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土他炕上的

老土他炕上的

生活的色彩(2)

老土他炕上的 (2006-11-20 16:20:26) 评论 (16)



这半生读过好文无数,可几乎没记住什么。让我终身难忘的倒是大学英文课的一篇泛读短文。那是一位美国中年妇女写给报社的一篇怀念丈夫的信。
大意如下:“我和丈夫的婚姻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经过短暂的热恋之后,不过就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面对面的搭伴过日子.我们时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来吵去,已经习以为常,有时真感觉这日子简直糟透了。一天早晨上班前,我们又例行公事地争吵一番,两个人都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他很生气地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那天,他死于车祸。。。
我今天想跟大家说的只有一句话: If you will never see your beloved again, what were  the last words you said to him?”
一个追悔莫及的妻子敬上

亲情
父亲的追悼会上,我引用了这段话,是送给母亲,送给我自己,也是送给所有朋友的。因为那天我才真正明白了其中的内涵。
从我懂事儿起,就知道母亲恨父亲,我也恨,因为他做了“对不起”我们的事情――参军前,他在四川老家结过婚,有两个儿子。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因为他是家里的独苗,很小就被老奶奶逼迫成婚。60年代末,因为母亲要求入党,组织上派人去父亲老家外调,竟查出了这个问题。母亲选择了离婚,可没有得到批准,她毅然决然去了内蒙古昭乌达盟大草原,在广阔的天地里寻找自我。

我被寄养在山东的两个姨姥家里,在那里我度过了最美好的童年时光,感受到世上最珍贵的亲情,也接受了最严格的三从四德传统教育。两个姨姥是姨老爷的一妻一妾,解放初期,姨老爷就愤然过世了。。。
大姨姥果断地上缴了所有财产,保住了一家老小和半个大院。从此日子过得倒也太平。那几年的时光令人回味,后来再也没见过如此和谐的生活。大姨姥是个非常善良的女人,她终日忙碌,操持家务;小姨姥是我记忆中最漂亮最有涵养的女人,她每天都在不停地绣花贴补家用,还负责教我琴棋书画;他们一共有五个儿子,(我的五个表舅)每天下班回来,都要分别向两个姨姥请安,然后一家人在一起吃晚饭,每逢节假日,几个多才多艺的舅舅都会带我出去玩,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是吵架,愤怒,以致于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能忍受任何呵斥,哪怕是别人包括父母对我大声说话,我都会哭个不停…

再回到父母身边的时候,我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母亲常常提醒我,她的归来完全是为了我,这让我感觉她过得不幸福都是我造成的。不管父亲怎样待我好,我都自觉地站在母亲一边。
父亲的战友们娶得媳妇都成了家庭妇女,赵大大娶了文工团最漂亮的方阿姨,也为他生了6个孩子,他在老家也有过媳妇。
只有父亲娶了个大学生。
母亲的事业心极强,我常常由大院儿的阿姨们照看,我印象中的好女人就跟这些阿姨一样,认命---伺候男人,生儿育女。。。这个根也扎的很深,尽管曾一度反叛过,但这种腐朽思想似乎难以根除。

婚姻中需要的是服从和制度,难道不是吗?当然在现今的婚姻里,经济地位决定“政治地位”,服从的不见得是女人了。但我始终认同古礼所说:“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男女真正平等,是各尽天赋的特长,并非男尽女职,或女夺男权。

婚姻的实质就是一种亲情,生了儿,育了女就有了血缘关系。多么刻骨铭心,惊心动魄的爱情,如果不能进入婚姻转化为亲情,出路何在?(不结婚而同居终生,难道不还是发展到亲情吗?只不过是没有一种制度束缚而已)结束一个婚姻远比结束一段爱情要痛苦的多,其原因就在于,结束一个婚姻等于要失去骨肉亲情,可血缘关系又如何能了断?而结束一段爱情失去的只是精神上的自由和放纵。

合葬

姑姑从四川老家来了,准备把父亲的骨灰带回四川安葬。父亲生前多次要带我回老家看看,为了母亲,我拒绝了。母亲无法原谅父亲,到后来组织上分给家里两套房子,他们成了“邻居”,我们无数次劝过父母离婚,都是徒劳。父亲病重的的日子里,母亲一直陪伴他。。。

我没跟母亲商量就同意了姑姑的请求,在我的潜意识里,母亲也许得到了一种解脱,那么多年的恩恩怨怨终于走到了尽头。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把这件事告诉了她,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母亲竟然失声痛哭起来,“你们懂什么?!这一辈子我最终没和你父亲离婚,我是知道他对我好!谁也不许动你父亲,把他留在这儿,我死了以后,把我们俩合葬。”我很茫然。。。

我答应了姑姑,几年后一定回四川当老师,因为父亲当年是老家最有学问的人,在学堂里教书。。。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充满了红色,灰色几乎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