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纸尿裤 父母没了尊严 也守住最后的尊严

文章来源: - 新闻取自各大新闻媒体,新闻内容并不代表本网立场!
(被阅读 次)

老人们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己的“秘密”。

秘密里的“成人纸尿裤”,老人们谈起来往往讳莫如深。据统计,我国当前60岁及以上人口达2.64亿,占总人口的18.7%。某电商平台的数据显示,光是2020年,该平台成人纸尿裤的销量就达到了20亿片。

这个令人震惊的数据背后,大多数来自于失能老人。成人纸尿裤承载了怎样的老年生活?他们需要面对怎样的心理难关?又是如何自处?在老龄化的中国,如此庞大的销量反映了什么样的养老情况?

使用成人纸尿裤成为了一种特殊的符号。面对衰老,面对身体失控,成人纸尿裤让老人从外表上看起来“正常”,它兜住了老人最后一点体面,却又暗暗地损伤着他们的尊严。
锁在衣橱里的布内裤

今年86岁的钱春花固守着自己的优雅从容。在养老院坐着轮椅的她,戴着浅咖色的贝雷帽,系着一条花丝巾。

钱春花退休前是一名公务员,日常生活中有着许多文艺爱好,是一个典型的“淑女”。退休以后。钱春花在老年大学学习声乐专业,经常跟着合唱团去各地演出。站在舞台上,穿着礼服,亮开嗓音,就是钱春花的“高光时刻”。

对于成人纸尿裤,老人们不会直接说出这几个字眼。吃喝拉撒睡是人基本的生理机能,失禁以后的钱春花将其隐晦地表述为“那事儿”。

今年春节以后,钱春花开始变得肠胃不好,经常闹肚子,甚至“失禁”。“一旦肚子有不舒服,就得赶紧去洗手间,晚一会也不行。”自从“那事儿”不受控制,钱春花就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走入了人生的另一程。钱春花不再跟着合唱团演出,因为一旦出现尴尬的场景,会让钱春花产生无法接受的病耻感。

今年六月,钱春花住进养老院,而成人纸尿裤也开始进入她的生活。她不记得第一次穿“那东西”是什么时候了,只是看其他老人穿着方便,她也开始穿。虽然觉得不舒服,但她白天晚上都穿着。对于爱美的钱春花来说,这是衰老的象征。

钱春花想去洗手间的时候,还是会告诉护工带她去,尽量不弄脏纸尿裤,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一般我弄不脏,就两天换一回。”说这话时,钱春花像孩子般期待着表扬。

钱春花依旧像原来那样每天坚持听广播,听新闻,听天气预报,这是她“不能放弃的事”。回忆起从前,系着大绸子,扭着秧歌,钱春花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突然沉默。

刚来养老院的时候,钱春花穿的是布内裤,弄脏了再洗,或者直接扔掉。在钱春花的衣橱里,仍然放着很多布内裤。“有新的,有旧的,还有很多花的,都没来得及穿。”钱春花边说边揪起丝巾,扭着扭着扭成了结。
父亲的“秘密”

和成人纸尿裤相关的不仅仅是老人,还有他们的子女亲人。第一次发现父亲的“秘密”,张淑英脑子一片空白。

去年,张淑英67岁的父亲张海军跟二哥一同坐地铁出去玩。快到站的时候,张海军感到大腿处传来一股湿热。一到站,张海军快速向洗手间挪动,步子却又不敢迈得太大。他躲进洗手间,又慌张又难受。因为怕出糗,张海军便跟二哥直接坐地铁回家,再没有心情玩下去了。

回到家后,张海军趁张淑英上班,自己洗完裤子晾在了阳台。张淑英问他怎么自己洗了衣服,张海军拿不小心弄脏衣服搪塞了过去。只是,张海军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直到张海军突发心梗住院,这个“秘密”才在张淑英面前“撕开”。张淑英看到自己的父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了十几根管子。医生告诉她,老人的大小便大概率会失禁。这是张海军要面对的坎儿,也是张淑英心里的一个坎儿。在她记忆里,父亲似乎永远是个“机器人”,她第一次感觉到父亲离老去那么近。

张海军一开始很抵触使用纸尿裤,他觉得“老爷们用上这个东西,自己真就失去价值,成子女的累赘,也没有尊严了”。

张淑英劝说父亲使用纸尿裤,张海军没有再抗议,而是默许。张海军第一次使用纸尿裤是护工教的,但住进养老院的这半年多,他始终不能接受护工帮他换纸尿裤,甚至连张淑英给他换也不可以,这是他想守住的独立和尊严。每次他都偷偷躲进洗手间,自己换下弄脏的纸尿裤,再穿上新的。

为了维护父亲的“尊严”,张淑英每次给张海军带成人纸尿裤都是换一个黑色袋子送去,即便网购,也要反复给商家留言不要写“成人纸尿裤”这几个字。

后来,张海军看见在垃圾桶里纸尿裤“有的是”。原来,这里很多老人都在用“这个东西”。发现这个秘密以后,张海军觉得自己不是那个例外,也就没有那么不好意思了。每次快用完纸尿裤的时候,张海军就会提前告诉张淑英。

张海军每天都到康复中心锻炼身体,每次要走半个小时,直到出汗。他想早点摆脱“那个东西”。
没有性别之分

王秀菊在济南的尊尚老年公寓工作有五个年头了。在这里,她很擅长“骗”老人。

她细数每天为老人们做的各种事,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看护这些老人时间久了,她总结出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骗”。这个办法,甚至在给男性老人换纸尿裤的时候,也是奏效的。

玩耍的时候,老人突然失禁是常有的事情。有一次,几个老人正坐在一起看电视,王秀菊经过的时候,闻到了异味。为了不让老人失面子,她将庞玉龙先“骗”到一旁,再推进房间给老人处理。

庞玉龙有些生气,不让王秀菊给他换纸尿裤。王秀菊先安慰他,然后用对讲机呼叫男护工。老人脾气很大,一着急直接撕掉了纸尿裤。可是王秀菊没有找到男护工,只能继续给老人解释,好不容易才说通。

王秀菊说:“对这些老人,我们就是他们的子女。换纸尿裤的时候,他们没有办法照顾自己,也就没办法在乎性别了。”

这是一个不得不的事情。尊尚老年公寓大约住着两百位老人,平均年龄80多岁,其中有百分之六七十的老人需要用纸尿裤。在使用纸尿裤的老人中,有一大部分群体患有阿尔兹海默症。

在养老院的后院,偶尔几片枯叶簌簌落下,一对老夫妻刘桂香和于新明在角落里聊着什么,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王秀菊说,这是一对均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老夫妻,是今年1月份住进来的,都穿着纸尿裤。

当与刘桂香攀谈时,她似乎很想与人谈话,可是眼睛直勾勾的,总记不起事情来。唯一的例外是,她能迅速答出自己的名字,和老伴的名字。

刘桂香和于新明没有被安排在一个房间。因为于新明的阿尔兹海默症程度比刘规香更重,会解开刘桂香轮椅上的安全带。“撕去”纸尿裤时,于新明就会躲在院子里的大树边随地大小便,憋不住的时候也会直接弄脏裤子。

下午五点,护工喊着到了饭点。于新明推着刘桂香的轮椅,护工紧跟在身旁。照看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护工需要像个家长一样随时盯着。

每天,王秀菊和护工们都要给老人们至少换一次纸尿裤,如果老人有腹泻问题,用量就要翻倍。到了晚上,他们每两个小时就需要查一次房,给需要的老人换纸尿裤。

王秀菊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患脑血栓后,她就辞去工作,在家照顾母亲,眼看母亲身体逐渐有了好转。可是两年后,母亲病情反复,不久就去世了。母亲的离开,成了王秀菊的心病。

王秀菊今年50岁,还没有步入到概念中的“老年”。每天面对这些老人,她也会想起自己老了的情形。恐惧?王秀菊不知道,她不愿去仔细琢磨。在失禁、年老后,面对纸尿裤,或许她更能坦然接受,毕竟,纸尿裤守住了老年人最后一点儿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