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男子拿着两箱慰问品走过,他的狗一直跟着他。
昨日傍晚,后石门村一家杂货店外,人们正将整理出来的货物搬上拖拉机准备搬家。A08—A09版摄影 新京报记者 尹亚飞
村里,一辆出租车被洪水从高处冲下来。
村诊所的医生在淤泥里寻找药品。
山洪洗劫村庄 房山大石窝镇一村400余户受洪灾
昨日,房山区大石窝镇后石门村,村道里一尺来厚的污泥、被洪水冲刷过后空无一物的民宅、轰鸣着清理倒塌房屋废墟的大车,诉说着三天前暴雨和洪水对村庄的肆虐。
洪水冲破门窗
7月21日晚6时许,原本提醒村民转移的大喇叭突然哑了。
暴雨的夜幕中,村民们看到村北头的高压线突然爆炸,“人头大”的火球在雨中腾起,瞬间,全村停电。
只有一米五高的村民王金荣,在村里经营小超市。此时积水约10厘米,她忙着往高处搬货物。
十几分钟,超市里积水已漫过王金荣的腰,身边的货物都在水中打转。突然,骤然升高的洪水瞬间击破门窗,积水霎时间到胸部。王金荣放弃抢救货物,想爬上房顶避险。刚到房门外,湍急的洪水把她冲得一个趔趄,她抓住门前的铁架子才站稳。此时,洪水已到脖子部位,感到呼吸困难。抓到窗户旁的大木头,使出吃奶的劲儿,她爬上房顶。
还没顾上喘口气,王金荣听到邻居杜良发在房下喊救命。随后,杜良发也到房顶上躲避。
村道中人“漂流”
“别救我了,救救我的孩子吧。”房后卖烧饼的外地人刘艳萍,向王金荣凄厉地喊着。
洪水已到刘艳萍的脖子处,举过头顶的双手中拖着年幼的女儿。
“孩子才一岁零一个月。”王金荣说,她抓住杜良发的双脚,让杜良发趴在屋顶上,奋力接住小女孩。随后,两人又把刘艳萍拉上房。
站在房顶,他们看到村子里的那个傻子,在洪水中已成了“漂流瓶”。“那也是一条命啊。”王金荣招呼几名邻居,把傻子拉上房顶。此时,各条村道上,汽车和各式各样的家具噼里啪啦在洪水里翻滚着。
惊魂未定的王金荣猛然发现,房顶上还趴着一条一米多长的蛇,“这条蛇估计也被淹得够呛,趴在房顶一动不动,我们吓得腿都软了,几乎是跪下求着这条蛇离开,后来稍微拿东西驱赶这条蛇才翻下房子。”
将近晚上9时,洪水开始消退,但没人敢下房顶。
超市洗劫一空
当晚9时许,村里来了第一批救援队伍。
村民回忆,附近的驻地官兵来到村内后,和村委会人员一起挨家挨户寻访,将部分老弱病残背到地势较高的后石门村小学。
村支书王宏杰回忆,当晚在后石门村小学暂避的村民共有二三百人,而更多的村民则只能选择高处呆着,或者投靠亲友。
在房顶呆了一夜的王金荣,天亮后看到小超市已空无一物。村民王文博家的小诊所也被洪水洗劫,昨日下午,王文博蹲在诊所附近的地上,从四周的污泥中正在扒捡药品,“这些药物即使不能用了,也不能这样随便扔,要不然会污染环境。”
村支书王宏杰称,后石门村共有600多名农业人口,暴雨和洪水造成400余户受灾,主要分布在石水路两侧和村庄南侧,所幸未造成人员伤亡。初步统计,财产损失预计在9000余万元。
目前,防疫站人员已开始对石水路两侧的垃圾、淤泥进行消毒。
泄洪河道内种树
“既有天灾因素,也有人为因素。”昨日,数十名村民说,后石门村上游还有三岔村、水头村、下庄村3个村庄,加上上游大山,组成一个扇形,后石门村正好位于扇形尾部,洪水到了后石门村,水量大流速快。
“你去河道看一看,就知道是人祸了。”村民们说,二三十年间没发洪水,有村民开始在泄洪河道及河滩上种庄稼,“后来就种树,密集得跟种葱差不多,最近10余年,有村民更过分,在河滩上建房盖屋。”记者看到,沿后石门村主干道南北走向的泄洪河道,种满杨树,有的已经碗口粗。村子南头,甚至有些民宅都挤占了防洪河道。
村主任王文广称,上世纪60年代“学大寨”,该村在南泉水河上游修建了一个防洪坝,用于防水,21日的大水直接冲垮了防洪坝,导致洪水泄入河道。
他也认为,这次灾难确实跟泄洪河道被挤占有关,“河道被村民们种了不少杨树,无法正常排洪。”
寻找失踪者
十一渡 打工者被冲走失踪
“六渡发现一个,八渡发现三个。”72岁的杨连水,站在房山十渡景区八渡的一处河滩上,反复地跟身边亲友念叨着。他的孙子杨晗,在洪水中失踪。
23日下午,八渡河滩上,很多人伸着脑袋,向湍急的河道对岸望去。
那里被冲倒的树木和杂草中,裹杂大量塑料袋、树枝、竹竿,以及橡皮筏等杂物。“看见了没,那边竖着两根竹竿,一根竹竿下有一具遗体,另一根处则有三具遗体。”一位光着上身的村民说,竹竿就是他立的。
当天早上,河里水小了很多,看到对岸有几个橡皮筏子,他就划船过去,准备捡过来。没想到沿河岸竟发现了三具遗体,“估计是被山洪从上游冲下来的”。
随即,当地派出所民警赶到,沿河寻亲的也闻讯赶来。杨连水28岁的孙子杨晗,在山洪中被冲走,查找至今无果。
4个月前,杨晗刚到十一渡一家水上乐园打工。
家人介绍,21日当晚6点多,接到水上乐园老板的电话,说是杨晗在清理箅子时,被洪水冲走失踪。当时三个小伙子在水里清理箅子,河水突然大涨,另外两人眼疾手快,抱着救生圈逃上岸,但眼看杨晗被洪水冲走。当晚,老板就报警并电话通知了家属。
杨连水说,23日当天六渡也打捞起了一具遇难者遗体,经辨认不是杨晗。
八渡河滩的三具遗体被消防员打捞上来,杨家辨认仍无自家杨晗。
昨天下午,杨连水称仍未找到亲人。
青龙湖镇 母女俩洪水中丧命
21日的暴雨中,房山区青龙湖镇常乐寺村一对母女被山洪冲走,女儿遗体22日找到。昨日,母亲的遗体也在下游的崇青水库被发现,目前已送往相关部门做法医鉴定。
牤牛河一条支流,穿过房山区青龙湖镇常乐寺村。山洪顺着这条河流,冲垮村东河岸小院的围墙,租住的曹付香母女,失踪在齐胸的湍急洪水中。
曹付香的姐姐说,她们当晚7点左右,洪水冲塌了围墙后,大水漫到了腰部,等她们爬上柜子,床已经漂了起来。她和妹妹抱着几个孩子往外逃,刚出门就被湍急的水流冲倒。她在激流中翻滚了几下,被院外的东西绊住,才死死拉住留了一条命。而妹妹和怀里8个月大的女儿,顷刻间就不见了踪影。
22日凌晨5点,洪水已逐渐退去。“不管是生是死,都要找到她们。”亲属们在河道和水库岸边来回搜寻。直到22日下午,大家终于在水库一角,找到了仅8个月大女儿的遗体。
昨日中午,曹付香的遗体在湖南侧排水口找到。曹付香的姐夫说,家人找到她时,遗体大部分已经腐烂,面目全非,“如果不是身上的衣服,没人能认出来。”
目前,遗体已经被送往警方法医部门,准备进行DNA鉴定和尸检。
北京暴雨:污水处理厂基坑排水 200户村民二度被淹
24日11:53,一辆京N牌照的小轿车缓缓驶出京港澳高速杜家坎收费站,奔向远方……这标志着在“7·21”暴雨中中断近3天的京港澳高速双方向恢复通车。
从22日6时到24日11时的54个小时里,来自北京多个部门、武警消防部队、社会各界的近万人次汇聚到南岗洼铁路桥下,争分夺秒地投身到这场疏通进出京大动脉的战斗中。
罕见暴雨让高速公路变“水库”
一场61年来最大的暴雨让京港澳高速上最低洼、最不起眼的南岗洼铁路桥路段成为世人关注的焦点。
21日暴雨来临时,严重的积水切断了京港澳高速,拥堵的车辆在路上排起了长队,随着降雨量不断增加,南岗洼铁路桥路段积水快速上涨,车轮、底盘、车窗、车顶……肆虐的洪水甚至淹没了大客车的顶部,一些小客车直接漂了起来……80余部机动车告急!
更让人揪心的是,车内还有来不及撤离的司机和乘客!
暴雨过后,当救援人员赶到现场时,看到了一个长达900米、平均水深4米、最深处达6米的“湖泊”。据初步估计,现场积水量达20万立方米,相当于一个小二型水库的库容量。
在南岗洼铁路桥路段两侧的路堤外,大量的积水冲开了路堤,雨水倒灌至主路上,顺势而下在这里汇集,积水挟带的淤泥和杂物还堵塞了这一路段的多处污水口,而排水机站被水淹没停止了工作。
记者在现场看到,由于该路段属于弯道,并且下穿京广铁路,整个路段地势比其他路段要低六七米,成为暴雨当天的路面和周边地区的泄洪渠。
22日上午,来自北京市消防部门和北京市红十字蓝天救援队的潜水队员对该路段积水进行了摸排。连续下潜近10小时后,潜水员们初步发现该路段共有被困车辆84辆。不幸的是,潜水队员在被困车辆中发现了3名遇难者。
54小时“会战”南岗洼
22日上午,当北京城区逐渐恢复正常时,南岗洼铁路桥路段的积水却没能退去,京西南进出京大动脉受阻,抢险救援工作迫在眉睫。
灾情就是命令。22日早上6时开始,由北京市公安、消防、武警、排水集团、首发集团等多家单位组成的抢险队伍开始集结南岗洼。
摆在抢险队伍面前最大的难题是如何在短时间内排走约十分之一个北京昆明湖的积水。北京市排水集团管网部部长邝诺告诉记者,他们共组织了6个大型的排水单元,每三个互为“备份”,24小时不间断作业,每小时能排水近3000立方米。
由于道路两侧本身积水就很严重,水抽出来后排到哪里让人犯了难。关键时刻,北京武警总队第15支队的500名战士用了不到2个小时,挖出了一条长1公里多的排水渠,积水通过这条渠道被源源不断地排到附近的一家在建污水处理厂的基坑里。
浑浊的积水留下的淤泥同样让人头痛。23日晚,记者在抢险现场看到,南岗洼路段双方向留下的淤泥最深处超过半米。在抽水泵巨大的轰鸣声中,武警战士们奋力用铁锹将淤泥集中到道路内侧,然后由铲车转移到路中间的隔离带。
随着积水水位逐渐下降,水中被困的车辆渐渐露出来,两天多的浸泡让这些汽车车身沾满了淤泥,许多车辆的玻璃都已破碎。23日晚,记者看到,一辆高达近40米的起吊车正在紧张作业,工人们将吊装绳分别套在汽车的两端,吊机再缓缓地将满是泥沙的车辆放在早已在旁边待命的拖车上。
24日凌晨3时,排水工作结束;清晨6时,最后一辆被困车辆被拖走。顾不上休息,消防战士们又开始投入到紧张的清淤和路面清洗工作中。
抢险救援中的那些“最美”
这次抢险救援见证了各政府部门和百姓合作的力量。21日下午,蓝天救援队从网上得知京港澳高速积水的消息,当天晚上,10名队员自发驱车载着冲锋舟、潜瓶奔赴积水点,凭借专业的救援技能,他们当天共救出了40多名附近的受困村民,此后他们又一直忙着摸排水下车辆,因为积水浑浊,许多队员都被汽车破碎的玻璃划伤。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蓝天救援队,他们的专业素养让我很受震动,他们身上的志愿者精神更让我感动。”谈到这次抢险中蓝天救援队的表现,多次参加应急救灾的北京市政府副秘书长周正宇如此评价。
24日上午9时,看着南岗洼桥下进京方向的最后一段淤泥被冲干净,道路恢复一新,满身泥浆的陕西籍武警战士刘浩浩难掩脸上的兴奋。22日凌晨,刘浩浩和战友们就来到这里参与搜寻被困群众、挖掘排水渠,直到23日上午才回到驻地休息。可23日晚上,整整一夜,他和战友们一起又在和淤泥“战斗”。
淤泥和汗水让刘浩浩身上的迷彩服已经有些僵硬。记者问他累不累,这位20岁的小伙子有点害羞地说:“这是应该做的,不累。”
在这场抢险战斗中,除了那些奋不顾身参与抢险的人,还有一群人我们不应忘记。
22日大规模排水开始后,污水处理厂基坑很快被积水填满。因为离现场最近,本已经被雨水淹过一次的丰台区王佐镇南岗洼村只能“引水入村”,村里200多户村民二度被淹,但他们却甘当“泄洪区”。“高速这么堵着也不是事,我们遭点灾,换大家的畅通。”村民苗海的一句话,让在场的记者无不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