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那些玉树临风的男人们】先秦-公孙龙-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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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除了惠子的“合同异”派以为,还有一支“离坚白”派。

“离坚白”派的代表人物就是公孙龙。

公孙龙(公元前320年-公元前250年),字子秉,赵国邯郸人。曾为平原君门客,著《公孙龙子》,西汉时有14篇,北宋时失8篇,余6篇,共一卷。

子秉兄比惠子晚生五十年,算是名家的晚辈。

 

名家的人物,似乎都是一时之豪杰。子秉兄如同惠子,也是合纵连横的风云人物。

赵惠文王十五年,燕昭王欲攻齐国,子秉兄率弟子亲赴燕国,力图劝其偃兵。

赵惠文王十六年,秦赵结盟。“秦之所欲为,赵助之;赵之所欲为,秦助之。” 不久。秦兴兵攻魏,赵欲救魏。秦王使人责备赵惠文王不遵守盟约。公孙龙给平原君出主意说,赵可以派遣使者去责备秦王说,秦不帮助赵国救魏,也是违背盟约。

呵呵, 看来这个秦赵结盟类似于北约,只是个集体防御机制。

有时我想,名家之所以被称之为名家,有可能是其门下多是誉满天下的名士。

现存的《公孙龙子》仅存六篇,不多。

我们就一篇一篇看过来。

 

《公孙龙子 – 迹府》

这是一场非常有意思的对话,或者说论战。

正反双方的辩者分别是公孙子秉于孔穿兄。孔穿兄也许不是那么出名,不过他爷爷大家都认识,儒家的至圣先师孔子孔仲尼兄。所以,这是一场名家对儒家的辩论。

龙与穿会。

穿曰:“素闻先生高谊,愿为弟子久,但不取先生以白马为非马耳!请去此术,则穿请为弟子。“

龙曰:“先生之言悖。龙之所以为名者,乃以白马之论尔!今使龙去之,则无以教焉。且欲师之者,以智与学不如也。今使龙去之,此先教而后师也;先教而后师之者,悖。”

这里涉及到一个典故,就是流传至今的“白马非马”。

我们暂且把《迹府》放一下,先去拜读一下子秉兄最有名的一篇雄文《白马论》。

 

人问:“白马非马,可乎?“

龙曰:“可。“

人问:“何哉?“

龙曰:“马者,所以命形也;白者,所以命色也。命色者非名形也。故曰‘白马非马’。“

人问:“有马不可谓无马也。不可谓无马者,非马也?有白马为有马,白之,非马何也?“

龙曰:“求马,黄、黑马皆可致;求白马,黄、黑马不可致。是白马乃马 也,是所求一也。所求一者,白者不异马也,所求不异,如黄、黑马有可有不 可,何也?可与不可,其相非明。如黄、黑马一也,而可以应有马,而不可以 应有白马,是白马之非马,审矣!“

人问:“以马之有色为非马,天下非有无色之马。天下无马可乎?“

龙曰:“马固有色,故有白马。使马无色,有马如已耳,安取白马?故白马非马也。白马者,马与白也。黑与白,马也?故曰:白马非马也。“

人曰:马未与白为马,白未与马为白。合马与白,复名白马。是相与以不相与为名,未可。故曰:白马非马未可。

龙问:“以‘有白马为有马’,谓有白马为有黄马,可乎?“

人曰:“未可。“

龙曰:“以‘有马为异有黄马’,是异黄马与马也;异黄马与马,是以黄为马非马。以黄马为非马,而以白马为有马,此飞者入池而棺椁异处,此天下之悖言乱辞也。以‘有白马不可谓无马’者,离白之谓也;不离者有白马不可谓有马 也。故所以为有马者,独以马为有马耳,非以白马为有马耳。故其为有马也, 不可以谓‘白马’也。以‘白者不定所白’,忘之而可也。白马者,言白定所白也,定所白 者非白也。马者,无去取于色,故黄、黑皆所以应;白马者,有去取于色,黄、 黑马皆所以色去,故唯白马独可以应耳。无去者非有去也,故曰:‘白马非马’。”

 

白马非马,陶三兄应该是有写过文章来阐述他的观点的。

以至于过了许久之后,还常常被丸子和多多拿来调侃。我来坛子少,没有拜读过陶兄的文章,只是从这些调侃中得知,似乎陶兄的《白马非马》曾是文化走廊的热议话题。

挑战经典,需要脸皮厚。而这,正是我的强项。

所以,来班门弄一下斧。

 

子秉兄认为,人们说马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是马的杨子,是形状。

而白马,由于加上了白色这个定语,强调了色。于是,就和马的定义不同了。

白马与马,是两个不同的定义。所以,白马非马。

有逻辑错误么?

当然没有。马,包括了白马。但白马,不包括所有的马。

对方认为,白马也是马,你怎么能说白马不是马呢?所有颜色的马都是马啊。这其实是我上面所说的前半部分,就是马,包括了白马。这和子秉兄的观点不矛盾。

子秉兄当然知道马包括了白马。

子秉兄强调的是,白马不包括所有的马,白马与马,是不同的定义,白马非马。

我举一个可能比较容易理解的例子,加拿大人非人。

人,是一个生物学上的定义,说的是一个生物学上的种类。加拿大人,说的是有加拿大国籍的公民,是一个政治学范畴的概念。所以,加拿大人非人。

 

我们再回到子秉兄与孔穿兄的对话。

穿兄说,他对子秉兄的其他观点都叹为观止,唯独不认同白马非马论。 如果子秉兄愿意放弃白马非马论,他就拜子秉兄为师。

哈哈哈,孔家第三代,要欺师灭祖,拜名家的公孙龙为师。

我想,仲尼兄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其实,穿兄并不是真心要拜子秉兄为师,他非常有信心能找出子秉兄的破绽,破了他的白马非马论,所以,先用话拿住他,挖个坑。

 

我们来看看子秉兄是如何反驳的。

他从两点进行了反驳。

第一点,我之所以出名,就是因为白马非马论,把这个拿掉,我还能教你啥?其次,你之所以想拜师,是因为智慧与学识都不如我。而你一来就让我否定自己的理论,指教在先,拜师在后,前倨后恭,逻辑不同,有悖常理。

子秉兄的这个反驳,小弟倒是觉得不以为然。

佛家有一个说法,就是拜师之前,先观师三年。

为什么?

因为拜师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遇到明师,这辈子就有机会成就。遇到庸师,这辈子就完了,在歧路上狂奔。这在专说禅宗公案的《五灯会元》中比比皆是。

那些云游天下的禅师,每到一处寺院,往往会振锡而入,挑战住持。

败了,就会留在此处做侍者,买师学艺。

如果住持不能让他服气,便会冷嘲热讽,拂袖而去,更不回头。

所以,穿兄久闻子秉兄的盛名,特地前来拜会。甚至愿意放弃孔家的身份拜在门下。但在拜师之前,想考考你,也是人之常情。

我觉得子秉兄的这个反驳,没有说服力,也没有内在强大的逻辑。

 

子秉兄继续说道:

“且白马非马,乃仲尼之所取。龙闻楚王张繁弱之弓,载亡归之矢,以射蛟口于云梦之圃,而丧其弓。左右请求之。王曰:‘止。楚人遗弓,楚人得之,又何求乎?’仲尼闻之曰:‘楚王仁义而未遂也。亦曰人亡弓,人得之而已,何必楚?’若此,仲尼异‘楚人’与所谓‘人’。夫是仲尼异‘楚人’与所谓‘人’, 而非龙‘白马’于所谓‘马’,悖。”

“先生修儒术而非仲尼之所取,欲学而使龙去所教,则虽百龙,固不能当前矣。”

孔穿无以应焉。

 

这里用到了一个楚共王典故。

楚共王喜欢骑射打猎。一次打猎的时候掉了一张精美的弓。下人们想回去找。楚王说,不必了,我是楚人,掉了一张弓,捡到的也是楚人。肥水没流外人田。

这就是成语“楚弓楚得”的出处。

呵呵,我也是楚人,怎么没见人掉钱包呢?有哪位是我的老乡么?

扯远了,不好意思。

子秉兄接着说,你的先祖孔仲尼听闻之后,说有人掉了一张弓,有人得了一张弓,不一定非得是楚人。由此可见,贵先祖也认为,楚人不等同于人。你认同贵先祖的楚人和人有差异,但不认同我的白马与马有差异,于理不通。

你如果不认同贵先祖的楚人异人,那么你就不是儒家正统。

你想向我学习,却又想让我把我的思想的精华去掉,呵呵,没法教你。

孔穿无言以对。

 

我还是不认为子秉兄的这一段逻辑强大到让人无法反驳。

谁说孔子的孙子就必须完全听爷爷的?儒家的学说也不是千古不变的。孟子的儒家与孔子的儒家就有极大的不同。

所以,孔穿不认同其爷爷的楚人异人,不能说明他就不是儒家。

 

我们接下来看看《指物论》。

 

物莫非指,而指非指。

天下无指,物无可以谓物。非指者天下,而物可谓指乎?

指也者,天下之所无也;物也者,天下之所有也。以天下之所有,为天下之所无,未可。天下无指, 而物不可谓指也。不可谓指者,非指也?非指者,物莫非指也。天下无指而物不可谓指者,非有非指也。非有非指者,物莫非指也。物莫非指者,而指非指也。

天下无指者,生于物之各有名,不为指也。不为指而谓之指,是无不为指。以有不为指之无不为指,未可。以“指者天下之所无”。天下无指者,物不可谓无指也;不可谓无指者。非有非指也;非有非指者,物莫非指、指非非指也,指与物非指也。

使天下无物指,谁径谓非指?天下无物,谁径谓指?天下有指无物指,谁径谓非指、径谓无物非指?且夫指固自为非指,奚待于物而乃与为指?

 

哈哈哈,这个读起来非常像佛经。

绕来绕去,绕得大家云里雾里。老实讲,目前为止,我更喜欢惠子,说话非常直白,没这么绕。

这一篇,网上连尝试解读的人都不多,太难懂。

有人认为“指”是说物的属性。物通过其属性而表现出来。属性与物是从属关系。

有人认为“指”是说物的名。而名不等同于物之本身。持这种观点的人认为公孙龙受老子的影响很大,是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个人并不认可这些解读。

小弟以为,他是在说主管与客观的关系。

以佛家的话语来说,是性与相的关系。

问一个问题:我们生活在其中的这个宇宙,在你过世之后,对你来说,到底是存在还是不存在?

有人会说,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和你的生死没关系。这是唯物主义。

有人会说,人不在了,已经无法感知到这个世界了,它就等于不存在。这是唯心主义。

我的答案是,

本无生死。我们感知世界的能力恒在。万物作为个体会有生灭,而宇宙作为整体恒在。主管与客观,存在于同一空间中,不可分。

这就是我对于主管与客观之关系的领悟。

 

为什么我会认为子秉兄是在说主观与客观,性与相的关系呢?

《指物论》最后两段的开头风别是:

“天下无指者…”

“使天下无物指…”

这是两种不同的假设。

如果没有感知的人,无我。或者说,感知的能力,无性,物就失去意义了。有或没有都毫无关系。你能想象一个这样的世界么,一群奇奇怪怪没有生命的死寂的存在。

 

如果光有感知的能力而没有物,或者佛家说的相,你感知个啥?你有这个能力有啥用?照相机之所以能成像是因为有照的能力,而且有像可以照,缺一不可。

前世今生,许久以前,我打过一个比喻。

用宇宙飞船把你送入深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啥也没有,让你在那永生,你要不要去?

我反正不去,宁愿活在这花花世界,死就死。哈哈哈。

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空,黑漆漆一片,啥也没有。那不叫永生。

那叫身处地狱,永无出期。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如果哪位大师教你如何一心不乱,盘坐禅定,封眼闭口,断绝六根。

说如此精进修行才能成就佛果。那么,此人不是骗子就是傻子。

 

我曾经说,释迦摩尼是个糟糕透顶的老师,应该先去师范学院进修后再上岗。

哈哈,没想到子秉兄更烂。我的天,这篇《指物论》写得这个绕啊。

大言不惭地吹一下,除了小弟,能看明白的真的不会太多。要读懂其实也不难,把《指物论》改成《知物论》就好了,“指“通”知“,知觉的”知“。

 

饶了一大圈,我们回头来细读子秉兄《指物论》。

“物莫非指,而指非指。天下无指,物无可以谓物。非指者天下,而物可谓指乎?”

小弟来翻译成白话文,我的翻译与网上你能找到的截然不同。

物,因感知而存在。(也就是说,物是相对于感知而存在的。)

而感知的能力,不因感知而存在。(也就是说,感知的能力是绝对的,不是相对的。)

如果没有感知的能力,物就不成为物。

天下不是感知能力创造出来的,而物本身是没有感知能力的。

 

“非指者天下,而物可谓指乎?”

这一句,十六个字,明确点出了性与相的关系。

子秉兄,请收下小弟的双膝。

在上一篇说惠子时,我还不完全确定惠子是否悟道。我只是根据庄子对他的高度肯定,以及他在“历物十事” 中对生死宇宙的描述,姑且将他列入悟者之列。

而现在,我可以明确地说,

名家是一种现已失传的宗教。

名家“离坚白”派的开山鼻祖公孙龙,是一名悟者。

名家“合同异”派的开山鼻祖惠施,也极可能是一名悟者。

 

《名实论》。

天地与其所产焉,物也。物以物其所物而不过焉,实也。实以实其所实 而不旷焉,位也。出其所位,非位,位其所位焉,正也。以其所正,正其所不正;以其所不正,疑其所正。其正者,正其所实也 ;正其所实者,正其名也。

其名正则唯乎其彼此焉。谓彼而彼不唯乎彼,则彼谓不行;谓此而此不 唯乎此,则此谓不行。其以当不当也。不当而当,乱也。故彼彼当乎彼,则唯乎彼,其谓行彼;此此当乎此,则唯乎此,其谓行 此。其以当而当也。以当而当,正也。

故彼彼止于彼,此此止于此,可。彼此而彼且此,此彼而此且彼,不可。

夫名,实谓也。知此之非此也,知此之不在此也,则不谓也;知彼之非彼也,知彼之不在彼也,则不谓也。至矣哉,古之明王。审其名实,慎其所谓。至矣哉,古之明王。

 

《名实论》又是一篇雄文。

天地之间所产生的,物也。

好!开宗明义,所有生出来的,都是物(相)。

我加一句延申,因为是生出来的,所以不是恒在,所以必灭。所以相有生灭。

物的特点是,首先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其次是,处在某个位置上。

子秉兄没有解释为什么物有这些特点,小弟来回到这个为什么?原因很简单,物是可以本感知的个体。只有是个体,才可能处在某个位置,才能被定义,才能有名字,难道不是么?

离开的个体这个先决条件,就不可能有实,不可能定位。

没有实,没有位,又如何起个名字来定义呢?因为名字是有实际含义有边界有定位的。

还记得惠子的“至大无外,谓之大一;至小无内,谓之小一“么?

无外无内,当然也不可能有中间。当然,也就没有位。当然,也就不是个体。

那么,什么东西不是个体,不是实,没有位呢?

本来面目,这个宇宙的本质。

 

何为此心安处?

何为此身归处?

无处。因为无处,所以无处不是。所以遍布虚空,所以十法界任行。

 

“故彼彼止于彼,此此止于此,可。彼此而彼且此,此彼而此且彼,不可。“

非彼非此。没有此岸,没有彼岸。

所有的悟者,都在告诉世人离开两边。

无生无死,非空非有,无来无去,非彼非此,无内无外,非一非二,无凡无圣…

 

《通变论》。

曰:二有一乎?

曰:二无一。

曰:二有右乎?

曰:二无右。

曰:二有左乎?

曰:二无左。

曰:右可谓二乎?

曰:不可。

曰:左可谓二乎?

曰:不可。

曰:左与右可谓二乎?

曰:可。

曰:谓变非变,可乎?

曰:可。

曰:右有与,可谓变乎?

曰:可。

曰:变奚?

曰:右。

曰:右苟变,安可谓右?

曰:苟不变,安可谓变?

曰:二苟无左,又无右,二者左与右,奈何?

曰:羊合牛非马,牛合羊非鸡。

曰:何哉?

曰:羊与牛唯异,羊有齿,牛无齿,而牛之非羊也、羊之非牛也,未可 。是不俱有而或类焉。羊有角,牛有角,牛之而羊也,未可。是俱有而类之不同也。羊牛有角 ,马无角,马有尾,羊牛无尾,故曰羊合牛非马也。非马者,无马也。无马者,羊不二,牛不二,而羊牛二,是而羊而牛非马,可也。

若举而以是,犹类之不同,若左右,犹是举。

牛羊有毛,鸡有羽。谓鸡足一,数足二,二而一故三;谓牛羊足一,数 足四,四而一故五。牛羊足五,鸡足三,故曰牛合羊非鸡。非有以非鸡也。与马以鸡宁马。材不材,其无以类,审矣!举是乱名,是谓狂举。

曰:他辩。

曰:青以白非黄,白以青非碧。

曰:何哉?

曰:青白不相与而相与,反对也;不相邻而相邻,不害其方也。不害其 方也。不害其方者,反而对,各当其所,若左右不骊。故一于青不可,一于白不可,恶乎其有黄矣哉?黄其正矣,是正举也。其有君臣之于国焉, 故强寿矣!

而且青骊乎白而白不胜也。白足之胜矣而不胜,是木贼金也。木贼金者 碧,碧则非正举矣。青白不相与而相与,不相胜则两明也。争而明,其色碧也。与其碧宁黄。黄其马也,其与类乎,碧其鸡也,其与暴乎!

暴则君臣争而两明也。两明者,昏不明,非正举也。非正举者,名实无 当,骊色章焉,故曰两明也。两明而道丧,其无有以正焉。

 

这是一段精彩绝伦的对话。非常像后来的禅门公案。

读《通变论》,我就在想,达摩祖师东渡后,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

那些放浪形骸,以天地为檀城,以江湖为道场的禅师们,头戴斗笠,身披袈裟,一个个似酷酷的独行侠。他们之间的对决,不是以剑,而是以言。

莫非,禅宗,是天竺佛教与中土名教的融合?

 

二,是什么?二代表两边。

无内无外,非彼非此,就是说,要离开两边。

其实,不是要离开,而是,本没有两边,连一边都没有。

这无边无际的宇宙,有边么?

对现代人来说,这是常识。对两千三百年前的人来说,这特么难道不是先知吗?远远超越了时代的先知。既然,这些先知,远远超越了两千三百年前的同时代人,你怎么就能确定地说,他们对宇宙的认知,没有超过现代人,没有超过所谓的现代科技。

你凭什么有信心,因为你受过所谓的高等教育,就比他们知道的多。

你有可能确实比他们知道得多。但你不能否认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他们对宇宙的了解比你多,比所谓的现代科技多。

 

没有二,没有一,没有内,没有外。

当然,也不会有左和右。

所有的名字,所有的定义,都是有边界的,都是相对的。

所以,没有言语可以精准地描述宇宙的本质。

所以,佛说,不可说。

这就是名本自具有的缺陷,也是名与实的矛盾,绝对与相对的矛盾。

绝对的知,

相对的物,

有机地融合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

这,就是本来面目。

 

《坚白论》。

曰:坚白石,三,可乎?

曰:不可。

曰:二可乎?

曰:可。

曰:何哉?

曰:无坚得白,其举也二;无白得坚,其举也二。

曰:得其所白,不可谓无白;得其所坚,不可谓无坚。而之石也,之于 然也,非三也?

曰:视不得其所坚而得,得其所白者,无坚也;拊不得其所 白而得其所坚,得其所坚者,无白也。

曰:天下无白,不可以视石;天下无坚,不可以谓石。坚、白不相外, 藏三,可乎?

曰:有自藏也,非藏而藏也。

曰:其白也,其坚也,而石必得以相盈,其自藏奈何?

曰:得其白,得其坚,见与不见谓之离;不见离,一二不相盈,故离。 离也者,藏也。

曰:石之白,石之坚,见与不见,二与三,若广修而相盈也。其非举乎?

曰:物白焉,不定其所白;物坚焉,不定其所坚。不定者,兼。恶乎其 石也?

曰:循石,非彼无石,非石无所取坚白。不相离也,固乎然 ,其无已!

曰:于石,一也;坚白,二也,而在于石。故有知焉,有不知焉;有见 焉,有不见焉。故知与不知相与离,见与不见相与藏。藏故,孰谓之不离?

曰:目不能坚,手不能白,不可谓无坚,不可谓无白。其异任也,其无 以代也。坚白域与石,恶乎离?

曰:坚未与石为坚,而物兼,未与物为坚而坚必坚。其不坚石物而 坚,天下未有若坚而坚藏。 白固不能自白,恶能白石物乎?若白者必白,则不白物而白焉。黄、黑 与之然。

石其无有。恶取坚白石乎?故离也。离也者,因是。

力与知果,不若,  因是。

且犹白以目见,目以火见,而火不见,则火与目不见而神见; 神不见,而见离。

坚以手知,而手以捶知,是捶与手知而不知,而神与不知。

神乎!是之谓离焉。离也者,天下故独而正。

 

公孙子秉,既然是名家“离坚白“派的鼻祖,我们当然不能不读他的《坚白论》。

在此论中,子秉兄用了一块白色的坚石来做比喻。

白色,坚硬,石头。

如果用眼睛看,你只能看到白色的石头,看不到坚硬。

如果用手摸,你只能摸到坚硬的石头,摸不到白色。

于是,子秉兄的结论是:

“且犹白以目见,目以火见,而火不见,则火与目不见而神见; 神不见,而见离。坚以手知,而手以捶知,是捶与手知而不知,而神与不知。神乎!是之谓离焉。离也者,天下故独而正。”

什么意思呢?

我们能看见,是因为有眼睛有光。但眼睛和光本身其实也是没有能力看见的,能看见的是“神”。没有这个神,就不能见。用手摸也是一个道理,手和摸本身是无法感知的,能感知的是“神”。

白和坚,只是这块石头的特征。

如果纠结在物的特征,就见不到“神”的存在。所以,要离开物。

这就是离坚白。

 

佛家说,眼耳鼻舌身意,色声香味触法。

子秉兄在这里只用了眼与色,身与触。但意思是完全一样的。

佛家说舍。子秉兄说离。

“神乎!是之谓离焉。离也者,天下故独而正。”

神,就是离。离开物的人,就知道宇宙是一个整体,本自圆满。

子秉兄用的“神”,你也可以理解为佛家所说的神通。只有离开了相,才能见到那不可见的性。

子秉兄的话对吗?当然对。

但真的对吗?又不完全是。

无内无外,非彼非此,又如何离呢?又如何舍呢?

无边无际的宇宙中,星罗棋布。你离得开么,舍得掉么?你能离开这个宇宙去到另外一个宇宙么?这个宇宙已经无边无际了,有哪来的另外一个宇宙?

所以,开口便失。

“伎死禅和”。这是《五灯会元》中凌行婆的话。

离与舍,还是伎俩。这两个都是动词啊。任何的法,任何的修行,都是伎俩,都是蠢蠢欲动。

还在动,便不是常定。而常定,才是佛。

所以,法尚应舍。因为,实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所以,我如果要挑子秉兄的错,是完全可以找出他的破绽的。就算他是以逻辑见长的名家祖师,我一样可以轻易挑出他的错。事实上,任何人,只要一开口说,就必有破绽。

 

我不由得想起了佛陀与大迦叶尊者的那段公案。

佛陀拈花,迦叶微笑。谁也没有说话。

随即,释迦摩尼便开口道:“吾有正法眼藏, 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  ”

即说偈曰:

法本法无法,

无法法亦法。

今付无法时,

法法何曾法?

正法,便是无法。实相,便是无相。你会了吗?

 

公孙龙,字子秉,前320年-前250年。而惠子,前370年-前310年。

所以,子秉兄比惠兄小五十岁。惠子过世的时候,他才十岁。他是名家的后辈弟子。

对于一个宗教的教派而言,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讲过,如果这个教派的开山祖师没有悟道,那么这一派的后辈弟子就完了,就会在错误的路上一直走下去。除非,做反贼。

宗教,与世俗中的造反完全不一样。

做教派的反贼,需要更大的勇气。因为每一个教派都会给弟子们洗脑,只有我们才是正派,其他都是邪教。同时吓唬你,欺师灭祖,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你说怕不怕?

我是个例外,我是不怕什么十八层地狱的。

因为我明白,无凡无圣。所以,我十法界任行。我在何处,何处便是佛国净土。

 

而一个宗派,如果开山祖师是悟道的。

那么后辈弟子中,必然悟者辈出。

对于子秉兄,毫无疑问他是一位伟大的悟者。由此反推,他的前辈惠子,必然也是一位悟者。

虽然子秉兄是一位悟者。

虽然我送给了子秉兄我的双膝。

我还是要说,子秉兄的语言能力教学方式,不如惠子。他应该是一个比较讷于言的人。你看他和别人的对话,几乎不解释,只是告诉答案。

就好似一位数学老师,不讲解推理过程,只告诉你最终答案。

禅宗的禅师们,也是如此。所以才会留下那么多无头公案(禅门公案)让后人猜(参)。

哎,多说几句会死啊,有点耐心啊。

 

公孙龙,字子秉。

名家继往开来的大家,离坚白派的开山祖师。

一位伟大的悟道者,一个超越了时代和当代的人,当然是一个玉树临风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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