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9日，武汉继续处于封城状态。图为武汉一座幼儿园。 REUTERS - STRINGER作者：安德烈

武汉人，“湖北佬”素有“九头鸟”之称，或褒或贬，仁者见仁。这两天，这个词又被翻新了，夸“九头鸟”厉害的比比皆是。首先是他们，迫使当局改口，把“感恩共产党感恩总书记”，改成感谢武汉人民。

这几天人民似乎激活了？

海内外许多观察人士分析，在中国，“人民”忽然得到手握大权者口头上的重视，首先得“感谢”武汉市委书记王忠林，这位政法出身的党官，上任不到几天，赶着赶着媚上的官员，借习近平即将视察武汉之际，说出了武汉人民应该“感恩总书记，感恩共产党”的话。

党的官僚们用的怎么都是皇朝时代的语言？其实，这些话，中共统治中国以后一直在教育人民这样说，中国的儿童们从小学就开始学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文革中最流行的歌曲就是那首“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还有许许多多所谓“出身不好”的子女如何跟党走，跟父母决裂，六亲不认，“大义灭亲”，一点不讲人性的话语和故事几十年来如雷贯耳。

但是，“老子到处说”，女医生艾芬这句话之所以这两天成为名言似乎显示，这次被人戏称“九头鸟”的地方，“感恩共产党感恩总书记”这样的话语严重地吃不开了!

王忠林话语一出，舆情汹涌，网络上，驳斥王忠林感恩说的一波接着一波，明明是至今还在水深火热中的武汉人在忍受隔离，明明是他们为对抗疫情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们许多人家中，死的死，病的病，留下终生难以治疗的心灵伤痕，明明是当局隐瞒真相导致疫情全中国大流行，继而全球大流行，哦哈，现在反倒要让他们，感谢党不算，主要要感谢一个人，感谢习近平了？!

人民愤怒的时候，习近平也害怕吗？在中国古代，出了大事，人民上火的时候，皇帝都会下『罪己诏』的，习近平好像从来都没有感觉，贸易战，香港危机，他领导的党制造了一个个惊涛骇浪，党好像从来没错？

第二天，习近平亲信湖北省委书记应勇带头改口，感谢武汉人民，王忠林跟着学舌，感谢湖北人民，但他们还是不忘留个话把子“武汉人民顾大局识大体”，暗示人民应适可而止，两位抓政法出身的领导清楚，毕竟他们手中掌握着“刀把子”。

假的，全是假的!

无论如何，武汉人让官员们第一次感到了畏惧，当国务院副总理孙春兰检查小区生活时，楼中的居民一下子戳穿了武汉官员营造的关怀百姓的假象：“假的，全是假的!” 如芒在背，孙春兰质问下属怎么回事，下属装模作样检讨，但是再也不敢让这样的场面出现了，因为，他们的总书记快要来视察了。

习近平来了，全城一片肃杀，一家一户，户户驻警，习近平隔着街道，隔着屏幕，隔着高楼，就这样“看望”了武汉人民，感谢了武汉人民做出的巨大贡献。值得注意的是，有关感谢武汉人民那几句话，习近平，应勇，王忠林说的几乎一字不差。

分析人士指出，迫使当局感谢人民，让共产党口头上低头，也是十分罕见的，武汉人或者以武汉人为代表的中国人，在这场疯狂的随时可以剥夺人命的疫情中越来越多的体验到自己存在的价值。这种认识和李文亮，艾芬这些敢于吹哨的武汉医生，和武汉中心医院医护人员，武汉三千多名医护人员遭感染，其中已有数为被新冠病毒永远夺取了生命，与无数武汉病患者付出的巨大代价分不开。

感恩说被埋葬后又出现了另一场舆情风暴，『人物』杂志刊出的艾芬访谈『放哨子的人』，极其细致地从武汉中心医院一角，揭出官方最初是如何下令隐瞒人传人、最终导致疫情大爆发的真相，文章一出，即被官方删除，然而人民愤怒了! 审查官删除一次，被民间复活一次，一百次删除，一百次复活，出现了用几十种语言复制、转发的奇观，艾芬一句“老子到处说”更成了网民的名言。

三次舆情风暴

武汉疫情爆发以来，吹哨人李文亮不幸死亡后，至少出现了三次舆情风暴，这同“吹哨人”的牺牲，付出，同一些知识人如许章润，许志永的理性剖析，同『财新』等媒体穷追不舍得报道，同那些敢于深入武汉探查真相，至今下落不明的公民记者陈秋实、方斌、李泽华，同真实记录每日切身感受的武汉作家方方分不开，而那篇署名任志强直指习近平不过是脱去新衣的皇帝的檄文也是连串的舆情风暴中的一个亮点。许章润2月初写下“愤怒的人民已不再恐惧”，绝非凭空而言。

在党国一体的中国，一切以党的利益为重，国是附属的，去年“十一”中共庆祝建政七十周年，就是党旗在先，国旗尾随就是明证，遑论人民。只有需要利用群众的时候，人民才会出口，毛泽东曾说，“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动力，”不过利用而已。比如，利用农村二流子，好吃懒做的小流氓，六亲不认的家伙站出来打倒地主分田地，巩固新政权；比如文革时候，毛对刘少奇等人在七千人大会逼迫他检讨怀恨在心，发动文革，也是以人民的名义，利用了几千万被愚弄得一塌糊涂的人民。文攻武斗，互相杀得头破血流，最后，老毛昏聩，中国几近崩溃，人民算老几？当年造反的，要不当了“三种人”，要不当了没有多少知识的“知青”，下放到农村去劳动了。

有人分析，这两天短暂出现的舆情奇观，仍将会一如既往地被湮没，被消蚀，被吸纳，被镇压，但也有人以为，人民的喊声已发出，人民不再恐惧。至少，它显示了另外一层意义：

今天的中共以及他们的总书记习近平很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