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路 十四

四十号高速 (2012-07-04 20:46:06) 评论 (36)


十四

去医院的路上,我和老公一路无话,他开他的车,我流我的泪。有时候我心里很恶毒的想,他一定对我流泪早都司空见惯,不以为然,习惯到麻木了吧。(写这句的时候,他就在边上,于是问他,人家支支吾吾不承认也不否认说,你写什么就是什么。)

到了医院,办好住院手续,也没有什么检查要做,跟护士
MM打过招呼,我就和老公出了医院大门。那天天气特别的好,蓝天白云的不说,还有些小风吹在心头暖暖的,不冷也不热。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两人就手牵手,漫无目的地在Cote-des-Neiges大街上走来走去。走累了就坐在街头的长椅上休息,我贪婪地看着马路上的各色人群,有学生模样急急匆匆的年轻人,有不紧不慢出来遛狗散步的老人,有蹦蹦跳跳兴高采烈的孩子们…..,那一刻,我对每个从我身边走过的人都羡艳不已。

休息了好一阵,我不想回病房,老公就由着我的性子继续往前走,走到超市,我进去买了一袋最喜爱的樱桃和一盒哈根达斯的冰淇淋,其实第二天清晨就要做手术,那个点我已经不能进食了,我心里清楚我只是在试图留下人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其实到头来留在心底的只剩下对生命无限的眷恋。

纵然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情愿,我们还是得回到医院。那天还算作是运气好,病房是单人间,里面就只有一张病床,换上病号服,我就和老公挤坐在病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其实也想过如果自己真的躺在手术台再也醒不过来了,是不是应该给家人,特别是两个孩子留下些什么。但是转念一想,如果妈妈真的没有了,对我那年幼的小儿来说,薄薄的几页纸给不了他们任何的安慰。于是我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写,心里还倔强地想,如果不留什么,我就一定会没事。波澜不惊地过了一个不眠夜,我直到清晨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也就是八月二日,一大清早护士就进病房喊我了,要我去做手术前的全身消毒,其实也就是用消毒液洗澡。消毒液的气味,刺鼻难闻,我在淋浴间里冲了又冲,洗了又洗,直到护士焦急地在外面催促个不停,我才磨磨蹭蹭地换了干净的病号服出来。护工已经等在病房门口了,他是来推我进手术室的。我坐在病床上,护工推着我,老公紧跟在我们后面,出病房,进电梯,出电梯
,其实也就几分钟的路,我感觉象是走了一个世纪。

到了手术室门口,老公不能再往前了,我再也忍不住了,抱着他放声大哭,他只有紧紧地搂着我不停地说,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护工把我的病床推进手术室,手术室的大门砰地一声就在我身后重重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