热窝的黄色堡垒(Yellow Bastion)一座奥斯曼时期的军事工事,位于老城东侧的山坡上看日落、俯瞰整个老城的最佳地点之一 

以下是在黄色堡垒上拍的照片,最后一张触目惊心,一大片白色的墓碑,记录了波黑战争带给这座城市的灾难。

 







波黑战争萨拉热窝围城(1992年4月5日至1996年2月29日)是最漫长、最惨烈的事件之一。它不仅是军事行动,更是对一座城市日常生活、文化与多民族共存传统的系统性摧毁。围城持续了近4年,是欧洲现代史上对一座城市最长的围困。 

萨拉热窝四面环山,在波黑塞族军和波黑政府军的对弈中,塞族军占据了山头,把波黑政府军(主要是波族)和平民围在城里。他们企图控制萨拉热窝,迫使波黑政府和军队屈服,达到建立“大塞尔维亚”的目的。 

围城期间,塞族军得到塞尔维亚的支持,平均每天有300多发炮弹落入城市,狙击手从山坡和高楼向平民射击城市的街巷成了“狙击手巷”(Sniper Alley)根据AI搜索结果,死亡人数在11,000-13,000 之间,其中平民占一半左右,包括1,600名儿童。 

对于活着的人来说,犹如生活在地狱。围城期间,城市基础设施被摧毁,65%的建筑被严重损毁,水、电、食物供应极度匮乏。多数平民无处可去,蜷缩在“废墟”里。多数人仍然住在自己家,但不少房子被炮击后残缺不全,没了窗户、少了半座房、塌了屋顶,只能用塑料布、木板等临时修修补补,遮风挡雨。不少家庭的生活被压缩到几平方米的相对安全空间。至于水、、暖气,一概没有。 

城市里所有的地下室都被改造成临时避难所,医院学校。人们在地下生活、上课、甚至开音乐会,形成了萨拉热窝的“地下生活系统”博友水星兄去萨拉热窝旅游时,曾去参观过地道。 

在死亡阴影笼罩,求生的本能、不屈的意志、对未来的希望让萨拉热窝的日常生活、教育系统和文化活动顽强地延续下来。在围城期,仍有不少孩子出生在地下医院里。 

围城之所以那么,是因为波黑政府军力较弱、武器短缺塞族军占据地形优势国际社会长期犹豫不决,毕竟这是波黑内战联合国维和部队权限有限,无法强制解除围城等原因。1995年北约大规模轰炸塞尔维亚才改变了战局,迫使塞族军撤退,结束了1425天的围城,萨拉热窝的居民这才重见天日。

回过来说黄色堡垒。我们去那儿的目的除了看日落,也为了看一眼《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中最后一段场景的拍摄地点。 

被撤职的德军上校对前来押送他的盖世太保感叹唉,太有意思了,我来到萨拉热窝就寻找瓦尔特,可是找不到。现在我要离开了,总算知道了他。 

盖世太保问:你说瓦尔特是谁?请告诉我他的真姓名。 

上校看了盖世太保一眼,回头看着萨拉热窝:看,这座城市。它,就是瓦尔特。 

夕阳下,空气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萨拉热窝,一座悲壮的城市。

 

战争过去30年了,萨拉热窝人重整家园,城市又繁荣起来。晚上我们去了当地的网红餐厅,灯光闪耀的厅堂,热气腾腾的烤牛肉,飞快下刀的厨师,Bella Ciao Ciao Ciao (朋友再见吧,再见吧)的歌声,无一不在告诉人们,活着真好!











维舍格勒Visegrad)古桥和波斯尼亚记忆 

从萨拉热窝回贝尔格拉德的途中,我们维舍格勒小镇停留,参观了前南斯拉夫作家伊沃·安德里奇(Ivo Andri?)在其长篇小说《德里纳河上的桥》(The Bridge on the Drina)一书中描写的维舍格勒古桥。

 

古桥建于1571–1577年,由奥斯曼帝国最伟大的建筑师米马尔·希南(Mimar Sinan)设计桥长179.5 米,由11个石拱组成,是奥斯曼古典建筑的代表作,也是奥斯曼帝国巅峰期统治巴尔干列国留下的历史印记。 

古桥的来历不同一般,是由奥斯曼帝国的大维齐尔 (Grand Vizier,相当于今日的首相、国务总理)索科洛维奇·梅赫梅德帕夏下令拨款建造的造桥不仅象征了奥斯曼帝国权力之宏大,也显示了大维齐尔个人的政治地位和故乡记忆。 

大维齐尔本人出生在维舍格勒附近,幼年被奥斯曼帝国的“德夫希尔梅”(Devshirme) 制度带到伊斯坦布尔,后来成为帝国的最高权臣。(注解:德夫希尔梅制度是强行征集巴尔干地区的基督教男童,把他们带到伊斯坦布尔,改宗伊斯兰教,训练成奥斯曼帝国的军官、行政官员或近卫军)。下图为大维齐尔的故乡德里纳河的景色。 







大维齐尔的故事被写入了《德里纳河上的桥》这部小说围绕着这座桥,讲述了400年间巴尔干民族、宗教、国家的兴衰,尤其是在奥斯曼帝国统治下波斯尼亚民族和个人的命运。伊沃·安德里奇因这部小说荣获1961年诺贝尔文学奖。古桥的桥头作者的雕塑。

 



与此同时,这部小说维舍格勒古桥以及波斯尼亚400多年的历史广为人知个人与民族的经历成了人类文明记忆的一部分。 

原创图片 

 

终于写完了巴尔干五国的15篇游记。谢谢各位博友的一路关注鼓励和互动,也谢谢文学城编辑的抬爱 

祝各位圣诞节快乐! 



巴尔干5国游记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