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媳妇的二哥与有君子风度的二嫂

政治面目:瓜子脸。要招人恨,恨得咬牙切齿;要惹人爱,爱得死去活来;要让人服,服得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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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跟二哥去当不速之客

二哥是我的堂哥,这血缘关系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他爷爷和我爷爷小时候在一个大院子的左院和右院一起长大,二人共有一个爷爷,二人的父亲是亲哥俩。也就是说,这二哥的爷爷和我爷爷都是被他们的爷爷抱大的堂兄弟,那我们这一代就算没出五服。在我爷爷和他爷爷在世时,二位老人就认为我们是一家人。可老人们都去世后,我们的关系就是跟老乡亲差不多了。在我高中毕业当农民时他当上了小队长,我就专拣脏活累活干,等于给他面子。没想到他认为我好欺负,一点都不领情。我清楚跟他打交道不容易。他读到高小六年级毕业那年就没学上了,因为文革来了,初中校长老师们出身不好不让教课了,就没招生。第二年招生就是他的下届了,他们那一届高小毕业生就全部缀学了。就是第二年能考上初中也不容易,全公社5个中心小学只招一个班的初中,农村高小升中学淘汰率4/5. 他总说他倒霉,他对我有机会读书又嫉妒又无法发泄,毕竟我对他非常尊重。

 

1976年的冬天,他带队去固安县挖河,我本来在大队部的活很多的,修两辆拖拉机还有磨面机,都得随叫随到,不应该让我去外地挖河的。可他偏偏让我去。挖河是非常累人的。我也就去了。在任何场合,大家听我讲故事时,他要么走开,要么交头接耳,还说“我听不懂润涛说什么!”反正不给我面子。这事大家都习惯了,也就成了常态。

 

挖河回来后不久就是春节了,按照我们那里的习俗,大年初二要去舅舅、姑姑、姨等最亲的亲戚家拜年。我是长子,就应该我去舅舅家和姨家拜年。初二一大早先去上坟,吃完早饭我就准备去拜年。我舅舅家和大姨家也就是几里路,骑自行车很快就到,所以,我也没着急走。吃完早饭在门口溜达时碰到了二哥。“润涛,走!跟我一起去姑姑家拜年!”

我没有亲姑姑,他有一个亲姑姑。可他姑姑早就跟我家断绝关系了,她出嫁后从来都不去我家,我爷爷去世她都没参加葬礼,那可是疼她到极点的叔叔。我都不知道她是哪个村的,我们互不认识。我当然知道有这么个堂姑姑。突然间给人家去拜年?我理解不了,可看二哥的表情的确是真的,因为一大早是不可能喝酒的,显然不是酒高了乱了脑子。我说:“那我需要先回家,然后跟你走。”他说:“别忘了骑你的自行车。”我一听就愣了,我家就一辆自行车,我不去舅舅家拜年,那我弟弟要去啊。在我犹豫间不知说什么的时候,他说:“去燕富家借他的自行车!”

 

燕富是我邻居,我们俩非常谈得来。我写过给王洪文副主席吃饺子的博文,说的就是他。他聪明得很,一表人才,尤其擅长乐器,我们俩常常一起合奏曲子。燕富是外来户,本地没亲戚,大过年期间自行车也就闲着。

 

我到家后就跟全家人讲了这事,大家都非常吃惊。弟弟决定去舅舅家拜年,然后去二姨家。我回来的路上去大姨家看看就是了。因为拜年是上午的事,我回来应该是下午了。去看看就行。我爸建议我去给堂姑拜年,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人家邀请了,不去不给面子打脸不好,毕竟这姑姑的丈夫癌症去世不久,去看看长辈是应该的。我的担忧是:人家害怕无事献殷勤,这给人家带来困惑:是不是要借钱啊?如果不是,那是不是抱怨她没参加我爷爷的葬礼啊。反正这事离谱。最后全家都建议我去。就这么定了。

 

可问题在于:二哥我俩一辆自行车就够了,去的时候他带我,回来的时候我骑车带他。何必一人一辆?我还得去借自行车。这更有点离谱。可他一大早不会喝酒的啊。无奈,我就到邻居家去借自行车。我是不怎么求人的,从没借过别人的自行车。万一还车后不久刚好碰上哪里坏了,就不好意思。

 

“拜年!拜年!”我一进院就大喊。燕富跟我不是本家,可乡亲拜年是大年初一的事,头天就拜过了,今天怎么又拜年?燕富出门后仔细盯着我看。凭他的阅历,显然不是拜年去的。

 

“借自行车?”他立刻就猜到了。我点头,他就进屋把自行车搬出来,说:“走吧!我刚打足了气。”我说:“你猜猜我去哪里拜年?”他想了想:“这事为何让我猜?”我说:“因为你就是猜三天三夜也猜不到。润忠邀请我去跟他一起到他姑姑家拜年。”

 

“有这事?那是好事啊。他对你嫉妒、打压,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主动邀请你去给他姑姑拜年,表明他想跟你改善关系。好事!气儿打足了,驮俩人没问题。”我点头就走了,因为二哥在等我呢,就不能啰嗦了。

 

我不认识那个村。他在前,我跟从。大约走了20里路的样子,就到了。非常漂亮的五间瓦房,窗户都是玻璃,没窗户纸。拉开着窗帘,我们一进院,屋里的姑姑就看到了。她知道二哥每年都去拜年,就等着呢。我们把自行车支好,姑姑和表妹就开门迎客了。看到我的那一刻,姑姑和表妹的眼神互换着,搞不懂这是哪一出。因为我长得像我爸,她一看就知道我是谁。我当即喊:“姑姑过年好!表妹过年好!”二人立刻高兴地打招呼让我们进屋。

 

坐下后,姑姑就开始了盘问。听上去是聊天,可话中还是想知道这演的是哪一出。显然,她是猜测我娶不上媳妇,找她帮忙当媒婆,在她们村给我介绍一个女孩。一问我今年多大了,我就听出来了。可我怎么应付啊?可千万别给我介绍对象。我不会在上大学之前就轻易搞对象的。当个陈世美被骂无所谓,可别把人家姑娘给耽误了不是。

 

看我对搞对象的要求一句都不回答而是谈别的,也没借钱的意思,姑姑和表妹一脸茫然。肯定不是去蹭饭,毕竟我们村是大寨点,是全县最富裕的村,比她们村强太多了。

“你是要当兵去了?”姑姑问我。猜测是我有当兵的好事,给亲戚们通风报信一下,让大家高兴高兴。我当即摇头。她就问我:“我知道你爸不吃肉,你是只吃素还是也吃肉?我们烙盒子,有黄芽韭,有猪肉羊肉。素馅的也行,有白菜。”我当即看二哥,不知道他是怎么安排的。这时离中午饭还早着呢。二哥就说:“咱们过半个小时就走。”我点头。这更令姑姑和表妹纳闷了。表妹说:“表哥,你每年都吃了午饭才回去,今年是怎么了?”二哥说他还有事,拜年了,就回去。吃,这年头不是事了。

 

此时姑姑一下子就明白了,认为我们俩只是路过,还去办事。至于这大年初二,去哪里办事,她肯定想不明白。我只是看到她的表情明白她在想什么,至于二哥要干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干嘛带我来?我感觉简直莫名其妙。

 

(二)二嫂成了及时雨

斗转星移,一转眼就是三十年。那是我回国探亲过春节。大年初一的晚上,我把五服内的哥们们都请来,一顿猛吃猛喝、回忆往事。一位专门在大餐馆当厨师的堂弟掌勺,做了一桌子一桌子的菜。喝酒间谈论起了老人们,我便问及坐我对面的二哥姑姑怎么样了。他清楚我没姑姑,问他这话显然是指他姑姑。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跟我说:“你又没见过她。”我说:“在座的哥们别人说这话我没意见,可你这么说就不行。”大家都看着我,整个房间鸦雀无声般寂静下来。大家在思考,我见没见过堂姑姑,跟二哥有什么关系?莫非我喝高了?

二哥把眼睛瞪圆:“这关我什么事?”

“你忘了?当年你带我去给姑姑拜年?”

“我带你给姑姑拜年?那是哪个朝代的事?”

“1977年的春节大年初二。”

“在座的哥哥弟弟们,润涛说我带他去给姑姑拜年,你们记得有这事吗?”

他大哥和弟弟都摇头。

“他们当然不知道,你让我跟你去,是在大街上说的,他们不知道。”

“哈哈哈,你找不到证据。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大哥说话了:“润涛,你说详细一点,我是不怀疑你的。你没撒谎的前科。除非在美国学坏了。你只要说得详细一点,我就能判断出真假。”

 

我就介绍了整个过程,大哥说:“你先说说姑姑家的房子家具什么的,让我们看看是否对的上。”

“五间蓝砖房。”

“我家也是五间蓝砖房。房子不是蓝砖就是红砖。你随便蒙,都能蒙对一半。这个不算。”

“我们进去的是东间,高桌是黑色古老的。”

“我家的高桌也是黑色的。这个也不算。随便蒙都不会差。”

“她家当时没养狗,有一只白猫。”

“我家也没养狗,也有一只白猫。是不是你昨天看到我家后晚上做梦到了姑姑家?”

 

我就只能介绍我们回来的路上发生的故事了。

那是我们俩从他姑姑家出来往回骑,走到一个村的北部,那是一个十字路口,他突然刹车。因为前边没车,我不知道有这一手,差点撞上他的车。他下车告诉我:“你自己回家。我有事。”说完他就朝右转了。我赶紧问他我往哪里走是回家的路,因为来的时候我就跟着他,没注意方向。他没停车,就说接着往前走就是南关了。

 

南关,我趁机可以给我大姨家拜年。南关,是我们县最大的集市所在地,比县城的集市大多了。我从小就跟爷爷去南关赶集,熟悉得很。那二哥去右边的村子干嘛去了?我当时立刻就明白了:他去给未婚妻家拜年!

 

说到这里,二哥说简直瞎编。根本就没有的事。大哥说:“润涛,你搞错了,是梦中情景,你当真了。为什么呢?因为他结婚的时候你去读大学了。在咱们农村,不可能给没结婚的丈母娘家拜年。这是常识。所以,是你搞错了无疑。这是常识判断便可证明了的。”

 

在场所有的人都点头认可。我这时发现纵使我有铁嘴钢牙,胡编故事的指控是无法说清楚了。就在我唉声叹气的时刻,突然间二嫂进来了。我赶紧跟她打招呼。我虽然没跟她有过多少接触,也就是在北京时放假回老家偶尔能碰上她谈几句而已,但我知道她宽宏大量,是一位君子。我对她非常尊重。她说:“听说叔叔回来了,我还担心我变化太大,老到你都认不出来了呢。你一喊二嫂,我知道你还记得我呢。”

 

“二嫂,你今天说不定可以帮上我的忙!”

“我?我不会喝酒,不会说话,能帮你什么忙啊?”

“我刚才回顾往事,在1977年的春节大年初二,二哥带我去姑姑家拜年,回来的路上他右转去了一个村子,我猜想是去你家拜年去了。那时候你们还没结婚。你想想有没有这事?”

“有!这事绝对当真!我作证。”

 

哈哈哈哈哈!全屋里的人都笑弯了腰。

二哥说:“就你那记忆力?再说了,你说谎都说不圆,还想帮润涛这个忙圆谎?笑死人啊。”

 

“这事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的确记忆力不怎么样,可这事我一辈子忘不了了。为什么呢?因为这是我们村历史上第一个没过门的女婿给丈母娘家拜年的!从来都没有过,开天辟地头一回。村里人都成了大新闻。大家都认可“十里地不同乡”,这俩村已超过二十里地的距离了,肯定那个村里的人有这个传统:没结婚的男人也要到未婚妻家拜年。你说这事我能忘吗?我们全家当时也吃惊的不得了。这事可给我们家挣了脸面了!人人夸啊。我结婚后才知道,这村也没这等事,是他自己胡来的!”二嫂面对着我们这桌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二哥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了。二嫂就向我使眼色,让我看二哥的表情。我猜测回去后二哥会抱怨二嫂不给他留个面子。我还是判断他的确是忘记了30年前的事了。

 

后来二嫂悄悄问我:“大兄弟啊,你知道他为何带你去给姑姑拜年吗?他总是跟你比,又嫉妒又不服气,尤其是他当上了小队长,你在他领导下。他让你明白他有对象了,而你没有。其实是你那时不想找,他认为你找不到。他是剩下了的,你不是。你比他小三岁,那时你还不算剩下找不到媳妇的,而他那时是困难户了。他让你羡慕他。就他那点小算盘,我猜想你肯定能看透。”

 

“我当时就明白了他为何要我去借自行车,他不能带我去你家啊。二嫂宽宏大量而且看人很准,可不知当年你怎么看上二哥了的?”

 

“介绍人是两方的亲戚朋友,不会骗我。你二哥就是脾气差,度量小,啥都不能忍,没大智慧,但胆子有。过日子还是勤奋的,我也就凑合了。我一个农民能怎么样?大几岁就大几岁吧,有新房,吃喝不愁,就嫁了。”

 

看着他们一大排新房子,暖气空调,装修得跟宫殿似的,为他们高兴。我没问二哥当包工头为何就不干了,也许挣够了就享受过富裕日子了。他当小队长时我刚好高中毕业回农村劳动。他从不跟我聊天,他的理由是我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用今天网络用语就是:他从不肯作我的粉丝,我又没办法粉他,只能是尊重。去姑姑家的路上二人也是沉默不语。可他没上过学的弟弟特喜欢跟我聊天,晚上一直住在我家,跟我一间屋子,就是听我聊天。我俩一起扛枪打野兔,一起淘鱼的故事我都写过博文。唐山大地震时他和另一位叔叔家的堂弟(有文化)跟我一起往外跑,把往里开的门堵死了谁也出不去,我才当机立断用身子猛烈撞击门,把门的荷叶螺丝撞开的,此时地震已经过去了,可到外面才发现我的头痛得厉害,一摸,黏糊糊的血在流呢。可见,能否在一起聊天,文化差异不是根本原因,意愿才是。

 

后记:

得知堂姑姑去世了,想起我还见过她,也就感谢二哥给我提供了那个机会,让我认识了一位不算远的本家人。至于为何她没跟我家走动,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农村都很穷,走亲戚空手去毕竟觉得难堪,可在那饥饿难忍的年代买东西不是小事。到了经济条件好了,很生疏了的突然间走动起来也需要有个开头。可惜我那个头没开好,姑姑以为我们是路过,而非专门去拜年。二哥也不是让我去拜年的,而是炫耀他有了未婚妻,而我没有。在那火烧火燎的年龄,光棍的心理压力很大,似乎娶不上媳妇的就是低人一等。而我,根本就没拿这事当回事,丝毫没感觉到他在羞辱我,反而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有定力。感谢阿Q给了我不少活下来的智慧,还自吹自擂似地暗忖着:“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给自己打气。

 

离开了二哥七八年左右,他听说有彩电了可以买,就拿出两千块钱让我帮忙给他买个彩电。到哪里去买彩电?商店里根本没有。我到处找人帮忙,是一位副省长的儿子帮我搞到了一台,帮二哥买到了。是他弟弟去北京弄回去的,我还担心摔坏了。这一生就帮二哥办过这一件事。那时我父母姐姐弟弟也买不到彩电,好在他们没抱怨我胳臂肘往外扭。

 

我每次回国,都跟他们喝酒聊天,可二哥一点都不记得当年的往事了。说什么他都把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跟牛眼似的,表示吃惊,时不时地来一句:“有这事儿?”

h1h2 发表评论于
老阎 写的好, 赞
猫姨 发表评论于
二嫂大气明理真诚, 小肚鸡肠心胸狭隘的二哥配不上
油人队球迷 发表评论于
通过生活琐碎领悟人的本性, 有意思. 估计老阎二哥不上网, 至少不上海外网站. 不然的话,想知道他看完这篇文章的反应.
笔名好难想 发表评论于
回复 'LuojiXue90' 的评论 :
天呐,能欣赏那种视频的人何必来这里白白损耗大量脑细胞不说,还给人徒增funny呢?
在水四方 发表评论于
回复 '华府采菊人' 的评论 : 看来没有读阎先生旧作。他以前的文章中讲了几次了。高中毕业回家的时候他就知道高考一定会恢复。好像早于高考真正恢复至少一两年,他就用他的预言去鼓励另一个学习也好但是被家里逼迫结婚的女孩要挺住,等高考。
林海平兔 发表评论于

辍学
林海平兔 发表评论于
。。。楼下,去读我的《坟地里的承诺》,男人不是随便可以背弃承诺的。那时还有那希望呢。。。

润涛此篇至美
可为为男教材。。。
LuojiXue90 发表评论于
还是很喜欢读博主的文章。但感觉博主现在正有求于大陆,(大概因与颜宁的纷争)所以减少了分析大陆时事的文章。作为你忠诚的读者我完全理解。
最近在youtube看到“文昭”的视频,颇有意义。他相当有经济和历史方面的知识,分析时事极为到位,很令人信服。(请看最新的一例: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36TuBGHQqw)
博主有可能也做视频吗?
旧日云中守 发表评论于
我们两千口人的大村都没有见过阎先生这么牛的的高中生,但是农村的生活和政治形势跟您描述的倒是没有啥大的区别,有时候觉得奇怪,我们不是一个省,操着完全不同甚至听不懂的方言,生产队的故事几乎是完全一样啊!嫉妒是人的天性啊,啥时候都克服不了,阎先生做了一辈子的秀木,活出来境界了,真是服气!
安纳 发表评论于
回复 '润涛阎' 的评论 : 我查了,安次县现在是叫安次区了。果然跟老阎是老乡,哈哈。
paris_echo 发表评论于
旧文里分析过林彪事件,找到了
华府采菊人 发表评论于
倒不一定博主在1976年就想着能“考”大学--毛爷还活着呢-但老阎的心眼里, 绝对有个“跳出农门”的愿望, 那年头一心一意钻尖打洞要离开农村的, 年龄尚未“紧张”时, 不会急着寻对象, 一旦有了牵挂, 出去的动力也会减小的。
paris_echo 发表评论于
老阎,有没有判断过林彪之死是怎么回事呢?叛逃还是被陷害
在水四方 发表评论于
阎先生有时间也写一下那个说雪花象锅盖那么大的那个老乡的故事吧。还有一个您写了一下说回头再写的村干部的故事。拜托了????
HBW 发表评论于
阎先生,判断一下杨安泽是否会赢得民主党总统提名。他的势头上来了。
在水四方 发表评论于
太牛了
HBW 发表评论于
回复 '润涛阎' 的评论 :
“地位比真理重要”。很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自己活得累,别人也遭罪。
润涛阎 发表评论于
回复 '清漪园' 的评论 :

故事写得太简单。其实根本原因是他看到身边的人崇拜我时他受不了这个,尤其是他哥哥弟弟崇拜我,他痛苦不堪。

给你讲一个代表性的故事。

那天社员们等着用机井的水,把水均匀地泼在一个大平地上,作为麦场。泼完水后没彻底干燥前用碌轴(石滚子)轧实,就是麦场。可就在这节骨眼上,柴油机灭火了。大喇叭就喊修柴油机的快去。我和另一位听到后带着工具就跑回村边。我们俩几乎同时到的。可他看到我去了,就不跑了。有我在,他肯定让位的。可到了那里,二哥就说润涛休息。那位没办法就开始拆柴油机找毛病。折腾了一阵子他就放弃了,让我上。我就把喷油嘴拿到外边,让他摇柴油机,我用手背的皮肤疼痛感测压力。当即确定是柴油泵压力不够,便让他跑回去到大队部的仓库拿左边第二个柴油泵,我忙着拆旧的。他跑回来后我也拆卸完了,就安装那个别人用过拆下来的但我测过没问题的旧泵。装完后,二哥就问我:“你敢肯定是那个零件?”他不懂,但他怀疑我的能力,不可能100%判断对了,那么多零件,说不定当场打脸我。我当即保证:就摇一整圈,如果不着火,我头朝下跳进池塘。我们就在养鱼池塘不远处。

二哥这次可有机会了。当即大喊:“润涛说摇一圈就着火!大家看着啊。”一位哥们手臂肌肉特发达,就想帮我的忙,由他来摇,他力气大,转速就快一点,说不定真的能行?他也不知道,可他崇拜我,就想帮忙。二哥不干了:“润涛说的,就让他自己摇。你摇不着,他找理由说你用力不够他就赖账了。”我说我来好了。他就把摇把的地方确认,让大家看着,就一圈,是否能着火。当场所有的人都认为我百分之百输,因为摇柴油机都是转很多圈,从没见过摇一圈就能着火的,哪怕是新的都没见过。所以,大家都仔细看着。

我右手摇一圈的时候当即左手放开,就听砰的一声,然后就是砰砰两声,接下来就是砰砰砰着火了。大家掌声啪啪啪地不停。从来没见过啊,包括修柴油机的哥们。

晚上,二哥的弟弟到我家睡觉,他当时没在现场,可后来听说了这事,就好奇问我这是真的吗?摇一圈柴油机就着火了?我说:“我早就试验过多次了,从摇5圈减少到4圈,然后3圈2圈1圈半圈。结果是:摇一整圈就砰的一声,这一个爆发冲程足以让惯性轮继续转动。我试过5台柴油机,每个都一样。如果一圈不着火,那就表明柴油机有毛病。这是我早就研究透了的。”

他马上回家去劝他二哥,说:“你以后别想打脸润涛,每次都是你自取其辱。你也许上学时班里第一,可你跟他不能比。人跟人比就得死,货跟货比就得扔。我们都崇拜他,也是一步步认可的。根据常识,那是黑的,可润涛说是白的。最后怎么样?还得承认就是白的。大家认为那时对的,润涛说是错的,最后还是证明那是错的。久而久之,大家都服了。就拿今天来说,根据常识,摇一圈是不可能着火的,可其实他早就做过无数次试验了,摇一整圈就能让惯性轮带动起来。除了他外,没人会研究这个,就凭常识判断需要摇好几圈才能着火。以后啊,你听到他的判断不论多么不合常理,你恨得牙痒痒,也别出声。他什么时候败过?你想让大家崇拜你,这不可能的。你有权,大家听你的就行了。”

可还是没效果。

过了些日子,一眼机井不能用了,因为皮龙灌不满水,他在场,我也在场。他就判断是皮龙底部的密封胶皮垫漏水了。他下令把皮龙从机井里拉出来,然后他检查发现皮龙密封没问题,那个胶皮好好的,他晃动发现那个轴不能轻易转动,就是里边进去小沙粒了。他的判断是对的。他说他回去拿固体润滑油。本来他可以下令任何人去拿。可他自己去了。他一走,就是一个柳树行子。大家就开始议论:有神人在场,他非要逞能,我看他肯定修不好。云云。其实二哥说的是对的,可不懂行的社员尤其是女社员,对机械没兴趣,就怀疑他的能力。我赶紧给大家使眼色,二哥肯定没走,他就躲在树林里听我说什么呢!否则,他何必自己去取?如果我说他修不好,他回来后肯定修好,那就当场打脸我了。我当即让一位哥们回去取固体润滑油。二哥听到的不是我的讥讽,我没说话,因为我清楚他的判断是对的。说话贬低他的是社员们,那他就真走了而不会回来了。他小聪明的事多的是,就是缺乏智慧和宽大胸怀。我尊重他毫无效果。说穿了,他有权,就不认可别人崇拜我。很多人那种崇拜我的眼神,他从没收到过,他看到后气得要死。我根本就不同意别人崇拜我,劝也没用。而且他想什么,我当即判断出来,告诉大家,大家果真看到的结果就是我判断的,导致恶性循环:崇拜我的人越来越多,他就越来越痛苦。如果他没权,会好很多。他认为人们应该崇拜权力,而非真理。大队党支部书记许会更是这么认为的:地位比真理重要。

村里的鱼塘里的鱼很多很大,社员们就议论年底过年时分鱼给大家。我立刻告诉他们:绝无可能!咱们一口鱼都吃不到的!我说了没人信。难道去卖鱼?我们村是大寨点,副业收入很高,全县第一,整个河北省都数得着。怎么可能缺卖鱼的钱?3年后都没分一次鱼,社员们才想起我的判断:凭什么我们村是大寨点?要副业有副业,要化肥可以买到化肥,要拖拉机可以买到拖拉机。凭什么?就是那池塘的鱼啊!都偷偷送给县委领导们了啊。我的判断是准确的。晚上池塘看鱼的就是书记的叔叔,下雨的夜里就应该有人来网鱼,到县委大院去分。我没去逮过,因为我还想活得好好的。但我的判断错不了。越来越多的社员们就服了,有疑难问题就问我的判断。
润涛阎 发表评论于
楼下,去读我的《坟地里的承诺》,男人不是随便可以背弃承诺的。那时还有那希望呢。
清漪园 发表评论于
人若是特聪明,或特漂亮,或特有人缘啥的,容易遭嫉妒。这是堂兄,其实亲兄弟之间也一样会嫉妒的,人的劣根性嘛。
old-dream 发表评论于
为啥对这事这么清楚?俺一考上全县唯一的重点高中(等于一只脚已经迈进大学校门)就有人一直惦记着吧邻居的漂亮小芳许配给俺。俺也淡定了。哈哈。
old-dream 发表评论于
回复 'HBW' 的评论 :
先试着回答下,但等老阎回答为准。在农村找了媳妇,以后媳妇和孩子都永远是农村户口,没法进城生活。除非男人大学毕业回农村工作(当乡村教师?),否则终生两地分居。这就是户口制度。

"HBW2019-10-18 21:35:20回复悄悄话“我不会在上大学之前就轻易搞对象的”。只能说阎先生对对象的学历是有标准的"
尘之极 发表评论于
很喜欢读楼主写的故事,细节生动,趣味盎然。谢谢!

一点小comments. 1977年河北农村生活的改善应该还没那么快吧,吃应该还是比较大的事(“吃,这年头不是事了”)。

另外,1977年才恢复高考,楼主已经知道自己要上大学(不在上大学前找对象)了吗?很了不起的志向。恢复高考是不是1976年公布的?如果是工农兵学员另当别论。
润涛阎 发表评论于
回复 '石假装' 的评论 :

也许他真的不记得几十年前的任何事了。我回去跟当年的老师追忆往事都很困难,他们不记得那些事了,能记得我这个学生就真的谢天谢地一样了。没办法。

其实跟形形色色的人物打交道不是容易的。燕富当年总劝我要忍,提醒我:虎落平阳被犬欺、龙遇浅滩遭虾戏。什么都得忍。

可他忍了一辈子又能怎样?小人是多数。没办法的事。
润涛阎 发表评论于
找到了,是固安县“张东内村”,一下子想起来了,不是“张家东南”,因为那个少妇发音是当地口音,我当时误以为她说的是“张家东南”,那年头没有村牌子,我问她这村的名字,就听她说“张家东南”,现在一查,她说的应该是“张东内村”,我跟她说的是普通话,而她跟我聊天用的是她家乡话。是我听错了无疑。固安县只有“张东内”,(她发音接近张懂嫩)我理解成了“张家东南”。感谢网络,否则我不知道当时听错了。我可以回国去看看那少妇,不知道她儿子还记得不记得我给他剃光头的事。我还记得她家的房子在村南街比较靠西头。不知现在是怎样的了。
润涛阎 发表评论于
刚才搜索了一下,固安县没有叫“张家村南”的村子。难道是我记错了?我需要查查看。
润涛阎 发表评论于
回复 '安纳' 的评论 :

我不是固安县人啊。我去那里挖河。去读我写的“我的聊友庄公惠”里边就介绍我第一次给少妇的儿子理发的故事,就是发生在国安县,那个村子我没记错的话,叫“张家村南”,一转眼刚好41年了,有可能把村名记错。我老家现在属于安次区了。咱们是老乡没错。
润涛阎 发表评论于
连载肯定写完。谢谢提醒!
润涛阎 发表评论于
为什么是五服呢?因为古代结婚早,生孩子早,就有极个别的五世同堂。四世同堂很常见。五世同堂的算一家人,就必须承认五服之内算一家人堂兄弟。现在晚婚晚育,又四处谋生,五服的堂兄弟基本上都无法认识,在哪里都找不到了。古代都不富裕,亲戚间的互助需要有血缘联系。现在各过各的,没人在乎亲戚了。什么三服五服,胡凯儿s?
润涛阎 发表评论于
为什么是五服呢?因为古代结婚早,生孩子早,就有极个别的五世同堂。四世同堂很常见。五世同堂的算一家人,就必须承认五服之内算一家人堂兄弟。现在晚婚晚育,又四处谋生,五服的堂兄弟基本上都无法认识,在哪里都找不到了。古代都不富裕,亲戚间的互助需要有血缘联系。现在各过各的,没人在乎亲戚了。什么三服五服,胡凯儿s?
润涛阎 发表评论于
各地方习俗不一样。我们那里本族认五服,表亲认三服。三服以外的表亲就不算亲戚了,红白喜事都不通知参加了。五服以外的本族,就算乡亲了。五服之内的哥们算堂兄弟。就是爷爷的爷爷---高祖的下面四代人之间算本家族亲。拿红楼梦来说,贾宝玉的孙子跟贾琏的孙子还算堂兄弟,因为爷爷的爷爷是同一人,就是贾宝玉的奶奶(老太太、老祖宗)跟丈夫的下面四代后人都算本家族人之间的堂兄弟。贾宝玉的重孙子和贾琏的重孙子就是乡亲,不算堂兄弟了。
润涛阎 发表评论于
百度五服,得出如下:

“五服,是由父系家族组成的中国古代社会,以父宗为重。 ... 上面那句话,往上推五代,从高祖开始,高祖、曾祖、祖父、父、自己,凡是血缘关系在这五代之内的都是亲戚, ...”
田野maomao 发表评论于
五服内是啥意思?
安纳 发表评论于
感情我跟老阎还是老乡呢。我听我姥姥说过她是河北安次县人,离固安不远吧?
AFJ 发表评论于
回复 'Nekono_88' 的评论 : 对啊,大家都牵挂着连载呢
HBW 发表评论于
“我不会在上大学之前就轻易搞对象的”。只能说阎先生对对象的学历是有标准的。
石假装 发表评论于
二哥肯定记得,就是为了面子装糊涂。文化背景、场景都像能看到一样,好看。
Nekono_88 发表评论于
博主,有时间能把连载写完吗?谢谢了。
AFJ 发表评论于
沙发。往事如烟,却又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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