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过乐队、送过外卖...“最穷影帝”到底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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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演员这么多年,富大龙一直很少上综艺、广告,还拒绝了一些后来大热的剧。最近几年,这位因演技为越来越多的观众认识的演员正在造成一种特别的现象:他本人越是规避流量,人们越是赞美他,最穷影帝、演艺圈清流、业界标杆……这些赞美又反过来生产了一些流量(尽管远不是顶级的流量)。自媒体将他二十年前送外卖的经历嫁接到成名之后,称他是在抵御什么,连他到街边摊吃烧饼,人们也会感叹,“清流”因不屈服演艺圈怪现状而落魄。

但富大龙极其认真地、反复在采访里澄清这些捧他的词。他不认为他的选择和道德相关,他将它们解释为性格和局限所致。他说,他不是为了抵御什么去送外卖,更何况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他也不是「最穷影帝」,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影视从业人员,没那么富,也没那么穷。

他也拒绝「实力派」的定义。在他看来,这是一个「站在戏门口外面来看戏」的简单粗暴的概念。对他来说,只存在一个演员在一部戏里的表演是好的或坏的,不能说一个演员演了几部好戏就可以盖棺定论,做「实力派」了。

富大龙自称「普通演员」,他不觉得自己有对演戏的强烈热爱,那种戏比天大的热爱。他真正看重的是「生命价值」。

所以他会因被越来越多的人在街头认出而感到困扰,这让他「不再有和生活直接接触的感觉」;所以他会在年过四十的时候开始玩乐队,实现他青春期未实现的愿望。在他的「业余」乐队里,他是贝斯手,也是主唱,还创作词曲。讲起音乐、乐队,富大龙每个语气词都显出了更明显的愉悦,他说,音乐带给他的刺激甚至大过演戏。

在谈到流量和名利的时候,他将话题延展到了宇宙。他有一个「大尺度」:「我们现在的视野已经扩大到宇宙。到这个年龄我有一个基本认知,就是我发现我是很渺小的。人类是很渺小的,渺小得连一个像素都不是,你会发现不是说我们人要怎么样,世界就怎么样——这话说起来像个大道理,但是当你用人生真的去看到这点之后,就不会有前面我们说的很多纠结。比如流量,比如成名,比如是不是著名演员,你就会发现这些问题太渺小了。」

以下是富大龙的自述:

文|翟锦

编辑|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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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经网剧没有怎么接触过,现在我也在接触,我也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合适的。因为现在这个载体其实已经是一个趋势了,或者说它也没关系,这都一样演戏。我看的时候标准没别的,还是剧本好、人物好。

我在选戏的时候尽可能谨慎吧。当你真正干这个行业,作为职业者你就会越来越发现,影视作品它是一个群体艺术品,它是前期就得上百人、后期还有上百人,然后我们还要考虑艺术、考虑市场、考虑观众,你才可能创造一个作品。你会发现自己的表演依托于作品,而促成作品的因素太多了,而且大部分是我作为一个演员掌控不了的。所以我现在选戏呢,猛地一看,好像尺度比原来宽泛了,就是这个戏对于我来说,总体没有大的毛病,另外对于我个人的表演,能有一个比较好的创作空间,这就可以了。

我接到过那种剧本,说真的,传达的价值观有问题,或者是娱乐性过强——不如再准确点,不是娱乐性过强,是娱乐的水平比较低——那我就会拒绝。

有朋友也劝我,你应该再多曝光,参加娱乐节目;名气更大,不是有更好的作品接嘛。比如说以我现在的流量,很多大制作不会找到我。我基本上接比较靠中档、有的时候是中低档投资的戏,会受到一些局限。

劝我的朋友我特感谢,他说的没错。但以我的性格,我可能做不到,因为那是以我自己的身份出现,我不能演,我不知道该演谁。大家互相你调侃我,我调侃你,我在生活中就不会这样,上了那样的节目,你接不住话,话就全掉地上了(笑),属于给人扫兴的。一般朋友聊天——除非我特别特别好的朋友——我肯定不是话题领袖,我也不会调节气氛。我一般就是能说一句,不要说三句。

有一些网友说你这样很好,清流,我一直非常反对这说法。因为是性格造成的,局限造成的,而不是道德因素。

还有一个就是,我希望不要曝光过度。那天我还遇到一个观众,他说我就记得你演的杨广,他说我现在见到你都觉得好可怕,他在看我另外一个戏的时候,他会想到杨广。其实你看它影响了另外一个戏,那对于我来说,我就希望我的每个角色之间互相不要打架,你看这个,你想不到那个。所以这是一个矛盾,而且我没有那个智慧——到今天我觉得是不可调和的。就是当你被人了解得非常透彻,天天在公众视野出现的时候,你演一个东西它就是会带有这个色彩标签。怎么办?我没有办法。我只能尽量控制我曝光的这个度数。



图源电视剧《隋唐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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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说一公一私啊。从私我不舒服,我愿意自自在在的。之前走到街上或者去吃饭还没有那么多人去关注,或者顶多一个人说你好像是什么什么演员。我觉得现在就是因为媒体发达了。我有一次晚上收工了,没吃的了,后来有一个街边摊我去吃东西,都是人在不停地拍你,或者过来说合个影吧,合完影发到网上去。

我不太喜欢走到街上被大家这样关注。我就是咱们这种胡同跑大的孩子,夏天我特愿意穿个拖鞋,穿个大裤衩出去溜达溜达。那当你成为好像大家都关注的对象的话,你就得注意,不自在。

一个小饭馆里大家吃饭,因为你大家都闹得吃不下去,其实很那什么。还有比如说我去一个小摊去买一个吃的,有的人会说落魄,有的人会说清流。我买一个烧饼和落魄没关系,和清流、道德更没关系,那不代表我高洁啊,每个人都要这样吃饭。所以你看,过度的解读和宣扬,不管它是好的、不好的,从我来说就是生活被打扰。

这些事情在不断地告诉你,你是个明星,是个演员。原来多少年,我都认为生活是我的家,可是现在经常有人提醒你不是这家里的人。不再有和生活直接接触的感觉,中间很多障碍,这很困扰我。

演员本来就不是一个特殊行业。你就是一个演员嘛,应该有自己的生活。现在是因为疫情,大家都戴口罩了,前几年我有一段时间只能戴着口罩,但戴着口罩也还会被认出来,所以我就不那么频繁地去坐公交地铁了。其实我特别喜欢坐着地铁,或者坐着公共汽车走很远的路,特别享受,不管是站着坐着。特别是当它安静的时候,当它晚上快收车的时候。

一个是等待,一个是坐车,好多人害怕,我是最不害怕的,我特别愿意排队等一个东西,或者是坐车走很远的路。我在车上睡觉睡得最好,还有就是那是少有的安静、你可以独处的时候。我曾经有时候说今天这小半天没事干,比如说我不想在书房里这么待着,我就随着它一直坐到总站,再随着它坐回来。

我们演员有句话叫体验生活,实际上你在生活中,和各种各样的人交流,是会丰富你的创作材料的。可是如果你有一定所谓知名度的时候,那很多场合你可能就不能去,很多人你不能接触,或者一接触你就露馅了。

有次一个戏跟厨师有点关系,我就想接触一下大厨,还没聊两句话,就有人说你是那演电影的吧,我就赶紧走了,没法弄。

你看原来咱们老演员,于是之老先生,他那个年代,因为没有这么多的媒体曝光,所以虽然全国人也知道有于是之,但很多人不认识他,那么他走到街上,每天没事去菜市场、去鱼市、去鸟市,跟一帮老头泡澡堂子。人家就是一个老头,所以他和卖菜的、修车的很多人都是朋友,那么他得以对各个行业的人了解得非常贴切,非常深刻。



图源电视剧《走西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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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八岁就开始拍戏了。小时候不会表演,儿童演员就是运用他这个本能、去抓拍他,所以不是你主动去创作。演戏能摸到一点,是在我大二左右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演不了爸爸,演不了爷爷,因为你没有这样的生活。我记得那时候我们进修班,很多人在社会上工作,甚至是四十岁、快五十的都有,他经历过很多。我看着他,我说他也不太会演戏,可是这个人他当过老板,做过生意,他也起起伏伏过,他往台上一站,所有人就觉得哎呦,真好,真对,你知道吗?为什么?他有生活。

当然反过来说,那你说我挨枪子,我非得死一次吗,这种地方就是需要你用理解力、用想象力补充。但是大部分时间一个演员需要的还是我们的主题:体验生活。我认为这是演戏的核心。我三十岁、四十岁的时候,看我十八岁演的戏,那就没法看,因为你大部分时间在装腔作势,你对生活没认识、没体验。

演员是最不应该跟生活隔离的,因为演员这个行业的特殊就在于,他是直接取材于生活,你不光是取材于生活,还是你自我的状态。我演一个老百姓,我就应该是一个老百姓的状态。你看有一类戏,我原来也试过,就比较艰难一些,比如说让我演一个富家公子,我没有这种生活的时候,我演出来啊,他就是不像。所以这种时候我就得跟这些人交际一下,我要把自己融入到那里。



富大龙小时候出演电视剧《少年彭德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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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东西每次采访我都要澄清。我说都是乱嫁接,说我现在什么为了抵御什么什么还去送外卖,这都是不存在的事情。我二十年前体验生活的一个事情嫁接到今天,你说我是清流、我是标杆,大家都是污浊的,这不是事实对不对?就没意思了。

还有什么最穷影帝这些,我说再也不要提这些东西。第一我没最穷,我正常的一个从业人员,我没那么富,但我也没那么穷。第二我也不是影帝,我一直反感影帝这个词。之前也就是某一次评优秀男演员,它不代表你就一辈子是电影的皇帝,怎么可能是这样的?

现在说的送外卖什么的都是刚从院校出来那会儿的事。那也是每一辈年轻人毕业之后迷茫的形象,我们突然被抛到社会上,你突然发现自己孤零零地站在世界的路口,你的生活明天不推出门去讨就没有。

其实我当时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有限的剧本里我还挑,我就说剧本要怎么好,这个要好、那个要好,差一点我就不行,列了很多条条框框。没人找的情况下我还很排斥去见组。其实就是面子,自尊心在作祟。我曾经去见剧组,一个副导演觉得很好,导演过来扫了我一眼:「谁让你给我找这么一个人来的?我要的是高大帅气,你给我找来一个什么?」当着很多人说,我觉得特别屈辱。后来我就有点逆反了,我不去求人,你不求人谁来敲你的门呢?也不知道在跟谁较劲,就很小孩。

但是我不后悔,我觉得那会儿很好,那会儿有那会儿的见识,所以有那会的坚持。有不成熟的地方,可是我觉得对我来说有意义的是我经历了那样一个不可复制的阶段,就是那种所谓的艰苦。

我在三十岁的时候个人的存款是赤字。一个人应该三十而立啊,你想我到了三十岁没有家庭,也没有事业,什么都没有。我一直在尽可能打各种各样的工。送外卖,在小餐馆后厨帮忙,当伙计给人备菜,最后一个礼拜熏得煤气中毒,两眼睛跟桃儿似的。当时是哎呀,什么时候能见天日。但现在想起来特别美好,只觉得如果那个时间再长一点也许对我的帮助更大。今天已经很难再和生活接触了,当你连公车地铁都要选择着坐,这个太糟糕了。

我也教过表演,做过各种各样的老师。当时的目的说实话都是为了生计,但是还好在那些过程中我觉得我一直秉着自己。我说我本身不是一个什么样的好的演员,我也不懂,能做到的就是跟大家探讨,就是我在院校学过一些东西我拿出来咱们一块探讨,一块去学。这些经历对我来说都非常宝贵,你教别人的时候你突然发现,哎哟这点其实你不懂,你没法去教人家,就赶快得学,就是这样。

在那些年,我最要感谢的就是我爸妈爱我。2007年拍《天狗》,我上车我妈塞我几百块钱到兜里,我真的很心酸你知道吧,你说我那么大的一个人还要接受我妈妈这几百块钱。那就是自己的父母,就无私地去帮你。这也是为什么在那些年,在我没有戏拍的时候我会去干这些行业,就是说你不管怎么样你要出去工作,你今天哪怕挣一块钱你也不能拿家里的。

在当时立下的一个信心,到今天也影响到我。当时我得到了两个经验,第一就是我能吃方便面我就什么都能吃,第二个就是说只要我有一双手,我还能劳动我就不会死。我的底线、我的一切坚持来源于这个。到今天我说我的未来也是这样,我到老了演不动戏了,你会饿死吗?会怎么着吗?我仍然相信只要我能吃得了方便面没有生活过不了,只要我还有手我到七老八十我也可以去搬砖刷盘子。



图源电视剧《天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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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当时有一个文艺学校想留我。经过一年教学他们对我挺满意,给我开了很高的工资,比一些在校老师都高。后来我说我不要,我还是要去拍戏。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我有一种自信,我觉得我一定——至少在那个时候我有很多能量我没发挥出来——我觉得我一定可以演得很好。我有很多很多想法。就冥冥中老感觉不会一直这样的,就是我一定有我的能量要释放的。

《天狗》是我等待的那个作品,看剧本我就非常清楚地知道这是个好戏,而且它让我实现了我当时所有的表演观念。曾经有一个戏主创者问我,富大龙你的台词为什么咬字不清楚?为什么有的地方是混沌的?我跟他们聊过这个事,我说我是有意的,我学过戏剧,我知道什么叫字正腔圆,但是此时此地这个农民他没练过台词。事情说起来简单,但我在实际创作中遇到的阻力非常大,《天狗》实现得比较完美,导演对我很支持,没有横加干涉。

当时《天狗》剧组找了好多演员都没有档期,可是时间很紧迫,有个人就说演《紫日》的那个小伙子成不成,这才辗转找到我,给我看本子。看了两页我说哎哟太好了,坐了火车就去了山西。

拍完就完了,我仍然赤字,一片迷茫地生活。大概两年之后,我印象特别清楚——我是三十岁的时候得了金鸡奖。那之前业内也没有多少人知道我,观众更少。《天狗》之后,慢慢变成有戏经常来找,《走西口》《狄仁杰前传》《大秦帝国之纵横》,都是那之后十多年拍的,进入到一个正常职业状态吧。



图源电视剧 《大秦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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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表演一直没有那种戏比天大的热爱,真没有。之前也不懂,就是干了这行,我发现它还有点意思。我是一个比较基层的普通人员,本着干一行尽量干好,接到的活要对得起它。

我热爱的是创作这件事情。我觉得琴棋书画、写诗,对我来说干的都是一件事,其实都是作为人自我的表达,认知和表达。只不过有一段时间我会喜欢写文字,然后有一段时间我突然发现我不想写东西,没有文字感觉,我想弹一个音乐,就是这样,表达方式在转换。

创作是一个特别美妙的事情。之前我演过《隋唐演义》的杨广,按演绎本,他就是一个恶魔,但我企图把历史中的杨广更真实地展露给大家。我当时看很多杨广的研究、史料,经常晚上刚躺下,突然有一个点子,就起来做功课,那个地方可以加这个,这地方的诗词赶快查一下。杨广登基,和他最后被逼宫,很多词都是我加进去的。

我还设计了一场剑舞,原来就是窦建德来了,杨广骂了他两句,完了。但我就一直想着他的文治武功,给他加了一场剑舞。我觉得特别好,杨广当着窦建德舞剑,这很吓人的,因为舞剑随时可以杀人。同时这又表现他跟一般的暴君不一样,他杀人的方式都是歌舞,你想想,全是文采。

两个月时间里,没事我就会想这段剑舞应该怎么办。他自己的诗歌我看了,没有合适的,我就在前代找。最后我选择了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暗合了杨广喜欢美女,我挑了几句,打乱了顺序,变成四句歌,中间加了一点昆曲的腔。那段剑舞我编了一个礼拜左右,结合了武术的八卦剑,还有戏曲的一些动作。当时在横店,住的宾馆下边有片树林,我买了一把真剑,钢的,很沉。如果用木头剑,会很飘,他又穿着厚底靴,我觉得不对,所以我就用真剑,每天在树林里走一遍。

创作的乐趣就在这里,其实特别欢乐。我提前一天跟导演说,我在这加了一段剑舞,他说好啊,看看。我第一次当着全组把剑舞下来,他说太好了,这个人的色彩完全不一样了。

我很小就喜欢写字画画啊,音乐这些事情。在三十岁之前吧,我主要亲手实践的是中国音乐,古琴啊这些东西。但是之前我就听西方的东西,西方流行系统的东西。三十五六岁我萌生做乐队的想法,我说哎呀,我要真正实践。因为做演员就是,不愿停留在读和看,愿意操作,那我就说我特别想试试。都这个年龄了,你要严格说,你把自己弄成专业的大师,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我觉得你只要有想法,你去做。

后来是在我拍《苏茉儿传奇》的时候,有一天我一看,宿舍里有好几把吉他,我说你们都弹琴吗?那咱们组一乐队玩吧。我那个戏份也不重,闲的时间很多,我们这几个人在戏里都是大金国的,特别逗,后来我们就叫自己大金皇家乐团。

我们当时乐理都很差,大家就收工回来没事了,排排练,拿那个电脑录了两首曲子。戏拍完了,大家就说,没事聚聚,人家都是喝酒吃饭,我们就找朋友的咖啡厅,搞音乐聚会,大家一块玩。玩的时候可以带喜欢音乐的朋友来,这个雪球越滚越大,我们管它叫爱乐联盟。我在这个松散组织里,找了几个喜欢摇滚、重型音乐的朋友,组了乐队。所以乐队纯粹是业余的、爱好的,我们的乐队里有上班的,也有演员,干什么的都有。

大家这种友谊也很有意思,有时候半年才能碰一次,排练一次(笑)。我前两天排练了一次,大家半年没见了,因为有的人照顾孩子,反正各种原因,碰不到一块。我跟我的乐队说,如果说有目标,就是在有生之年,成为一支刚刚入门的四流乐队,能够让专业人士不至于骂、皱眉头,说这也还能算一个破乐队吧,那就可以了。

玩乐队可以说是我这些年唯一一个跟社交有关的,之前我都自己玩。我形容我自己现在在过青春期(笑),这其实是少年时候的一些愿望,我说一定要把它实现了。

第一次音乐表演,我的腿在哆嗦,明明台底下就几个观众,还都是朋友。在舞台上,和表演完全不同,听觉占主导,很美妙。音乐稍纵即逝,我们这种业余水平的非常紧张,来不及想任何事情,就是手跟上耳朵。这带给我的刺激我甚至觉得比演戏更大,因为你没有探索这个领域,太兴奋了。它让我回到了做演员初期的状态,对一切诚惶诚恐,调音师傅说了一个名词你都不懂,根本来不及去玩帅,都是在学习着、探索着,所有的感官都是开放的。我喜欢这个真实的感受。

哪怕是诚惶诚恐,哪怕我的乐队出去被人骂说这是不入流的烂乐队,我们都非常喜欢,因为我们从开始就没想要做得厉害,我在乎的是做乐队的一些很美妙的时刻,人与人真实的互动。大家是疲的,你会感受到;大家是兴奋的,你也能感受到。

乐队和球队一样,美好就在于合作,虽然演戏也是合作,但演戏有台词,很难敏感到像音乐这样,很直接,很神经末梢。有一次我们在现场,一个队友弹错了,我也弹错了,那时候你没法说话,不像台词,说咱重来一遍,毕竟底下有观众,突然鼓手开始重了,他疯了,我们也跟着疯了,那个特别好,乐队的美妙就在这儿。

在我的脑海里,有一点就是,演戏、音乐、写字、写诗,我都不认为自己是专业的。我始终认为就是没有专业这回事,我们人,我一直觉得每个人都应该这样。你看一个高素质的国家,每个人都应该琴棋书画,这是一个人的基本的美学素养。我们现在中国就很好,就很多年轻孩子都是从小学个这个,学个那个,这特别好。人的美学素养会决定他的价值观,会造就他的性格。我们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会弹琴的人不会坏到哪儿去,当然这个话有待商榷,但是你经常寻求美的人,他至少心灵是有柔软的东西,是非常好的。



富大龙和他的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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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也产生过,因为流量的原因,想演的戏错失掉了,但是这个事情我就一直告诉自己,愿赌服输,你既然选择了一条道路,他一定有得有失。

其实我有时候演人物啊,我通过他传达了好多这种信息。我特希望传达一些这样的东西给观众,就是人不要太贪心,这个世界上的饭不会让你一个人全吃光。动物都懂,是吧?抓到一头羊,这一个狮群,大家分食,不可能这一头羊都是你一个人的。所以你永远不要怕说缺失,或者我接了这个戏,失去那个戏,或者我因为保守一个流量,我失去一个机会,这是必然的。

这些我不会介意,因为这是一个「客观」。其实我是觉得我的世界越来越大了,我的边界越来越大了。我发现这些「客观」不是我衡量的标准,其实我接受你的采访,我们给读者看到我也想传达这个意思,我希望大家知道不管你做什么的,其实这些东西都不是约束你的标准。有的人说我一定要做到一个高管我才实现我的生命价值,我说唉呀不至于,真的不至于。就是你怎么样都能实现你的生命价值,你的生命价值就是你现在是活得非常健康,你的心非常透彻,那个边界是完全看你心里的边界有多宽广。

我始终认为一个人在工作上的价值和他人格的高低,和他人性的价值,和他生命的价值,是绝不能划等号的。当然你在行业内干得有成绩、你贡献大,这是一回事,但是你说因为我在行业里我不是获奖演员,我不是很出名的演员,于是就证明我干得少、干得差,于是就证明我自我价值没有实现,这绝对是有问题的。

以才华、以成败论英雄,这些话我们都听烂了,那么就会引起什么?拜金、拜权,崇拜所谓的成功,这个成功实际上就是所谓他站在那,然后他得了一堆奖。当然我反过来说这些人他都有他的好处,但是我说我要是演了这么多戏,如果看我戏的观众还是这样的观众,那我也挺失败的,对吧?

我问你理发师怎么来衡量?同样一个店里十个剪头发的,那个剪头发工资最高的得了一个剪发奖就叫人生实现,其他的都不叫人吗?他们一辈子给无数人剪头发,不会有奖章给他,不会有大富大贵,可是他们不值得尊重吗?你生活中需要剪头发他给你剪头发,这就是人的自我价值。如果我们所有人都用世界首富,都用一个得奖者去当成价值的实现,我们世界上很多行业都应该被取消掉,那些干基础工作的人,那些掏粪工、那些清洁工用这种观念就没法活了。

我觉得我一直还好吧,就到现在为止也不算火,一直是一个职业状态。然后我比较……觉得这个状态就OK了。当然现在我很惭愧的就是面对比如说制片方、投资方,面对身边对我好的这些公司、朋友,这个是我很亏欠他们的。就是当你不太火的时候你给人带来的收益就很少,所以今天一个制片方能来找我,我都是抱有三分歉意的。但之前我会觉得那种惭愧里有些动摇或者有些真惭愧,今天我说惭愧就是客气话,今天我反而更坚定,我会提前跟人说,你看我也没什么流量,你用我慎重。现在我就会彼此说清楚,你们看清我就是这样一个没有什么流量的演员,人家现在确实找我的很多人也说,说我们这个戏就需要您。

我其实正在经历着和刚毕业那些年形势不同的、但是所面临的境况有一点异曲同工的东西。我现在的路是所谓越来越窄了,从各种方向你都会感觉到的。但我仍然是那个我,我也仍然是那样的一种坚持,只是我比之前成熟了。成熟就在于我更坚定了,还是那句话,就说能吃方便面,什么我都不怕。

我承认,《大秦纵横》之后很多作品可能没有之前口碑那么那么好。但我首先觉得,一个演员你演的东西不可能都是所谓精品。我有我自己的一步一步学习、经历的不同阶段,我只能在现有阶段把我的观念表达出来,有的时候这样的东西会讨好,有的时候不讨好。

我倒没有太多地怨环境,相反我觉得站在一个大尺度上,其实一直都是这样,这个东西它永远会有波动。比如说唐朝喜欢胖,那今天的人说唐朝人都有毛病吗?可是它那个阶段的人就是那样。你到了汉朝就是宫女饿死的一大堆,就喜欢瘦。所以你不能说是观者有问题,表演者有问题。就是时代的这种波动是自然的,你要分析原因一定会有原因的。但是一个个体创造者,比如我作为一个个体的搞艺术的人我一定要有自己的坚持,我绝对不能随大流。唐朝都喜欢胖的,我就必须是一个胖的,我认为那只是一个平庸的人,你没有自己的想法。作为一个唐朝演员我为什么不能演瘦子呢?就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

我们说的流量问题,这是一个现实。流量不是完全错的,它有它的科学性,但是我自己知道除了这个,还有我自己本身的表演是有待提高的。

实际上我从表演技术上来说一直在寻求往上走。就是因为我觉得如果是躺在目前的成果上继续去工作的话是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职业者,但是从表演上我不太满足,我觉得问题很多。但是这一次我不知道能不能,现在就是说到这个年龄我不知道自己可不可能产生这种飞跃,这一步很难,也许就实现不了。

艺无止境是很美好的。像玩琴一样,琴是一个没有尽头的事情。不是说弹得越快越厉害,它不是竞技体操,但是你手指技能不够也不行;你阅历不够也不行;你阅历好了但是人家还有更新的观念,更新的编曲方式,你会发现这事儿没头。我有一些好朋友,咱们中国数一数二的吉他手,这些人都还在自己困惑,说现在的技术、观念什么的没什么可玩的。为什么呢?他在寻求新的东西。我觉得艺术的方式就是永远不会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只会觉得自己太少。



富大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