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还有机会

2025年11月7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回答议员质询时称，“台湾有事”可能对日本构成“存亡危机”，因此日本可能会武力介入。近日，美国政府批准超过110亿美元的最新一轮对台军售。一时间，美日的对台政策大有要影响中国大陆的对台政策之势。北京方面则强势反击，在在外交上对高市的言论大加挞伐，在经济通过旅游等手段打击日本，同时以军舰和军机环日本岛游弋。对美国则制裁对涉台军售的公司和个人，并在台岛四周开启一轮新的军演。北京从未放弃对台湾的主权；中国大陆的军事力量正处于历史上最强大时期且继续增强；中国大陆坐二望一的的经济和科技正在追赶乃至超越唯一超级大国美国，也在为大陆的军备奠定日愈坚实的基础，这些都是北京将解决台湾提上议事日程的背景。据美国政府高级官员称，大陆国家主席习近平已指示其军队领导层，要在2027年前发展征服台湾的能力（下图 Linkedin）。2022年2月俄罗斯入侵乌克兰的事件表明，大规模的领土战争并非过去式，北京发动“解放台湾”战争并非天方夜谭。当俄罗斯总统普京抓住了他认为的机会时，便义无反顾地出兵乌克兰，在“去纳粹化”的同时夺回他认为正在流失的俄罗斯领土。迟早，习近平也会出兵台湾去阻止“数典忘祖的民进党”闹独立，同时将宝岛重新纳入“祖国怀抱”。

几乎无人怀疑，如果中国大陆认为所有其他阻止台湾永久分裂的选项都已用尽，它将“采取一切可能的断然措施、包括使用武力，来维护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换句话说，北京将以武力夺取台湾，虽然北京方面强烈倾向于和平夺取台湾，即在台湾经济、技术和人力资本完好无损的情况下收复。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中国大陆正在运用不懈的宣传、渗透和军事压力等手段，削弱美国对台湾的支持，并试图让台湾居民相信，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接受承认台湾是中国主权领土一部分的政治妥协。

过去两个月，北京似乎在这方面取得进展。台湾的党派分歧加剧，执政党的民进党推动的“罢免”反对派议员行动失败，导致民众严重分裂；总统赖清德的支持率也正在下滑。与此同时，台湾与美国的关系也变得更加棘手。川普政府拒绝了赖清德的例行过境美国，推迟与台湾达成贸易协议，暂停了部分计划中的武器交付，并对台湾的国防开支提出了严厉批评。华盛顿还放松了对大陆的高科技出口管制，这表明川普总统更重视与北京达成贸易协议和改善关系，而不是坚定地支持台湾。不排除川普总统的最新军售是要施压北京，以便获得更好的交易。

台湾的未来的确多舛，但也未必就台命天注。按照美国智库专家的观点，台湾手中其实还是有牌可打的。首先，台湾的民主和公民社会十分健全。其次，台湾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经济依然强劲且富有韧性。正是由于这些优势，台湾在国防改革和增加军费开支方面取得了进展。，即使美国的支持减少，这些进展也将降低台湾对大陆的脆弱性。因此，台湾人可以痴迷淡然地面对中国大陆，打好自己手中的这些牌。只要台湾能继续繁荣发展，它就有可能化解大陆咄咄逼人的军事或政治图谋。布鲁金斯学会学者戈登（Philip H Gordon）和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约翰·L·桑顿中国中心主任哈斯（Ryan Hass）两位学者日前投书《外交事务》杂志，阐述了他们对台湾未来命运的看法。以下为两人题为《Nobody lost Taiwan》一文的主要内容。

棘手但希望犹存

任何人，包括台湾人在内，都不应低估北京对台湾构成的军事威胁。自2022年夏季时任美国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访台以来，中国大陆一直在台湾海峡建立专家所称的“新常态” （下图 New York Post）。所谓“新常态”的具体表现，就是大陆军机更频繁地在海峡中心线上空飞行；多次模拟封锁场景的实弹包围演习；在台湾上空进行前所未有的导弹试射，以及定期进入台湾防空识别区。与此同时，北京不仅采购了弹道导弹，还采购了更多高超音速导弹、反舰导弹，在过去五年中将其核武器库存翻了一番，并大幅增强了海军的规模和能力。这些，更多地是为了恫吓美军，阻止美国直接卷入台湾冲突。

但台湾并未束手就擒。过去几年，台湾政治和军事领导层根据非对称防御战略调整了其军队的军事理论、兵力结构和支出决策。不同于之前过度投资于昂贵的高端军事能力以对抗海峡中线大陆一侧的共军，如今，台湾正集中资源，致力于将台湾打造成为一只触感刺痛、难以吞咽的“豪猪”。乌克兰抵抗俄罗斯的经验教训也为台湾的国防创新注入了新的活力 - 一场全社会韧性运动，在国防训练中模拟大陆军事攻击的真实场景，扩大民众对民防的参与，以及模拟应对网络攻击和灰色地带威胁。2022年，台湾成立了“全民国防动员局”，以更好地整合国防后备力量。台湾国防领导人也在培训和授权战地指挥官采取主动行动，而不是等待中央指令。

台湾正在淘汰冷战时期战斗机和坦克等遗留系统，转而部署各种现代化武器，例如在乌克兰作战中卓有成效的HIMARS多管火箭炮系统和NASAMS 3防空系统。美国公司和台湾实体也在寻求建立新的合作伙伴关系，将美国的国防创新与台湾世界一流的先进制造业结合起来。联合武器生产正在迅速扩大。先进的国防技术公司正在与台湾合作，以扩大台湾获取尖端武器的能力，例如巡飞弹、水雷、无人机系统、无人水面航行器、无人潜航器以及电子战和通信设备。台湾政界也一致同意增加国防开支：赖清德承诺明年将国防开支占GDP的3%以上，到2030年达到5%以上（下图 Youtube）。台湾必须履行这些承诺，并需要更加紧迫地推进改革，以巩固其国防准备。但它正在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美国及其伙伴也已采取措施应对中国大陆对台湾的军事图谋。华盛顿首次直接动用美国武器库中的军火援助台湾 – 同样的方式此前仅用于向冲突中的盟友提供紧急支援。此外，华盛顿还授权台湾获得外国军事融资，这样台湾即可通过所获赠款和贷款，来购买美国制造的国防装备。美国及包括澳大利亚、日本、菲律宾、新加坡和越南在内的伙伴，也在太平洋地区推进“分散战略”，以支持从多个地点进行力量投射。美国正在该地区的基地预先部署弹药和其他非对称武器，以增强威慑力。许多地区伙伴也在建设自身的先进兵力投射能力，并与台北在维护航行自由和海上安全方面进行更紧密的合作。

最后，尽管北京的军事实力强大且不断增强，但它仍然面临着重大的内部挑战，如高级军官的腐败或忠诚问题，以及经济持续弱势。

动态中的新平衡

中国大陆正投入大量资源影响台湾舆论，包括网络攻击、宣传、收购台湾媒体公司以及使用TikTok等社交媒体平台。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拉拢同情北京的台湾居民，以促进最终的统一。大陆的目标是诱导台湾民众认为抵抗是徒劳的，从而同意统一。但几乎没有证据表明这些努力正在奏效。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台湾少有人轻易接受大陆宣传的影响。无论属于或支持那个党派，台湾民众在强烈反对共产主义、维护台湾主权和民主规范方面依然团结一致。事实上，北京对台湾的态度越强硬，台湾民众就越反感北京。

根据最近的民意调查，超过90%的台湾民众认为自己是“台湾人”（63%）或“既是台湾人又是中国人”（30%），而认为自己是“中国人”的不到5%。绝大多数台湾民众支持维持两岸现状，而只有不到8%的民众希望“尽快”（2%）甚至最终（6%）与中国大陆统一，这使得北京方面几乎没有可利用的空间。毫无疑问，中国的渗透活动加上军事压力 - 如网络攻击或以海关执法为名的海上封锁 - 将对台湾构成重大挑战，但这些措施不仅可削弱台湾民众的决心，也可煽动对北京的敌意（下图 CARNEGIE ENDOWNMENT/cfr）。

台湾政坛包括赖清德在内，最近提到要清除台湾政治体制中的“杂质”，一位反对派政客将赖清德的一些行为比作“纳粹德国”。但台湾政坛在重大问题上似乎相当共识，如台湾三大主要政党 - 民进党、反对党国民党和台湾民众党都不支持与北京统一。它们都支持民主、反共，都希望与美国保持联系，而且没有一个政党支持立即独立。各党派之间的主要分歧在于如何最好地维护两岸现状，而不是是否这样做。除了核能和死刑之外，这三个政党几乎在所有国内问题上都达成了共识。在大多数问题上，他们的分歧更多地在于个性而非意识形态。

与台湾的过去以及当今其他发达民主国家相比，台湾的政治相当温和。台湾非但没有陷入日益加深的党派分歧，反而可能正走向新的政治平衡。三大党派的领导人都承认，他们需要做出妥协才能推进一项特别国防预算，他们都认为这项预算对台湾的安全至关重要。此外，跨党派似乎也达成了共识，认为现在并非考验全球对台独容忍度的时刻，而是展现台湾作为地区稳定贡献者的作用。

道路崎岖，但未来可期  

台湾的政局虽然不似有些人认为的那么不堪，但台湾的未来也并非一片坦途。面对中国大陆迅速扩张的国力，为了维持自身的生存，台湾领导人需要采取紧急行动，并秉持共同目标，弥补自身存在的弱点。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台湾领导人需要为国防和韧性提供充足的资源。这需要在那些优先考虑提高职业军人薪酬和延长义务兵役期的领导人与那些支持部署新军事能力的领导人之间做出妥协。台湾还需要加大对机动打击武器的投资，例如机动火箭发射器、便携式防空导弹和防空系统（下图 Youtube）。小型消耗性无人机系统和地雷可以增强关键的防御层，而冗余的通信网络和强化的网络安全基础设施将增强韧性。预先部署弹药以及储备能源、医疗和食品物资，也有助于消除大陆领导人认为台湾可以被快速有效地拿下的想法。

台湾还拥有几乎所有其他美国伙伴都梦寐以求的优势：即作为国家安全基础的经济实力。台湾企业生产了全球约95%的先进半导体芯片，在全球经济中享有垄断地位。随着人工智能革命的兴起，台湾在全球市场的中心地位将不断增强。这为台湾提供了财政空间，使其能够稳步增加国防开支，并将其展现为川普的胜利。

这也意味着，像台积电这样的龙头企业可以在美国进行川普政府希望的投资，而不会损害其竞争地位。即使台积电在德国、日本和美国工厂进行了大规模投资，其在台湾的工厂仍然生产着该公司80%到90%的芯片总产量（下图 telecomlead）。世界上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替代台湾顶尖企业生产的尖端芯片。这意味着，即使在川普以交易为主导的总统任期内，美台关系的传统民主基础继续削弱，台湾手中握有美国不可或缺的武器，进而在未来许多年仍将对台湾的安全抱有持久的关注。台积电在全球芯片市场的这一主导地位，为台湾创造了其他国家难以企及的优势。当美台贸易和关税协议最终敲定之时，台积电在美国的投资将成为台湾与美国讨价还价的筹码。

简而言之，通过增加国防开支、在美国投资以及表明台湾是维护全球关键热点地区和平与稳定的稳定伙伴，台湾在处理与川普的关系方面拥有强大的牌可打。当然，所有这些都无法提供万无一失的对冲，以防范川普为换取贸易协议或与习近平改善关系而在台湾问题上做出让步的风险。历届中国大陆领导人都曾试图让美国领导人接受这样的协议，习近平几乎肯定也会在10月与川普会晤时这样做。他可能要求川普承诺减少对台军售，或者正式明确表示美国反对台湾独立并支持最终统一，而川普也可能会接受习的要求，作为与北京达成他梦寐以求的协议的交换条件。

但即便如此，台湾仍然拥有强大的自主权和充足的资源来塑造自身的未来。台湾会持续面临来自中国大陆的严重威胁、华盛顿日益增长的不确定性以及台湾内部的分歧。但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只要台湾领导人和人民做出正确的选择，他们就能确保台湾不仅能够生存下去，而且能够蓬勃发展。

* 本文作者之一菲利普·H·戈登（Philip H Gordon）为布鲁金斯学会的悉尼·斯坦因学者（Sydney Stein, Jr., Scholar）。他曾担任副总统卡马拉·哈里斯的国家安全顾问，著有《输掉长期博弈：中东政权更迭的虚假承诺》（Losing the Long Game: The False Promise of Regime Change in the Middle East）一书。

本文另一作者瑞安·哈斯（Ryan Hass）现任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约翰·L·桑顿中国中心主任，同时兼任外交政策项目台湾研究教席教授。2013年至2017年，他曾担任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中国、台湾和蒙古事务主任。

参考资料

Gordon, P. H. & Hass, R. (2025). Nobody lost Taiwan. FOREIGN AFFAIRS. 链接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taiwan/nobody-lost-taiw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