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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游击战和内部“灾难”

  游击战

现在除印度河以东的地区外,原波斯帝国的所有领土都已处于马其顿人的占领下,亚历山大建立起了一个比波斯帝国大得多的大帝国,这个大帝国后来被人称为马其顿——亚历山大帝国。它的领土包括欧洲的马其顿、希腊和色雷斯等,非洲的埃及、利比亚和亚洲西部的广大地区。其地域之广大,种族之繁多,宗教信仰之复杂,文明习俗之多样都是空前的。亚历山大也由马其顿国王、科林斯同盟盟主、埃及法老、巴比伦王、亚洲之王而成万王之王。不过,亚历山大并不满足,他还要征服印度,还要征服其它没有征服的地方,对于亚历山大来说,整个世界没有完全置于他的统治之下,他的军事征服行动就不会停止。

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去征服新的地方,已征服的地方就出现了大麻烦。在中亚的广大地区,在沙漠和草原,他碰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陷入了一场长达两年之久(公元前329—前327年)的游击战的泥潭中。这一次的对手和他过去所碰到的完全不同,他要对付的粟特人的领袖斯皮塔米尼斯,根本不和他进行对阵战,而是不断进行伏击和奇袭,你大军来了,他就跑,你大军走了,他又来了。而且,和过去不同,亚历山大要对付的不只是那一支部队,而是粟特、甚至还有巴克特里亚整个部族,每一个村庄都是一个堡垒,一个战斗单位,使亚历山大不得不一个城镇一个城镇去攻打,这也是他从来没有碰到过的情况。过去,一般地说,只要占领了首府,这一地区就被占领了。

其实,比修斯一被俘,斯皮塔米尼斯就成了亚历山大最难对付的敌人了。当亚历山大率军进占了粟特的首府马拉坎达(撒马尔罕)并抵达北部的边界药杀水河(今锡尔河)时,分散到各处去收集粮草的马其顿士兵却被当地的粟特人杀了,这些反叛的粟特人躲在十分陡峭、极其崎岖的大山中,由于地势险要,亚历山大几次进攻都无功而退,许多人都负伤了,亚历山大本人也被一支箭射穿了腿,腿骨部分破碎。但最后还是攻下了。据说,据守的3万人,被杀了一部分,从悬崖上跳下去摔死了一部分,活下来的还不到8000人。

攻占了边境要塞后,亚历山大计划在药杀水河边修建一座城,这座计划中的城市仍以他自己的名字命名,称为“边区亚历山大”。他认为这里的战事已毕,便召集巴克特里亚和粟特地区的部落酋长到巴克特拉城开联席会议,粟特人的首领斯皮塔米尼斯不仅没奉召来开会,反而召集本地区的牧民,公开起义,参加者有3万人之多。起义者对留驻各城镇的马其顿军队发动了突然袭击,攻下了这些城镇,杀死了全部驻军。

亚历山大得知这一消息后,十分吃惊,如果不及时进行镇压,让起义者和西徐亚人会合,再攻击他们就非常困难了。因此他立即回师北上,去镇压那里的造反者,夺回被他们占领的城镇。

当时,造反者集中在边境的7个城镇要塞中,为了抵抗亚历山大的军队攻城,他们加强了城防工事。不过,亚历山大有丰富的攻城经验,这些边境小城是抵挡不住的。他令人事先就制造了许多云梯,他攻打的第一个城镇叫迦扎。同时他令克拉特拉斯带领一部分军队去攻打那个叫西罗波利斯的最大城市,以免这里的敌人去支援其他被攻的城市。他亲临迦扎指挥攻城,令部下向一座不很高的土墙攻击,同时把梯子在四周靠城根放好。攻击令一发,步兵开始攻城,标枪手、弓箭手和投石器一起向城上守军发射箭石,各种投射物如倾盆大雨般地落到城墙上,顷刻间,城墙上就无一人把守。于是城墙根前的梯子都竖立起来了,攻城部队立即爬梯上城,迦扎城就这样攻下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大屠杀,亚历山大下令把敌人斩尽杀绝,把妇女、小孩和全部缴获都带走。然后亚历山大又立即率兵去攻打第二座城,如同第一座城一样,这第二座城也很快被用同样的方法攻下了。对俘虏也如法处理。接着又兵进第三城,第二天,也是一举攻下。

亚历山大在攻占一个又一个城镇的同时,还派骑兵到另外两城去,监视城里的敌人,防止他们逃跑。因为,他估计他们在听到附近城市被占领时,会赶在他到来前逃跑。事实正如他所料,那两个还没被攻占的城市的守军,看到前面城市起了大火,听了几个从被攻占城市里逃出来的人所叙述的他们城市的惨祸,便决定尽快弃城逃跑,但一出城,立即陷入亚历山大派来的骑兵的包围圈,大部分被杀死。就这样,亚历山大两天就连下五城。对被攻占的城市,亚历山大采取了极端残酷的斩尽杀绝的政策,幸存者也全都被贬为奴隶。

攻下五城后,亚历山大率军向最大的城市西罗波利斯前进。这座城是居鲁士建的,城墙比其他城市高,城里的军队人数也最多。克拉特拉斯为防备城里的部队出来支援其他城市,已经在城的四周挖了一道沟,修了一条栅栏。亚历山大来后,本准备用擂石器轰击城墙的一边,轰开缺口,再从缺口冲进去。但后来亚历山大发现有一条引水渠从城墙下通过,当时正是冬天枯水季节,水渠里没多少水,士兵可通过水渠钻入城内。于是,亚历山大一面令部队全力攻城,吸引敌人注意力;一面自己亲自带头从渠道钻进城里去,进去后,立即从里边把城墙的几个门打开了,把其余的部队接应进城。粟特兵一见他们的城市已落入敌手,立即掉头向亚历山大和他率领的部队发动猛烈的进攻。激战中,亚历山大被一块石头砸在脑袋和脖子上,克拉特拉斯也中了一箭,其他将领负伤的也不少,但最终马其顿人还是把该城攻占了。据说,守城的有15000人,被打死的有8000,其余的都躲到要塞里,亚历山大在要塞外扎营围困,敌人坚持了一天,终因缺水而投降了。

第七座城没费多大劲就攻下了,城内的敌人被通通杀光。亚历山大就这样血洗了边境这七座城镇。这是亚历山大对拒不投降者、对反叛者的一贯做法,在底比斯、在推罗,我们都看到同样的惨剧。

这时,北方大草原上的西徐亚人的一支部队开抵药杀水河(今锡尔河)畔,想趁粟特人反叛亚历山大之机,联合粟特人,攻打亚历山大。

西徐亚人也称斯基泰人,公元前9世纪,活动在阿尔泰山以东地区。周宣王(公元前827年~前781年在位)时期,对猃狁(匈奴)用兵,迫使他们向阿姆河流域地区退却,并赶跑了那里的马萨格泰人。马萨格泰人西迁进入了西徐亚人的地区,又迫使西徐亚人西迁,引发了一场民族大迁徙。西徐亚人是出色的牧民、优秀的骑士,后来,他们在西波斯地区到哈里滋斯河(克孜勒河)流域一带建立了一个王国。强大时曾侵入叙利亚,其势力范围一度达到埃及边境,后虽被赶出安纳托利亚,却仍然控制着俄国南方大部分地区和伊朗北部边境地带。在咸海地区居住的西徐亚人则和达哈人混居而同化,成为安息人。另外还有一些单独活动的西徐亚人部落,他们活动在匈牙利和东普鲁士一带。

在强大的西徐亚人陈兵境外的同时,又有消息传来,说斯皮塔米尼斯已率部包围了留守马拉坎达(撒马尔罕)的部队。当时亚历山大并没有十分重视斯皮塔米尼斯的这一行动,只派了一支由近卫骑兵和1500名雇佣兵组成的队伍,由翻译官发拉科斯和3名军官率领,前去救援马拉坎达的驻军。而他自己则忙于他所计划的新城的建设,他用了20天的时间修筑了城墙,同时对该城的未来的居民也作了安排:任何愿意在这里定居的希腊雇佣兵,附近各部族中曾参加修建新住宅区的人以及马其顿部队里一切不适于服现役的人,都可在城内定居。和他建立其他城市一样,他要把这座城市建成一座移民城市,一个军事要塞,一个传播希腊文化的中心。他还在这里向神献祭并举行了骑术和体育比赛。

这时,陈兵药杀水河北岸的西徐亚人不断地向南岸的马其顿人挑衅,向河对岸射箭(这一段河道不宽),大声冷嘲热讽,污辱亚历山大,说什么亚历山大不敢动西徐亚人,如果他敢动一下,他就会知道西徐亚人和亚洲蛮子有什么不同。这是激将法,想激怒亚历山大,让他过河到他们熟悉的地方和他们作战。亚历山大也的确被激怒了,不过他主要还是想好好教训一下西徐亚人,使他们不敢侵犯边境。因此他决定渡河攻打西徐亚人,并下令部队准备渡河的皮筏子。但在他献牲问卜时,却显示了不吉的兆头。一直深信神灵的亚历山大只好暂时放弃了渡河攻击西徐亚人的念头。但西徐亚人仍不断进行挑衅,亚历山大忍无可忍,决定不管吉凶如何,都要渡河。当他再次就渡河问题献牲问卜时,他的占卜师阿里斯坦德告诉他,兆头还是危险。亚历山大回答说,他已经征服了整个亚洲(当时欧洲人所知道的亚洲),在这个时候,他宁愿冒天下最大的危险,也不当西徐亚人的笑柄。阿里斯坦德是亚历山大非常信任的首席占卜师,他这次显然是有意阻止亚历山大渡河,这也可能是马其顿贵族的愿望,因为他们不愿再卷入和强大的西徐亚人的无把握的战争中去,而且西徐亚人的地区非常荒凉,毫无吸引力。

在亚历山大的命令下,马其顿士兵在3天内就造了几千只皮筏。亚历山大率领部队来到河边,摆好阵势,见对岸敌人沿河驰骋,立即令投石手用石弩向西徐亚人发射石弹,石弹如雨点落到对岸西徐亚人头上或身上,非死即伤,这使他们惊慌万状,没有想到石弹能打这么远,有这样大的威力,甚至有一枚石弹还穿透了一个人的盾牌,又穿过护身甲,把他从马上打下来。于是他们开始从河岸往后退。亚历山大见敌人秩序开始紊乱,立即下令吹进军号,亲自率领部队强渡,首先登岸的是弓箭手和投石兵,他们登岸后立即向西徐亚人射箭投石,阻止他们靠近,掩护骑兵和步兵渡河。全军登岸后,一场奇特的马其顿人从未打过的大战开始了。亚历山大首先派一部分部队进攻,而西徐亚人却采取沙漠战的战术,围绕包抄,飘忽不定,杀一阵不见了,一下子又钻出来了。这是西方世界从未听说过的战术,后来被称为帕提亚战术,不可一世的罗马军团也在这种战术面前一筹莫展,溃不成军。

不过,亚历山大很快就把弓箭手、骑兵和其他轻装部队组成一支突击部队,亲自率领追击西徐亚人,靠近敌军时,一部分骑兵向敌人冲击,而亚历山大则率领其余骑兵成纵队向敌扑去,使敌人无法迂回包抄。西徐亚人伤亡惨重,开始溃逃,亚历山大率兵猛追,但没追多久就被迫停了下来,因为天气炎热,干渴难忍,亚历山大在追击途中喝了不干净的水而腹泻不止。亚历山大病倒了,他的部下不得不把他抬回营地。这正好应验了阿里斯坦德的预言。

不久,西徐亚国王派了一个使团来见亚历山大,对已经发生的事表示遗憾,并申明这件事不是西徐亚国家的行动,而只是一些强盗干的。但国王本人还是愿意承担责任,他将按亚历山大的要求办。亚历山大考虑到西徐亚人的确不好对付,打下去并没有一定获胜的把握,而且现在也不是追击西徐亚人的时候,便趁机下台,表示了对西徐亚国王的信任,不再追击。

在亚历山大与西徐亚人大战时,马拉坎达要塞的马其顿驻军对围城的斯皮塔米尼斯进行了一次成功的反击,打退了敌人主力。随后,斯皮塔米尼斯听说亚历山大派来的援兵快到时,立即解围,佯装撤退。发拉科斯和同来的军官求胜心切,见敌人撤退,不辨真假,就率部在后紧追不舍,一路还漫不经心地对西徐亚牧民发动攻击。斯皮塔米尼斯乘机把600名西徐亚骑手吸引到他的队伍中,有了西徐亚人的加入,胆子更壮了,他摆好阵势,等待马其顿的追兵的到来。马其顿部队来了,他们就围绕马其顿的步兵方阵兜圈子,不停猛射排箭,发拉科斯率部向他们冲击时,他们又轻易地避开。他们的马匹精力充沛,跑得快,而马其顿部队的马匹则因长途跋涉,又缺少草料,早已疲惫不堪。在西徐亚人和粟特人的连续不断的猛冲猛打下,马其顿人既无法守住阵地,又无法撤退,大批士兵中箭,或死或伤。发拉科斯于是把部队撤退到波利提米塔斯河河边的山谷中,想靠这里的茂密的树木躲避敌人的箭矢。但在敌人的骑兵的追击下,马其顿军慌忙渡河,结果遭到敌人痛击,有的被乱箭射死,有的被拖入水中。马其顿军走投无路,没死的都躲到河心的一个小岛上,被敌军围住,也全都死在箭下。据说,发拉科斯在危急时,曾以自己不熟悉军事为由,要其他军官接掌指挥权,但其他军官都不接受。因为他们觉得这超出了亚历山大的指示范围,同时也怕承担责任。结果在互相推让、无人负责的一片混乱中全军覆没。逃得性命的骑兵只有不到40人,步兵有300人左右。

一支马其顿部队全军覆没,这在亚历山大率兵出征以来还是第一次,消息传开,一定会大大挫伤将士的士气,因此,亚历山大得知这一噩耗后,立即封锁了消息,严禁生还者泄露真相,违者处死。同时,他下决心为死难者复仇,立即率兵朝马拉坎达疾进。这时斯皮塔米尼斯又率部包围了守卫要塞的部队,但在得知亚历山大正率兵逼近时,他未等亚历山大到来就率兵逃跑了。亚历山大以每天平均45英里的速度前进,在第四天赶到马拉坎达,紧追逃跑的斯皮塔米尼斯,追到那支马其顿部队被歼灭的地方,埋葬了死者,然后再继续追击,一直追到沙漠的边缘。为了让反叛者同样尝尝战争的残酷,他回兵把整个地区都彻底破坏了,把逃入堡垒内躲着的部族土著都杀了。

但是,波斯东北部的战争并没结束,这里似乎所有的人都对马其顿人心怀敌意,斯皮塔米尼斯又一次逃脱了,不知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他又会突然出现,进行偷袭,高山、草原和沙漠给他们提供这种打了就跑的条件。亚历山大第一次陷入了游击战的泥潭中,过去那种长驱直入、势如破竹的情况,那种敌人闻风披靡不战而降的场景不见了,现在每一城镇都要反复争夺,每一要塞都要精兵把守。公元前329年冬,亚历山大不得不把部队撤到巴克特里亚休整和过冬。

在巴克特里亚,亚历山大接见了西徐亚的使团,西徐亚老国王死了,新王刚继位。新国王让使团带来许多礼物,并向亚历山大表示,西徐亚人愿意服从他的领导。为了加强两国的友谊和同盟,他们的国王还希望把他的女儿嫁给亚历山大。如果亚历山大不愿意,他就希望把西徐亚各地的总督和其他要人的女儿嫁给亚历山大的最信任的追随者。这一不同的民族联姻的建议后来亚历山大真的采纳了,不过不是和西徐亚女子,而是和波斯姑娘。西徐亚国王还说,如果亚历山大要召见他,他愿意来聆听亚历山大的指示。亚历山大向使团表达了他和西徐亚友好的愿望,但说他暂时还不需要用联姻的办法和西徐亚结盟。

亚历山大还接见了科拉西尼亚的国王发拉斯马尼斯。发拉斯马尼斯说他们住在科其亚和阿马宗女人国的边界上,如果亚历山大想远征科其亚和阿马宗的话,他愿意当向导,并为远征军提供一切供应。亚历山大向发拉斯马尼斯表示了谢意,并和他友好结盟。亚历山大还告诉他,他现在考虑的是印度,因为征服了印度,就等于把全亚洲都掌握在手,在他成为亚洲霸主后,他就要回到希腊去,然后统帅全部兵力远征黑海一带,那时再请发拉斯马尼斯实现他现在的诺言。亚历山大这些话是他第一次公开发表的他的远征计划,透露出了他的最终目的,就是要征服整个世界。当然,亚历山大的世界是当时欧洲人所知的世界。

这两次外交活动反映出,亚历山大帝国的影响已远远超出了原波斯地区,周边的一些国家和部落也纷纷讨好亚历山大,理所当然地把他看成当时世界的霸主,要求和他结盟。

亚历山大虽然把印度作为他下一个征服的目标,却不可能立即进行。他做事是谨慎的,在后方不稳的情况下,在粟特的反叛势力仍在大肆活动的情况下,他是不会贸然进军的。他在公元前328年还是要集中兵力围剿追击粟特的反叛势力。他的恐怖政策并没有使粟特人屈服,他接到报告说,许多粟特人逃到他们的堡垒里,拒不服从亚历山大派去的总督的领导。公元前328年春天,亚历山大再次率军北上粟特地区,同时,他在巴克特利亚留下了一支由克拉特拉斯指挥的强大军队,用来防止各部族的捣乱和镇压造反者。当他率军回到奥克苏斯河,并在河边扎营时,在他帐篷附近发现一个水泉,和一个油泉,往外冒水和油。托勒密得知这一奇迹后报告了亚历山大,亚历山大让占卜师阿里斯坦德占卜一下这神灵显示的预兆,阿里斯坦德占卜的结论是,这眼油泉象征着将进行的战争的艰苦劳累,但劳累之后会有胜利。亚历山大为这一预兆祭了神,祈求保佑。

随后他把他自己率领的军队分成五部分,分别由赫斐斯申、托勒密、坡提卡斯、科拉斯和阿塔巴扎斯指挥一、二、三、四队,他自己率领第五队。前四队对粟特地区进行一次拉网式的扫荡,攻打那些在山头阵地和堡垒中坚守的敌人和接受前来投降的人。他率领第五队向马拉坎达方向扫荡。在全部兵力横扫粟特大部分地区到达马拉坎达后,他又作了新的布置,派赫斐斯申到粟特各城镇去重建居住区;派科拉斯和阿塔巴扎斯率军去赛提亚(土耳其斯坦),捉拿躲在那里的斯皮塔米尼斯;他自己则率领其余部队攻占那些仍被叛军占据的粟特地区,没费多大力就达到了目的。

正当亚历山大忙于粟特地区的战事时,斯皮塔米尼斯却又率兵回到巴克特利亚地区,突然对这里的一座堡垒发动攻击,这座堡垒的司令完全没有想到会遭到敌人的攻打,措手不及,驻军被全歼,司令本人也做了俘虏。过了几天,他又率军包围了扎瑞亚斯帕城,并抢了不少财物装车运走。扎瑞亚斯帕城有一些近卫骑兵因病留在这里,现在病好了,见敌人来攻,便集合城里的雇佣军对围城的敌军发动了一次出其不意的攻击,夺回了被抢的财物,杀死了大批赶车的人,但在他们回城时,遭到斯皮塔米尼斯的伏击,几乎全军覆没。克拉特拉斯听到报告后,立即率兵从巴克特拉赶往扎瑞亚斯帕,但斯皮塔米尼斯得知克拉特拉斯赶来时,又迅速逃向沙漠,克拉特拉斯紧追不舍,在距沙漠不远处追上了敌人,一场激战后,斯皮塔米尼斯丢下了150多人的尸体,逃进了沙漠。马其顿部队只好眼望着敌人逃走,停止追击。

亚历山大不能深入沙漠去进行追击,便进一步加强各地的驻军。他给科那斯增派两个营的方阵步兵、两个中队的近卫骑兵、全部标骑兵以及新编的巴克特利亚和粟特轻骑兵部队,让所有这些部队都在粟特地区的营房过冬,一面监视,一面设伏,等斯皮塔米尼斯窜来骚扰时,把他抓住。

斯皮塔米尼斯发现到处都有马其顿部队驻守,便领兵向科那斯及其部队所在地进攻,他在途中轻易地诱使3000西徐亚骑兵加入了他的队伍,但西徐亚人并不是他的坚定的伙伴,正如阿利安所叙述的:“这些西徐亚人极端贫困,既没有村镇,又没有定居之处,所以他们对于家园毫无顾虑。因此,只要有人劝,很容易就能把他们拉去打仗,不管打什么仗都行。”透过阿利安的叙述我们可以看出,西徐亚人和粟特人不同,他们并不是真正反对亚历山大,他们没有粟特人的那种民族感情。当科那斯得知斯皮塔米尼斯正率领骑兵逼近时,就带领队伍上前迎战。一场激战开始了。结果,斯皮塔米尼斯的各部族骑兵不敌马其顿骑兵,搏杀中死亡了800多人,而科那斯一方只阵亡了骑兵25名和步兵12名。斯皮塔米尼斯溃逃时,粟特人和大部分巴克特利亚人都离开了他,投降了科那斯。而西徐亚人则抢劫了他们的同伙巴克特利亚人和粟特人的运输队后,跟随斯皮塔米尼斯逃到沙漠里去了。但后来他们得知亚历山大亲率大军向沙漠里追来时,便杀了斯皮塔米尼斯,割下了他的头,送给亚历山大,对亚历山大表示友好,想以这一行动避免亚历山大的指责和军事进攻。

斯皮塔米尼斯死了,亚历山大去掉了一个顽强的敌人,但粟特的战事仍未完,仍有人拒不屈服,坚持与亚历山大对抗。不过,时值严冬,亚历山大让所有的部队,包括科那斯和克拉特拉斯率领的部队,都到诺塔卡休息。同时,在这期间,他还对各地的地方长官进行了调整,撤换了不忠诚的总督,任命了几个新的地方总督。

公元前327年春,亚历山大率军向索格地亚那山进发。这座山是粟特人的最后的一个据点,有许多粟特人在这里坚守,斯皮塔米尼斯的主要盟友、背叛了亚历山大的巴克特利亚人欧克西亚提斯的妻子和女儿也在这里。亚历山大率部到达后,发现这座山地势非常险要,四面都是悬崖峭壁,无法进攻;围困也不行,因为那些部落军民储备有大量粮草,可以长期死守。而且山里积雪很深,马其顿部队很难接近。不过,亚历山大还是决心攻下这个据点。他先叫他们派人下山谈判,许诺他们,只要把阵地交出来,就让他们安全返乡。山上的人听了后,一阵狂笑,叫喊让亚历山大去找有翅膀的人来攻占他们的阵地,他们不怕没有翅膀的人。劝降不成,亚历山大决定硬攻。他宣布,第一个冲上山顶的可得到12泰伦特头奖,第二个得二奖11泰伦特,第三个得三奖10泰伦特,依此类推,前12名都可得奖。重奖之下,人人都想当第一个冲上山的英雄。亚历山大挑选了有围攻山寨经验、善于攀登石壁的300人,组成一个突击队。他们每人都带了一些原是固定帐篷用的小铁栓和麻绳,趁黑夜出发,从无人把守的石壁最陡的地方往上攀登。他们把铁栓钉在石壁的缝隙中,系上绳子,吊在悬崖上往上攀。天亮时,攀登成功,占领了崖顶,只有大约30个人在攀登中摔死。他们按事先的约定,在崖顶向马其顿营地挥动旗子。亚历山大看到后,立即派传令官向部落兵前沿阵地的哨兵喊话,叫他们往山顶看,亚历山大请来的有翅膀的天兵已经占领了他们的悬崖山顶,他们的惟一出路就是投降,别再耽误时间了。

部落官兵抬头一看山顶,吓得目瞪口呆,他们不明白马其顿人是怎么上去的,真以为有神灵帮助马其顿人,而且他们也不知山顶有多少马其顿人,惊慌中他们投降了。

这一次胜利使亚历山大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收获,一个令他倾心的美女。在俘虏中有不少妇女小孩,其中包括欧亚西克提斯的老婆和几个女儿。在他的这几个女儿中,有一个叫罗克珊娜。亚历山大的部下告诉他,除了大流士的妻子之外,她是全亚洲最可爱的美人。结果,亚历山大和罗克珊娜两人一见钟情。这可能是真的,一个英俊的年轻国王,一个绝世的美女,相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也是个理想的结局。但对于亚历山大来说,事情并不如此简单,他爱上一个巴克特利亚的部落领导人的女儿是有更深的含义的。这可从他对另一个美女,一个公认比罗克珊娜更漂亮的美女的截然不同的态度得到一个反证。这另一个美女就是大流士的妻子,她也是亚历山大的俘虏,按照希腊的战争法,被征服者的一切,都由征服者支配,都归征服者所有。亚历山大当然可随意处置大流士的妻子,纳她为嫔妃,虽是亚洲式的,却也是很自然的。但亚历山大这位精力旺盛的年轻人,面对这位自己可以随意处置的绝世佳人,却毫不动心,这说明,只要需要,他可以抵制任何美色的诱惑。他对大流士的妻女完全以礼相待,仍以王后、公主相称。以致后来大流士知道这种情况后,也被亚历山大对自己妻子的尊重所感动,竟说出这样的话:“如果我不能继续在亚洲称王了,我祈求您(宙斯)千万别把这个主权交给别人,只交给亚历山大。因为他的行为高尚无比,对敌人也不例外。”亚历山大对大流士的妻子以礼相待,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他不仅要在军事上征服波斯,他还要在精神上征服波斯人。他后来为大流士报仇,惩罚大流士的叛徒,他后来娶大流士的女儿为另一妻子都是出于他的统治的需要。他爱上并娶罗克珊娜为妻也是由于他的政治和军事的需要。亚历山大不是那种爱美人而不要江山的人,他是把江山放在第一位的。粟特和巴克特利亚地区的人民的顽强斗争使他长期陷在这里而不能去征服印度,现在有这样一位美妙的女子可做自己的妻子,又可通过这一婚姻改善和这一地区人民的关系,由敌对而友好,何乐而不为。

亚历山大正式向罗克珊娜的母亲提出求婚要求,罗克珊娜的母亲高兴地答应了。接着,完全按波斯习俗为一对新人举行了隆重的婚礼。

一代帝王亚历山大的婚姻大事、他的母亲奥林匹娅斯和他的大臣们多年前就为之操心的大事,就这样草率地在远离故乡的地方解决了,这其实是一次战地婚礼。从这一婚姻可以看出亚历山大是把他的政治军事活动放在第一位的。婚姻在他的生活中显然是居于从属的地位的。他的第一个妻子竟是一个蛮族女子,这可能也是出乎大多数希腊人和马其顿人的意料的。显然,在亚历山大的心目中,他已没有希腊人的那种狭隘观念,他是把他的帝国看成是个世界帝国而不仅仅是马其顿帝国。

他的这一婚姻产生了他所要求的政治效果。欧克西亚提斯听说自己的女儿成了亚历山大的妻子,便投降了,并要陪同亚历山大去科瑞尼斯要塞劝降。

亚历山大没有沉醉在新婚的甜蜜中,他很快就率军去征服科瑞尼斯要塞。科瑞尼斯山比粟特山还要高,也非常险要,四面都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既狭窄又崎岖难走的小路通到山上,即使无人把守,部队要从这条路上山也是十分困难的。部落的酋长科瑞尼斯(和山同名)和这个地区的许多官员都在这里,他们聚集了大批部落战士在山上据守。山脚下还有一深沟,部队要攻山,必须首先填平这道沟。

科瑞尼斯自恃地势险要,拒不投降。亚历山大便决定攻山。他先令人砍树,制造梯子,准备让部队沿梯子下到沟底。部队分成两部分,轮流干活和休息,白天由亚历山大自己亲自监工,晚上则由托勒密等带队。分成三班,白天黑夜轮流干,制造好足够的梯子后,接着让人下到谷底,选择一最窄的地方打桩,然后在密集的木桩上铺上用柳条编的席子再在上面铺上土,部队就可以通过这样的桥到达山崖下。

开始,山上的人还嘲笑他们白费力,但后来,眼看马其顿部队一步一步成功了,越过了深沟抵达山崖下,他们的箭已能射到山上,他们还修建了掩蔽工事,使山上投下的石、箭都伤害不了他们。这时,科瑞尼斯害怕了,派人来见亚历山大,祈求派欧克西亚提斯上山谈判。亚历山大同意了。欧克西亚提斯上山后,竭力劝科瑞尼斯献出山寨投降。他对科瑞尼斯说,在亚历山大部队的强攻下,任何险要都是挡不住的。他还现身说法,以自己为例子来说明,只要科瑞尼斯对亚历山大忠诚,亚历山大也一定会守信义,善待他的。科瑞尼斯可能是感到他的确无力抵抗亚历山大,而欧克西亚提斯的话也使他相信投降是他惟一可选择的出路,于是他在欧克西亚提斯的陪同下,带着一些亲戚朋友下山来见亚历山大。亚历山大客气地接待了他,并没把他当作被迫投降的敌人,仍让他当总督,管辖他原来管辖的地区。

科瑞尼斯也向亚历山大显示他的忠诚,亚历山大的部队在围困山寨期间,因下了大雪和粮食匮乏,吃了不少苦。科瑞尼斯便从山里的仓库里取出足够部队两个月用的粮食和酒交给部队,还把干肉分发到部队的帐篷里。他告诉亚历山大,他拿出的东西还不到他储存的物资的十分之一。他的这一举动使亚历山大更信任他了。

现在只剩下卡塔尼斯和奥斯塔尼斯两个部落酋长没有投降了,亚历山大派克拉特拉斯率兵去攻打他们,他自己则率军去巴克特利亚。克拉特拉斯和卡塔尼斯、奥斯塔尼斯激战一场,获得全胜,打死了卡塔尼斯,活捉了奥斯塔尼斯,他们的部落兵,骑兵死了120人,步兵死了1500人。粟特和巴克特利亚的战事到此才宣告结束。克拉特拉斯也率兵到巴克特利亚,和在那里的亚历山大会合。

从公元前329年夏到公元前327年春,亚历山大用了几乎3年的时间,才最终征服了巴克特利亚和粟特地区。为了取得胜利,他使用了一切他所能使用的手段,除反复的军事征讨外,他还血洗当地许多村镇,屠杀当地青年,制造一种恐怖气氛;建立新的城市和要塞;拉拢当地部落首领;征召当地青年入伍,组成新编的军队;甚至联姻也成为他达到政治军事目的的手段。虽然最终胜利了,但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十分惨重的,在反复的拉锯战中,不只是消耗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而且严重挫伤了部队的信心,打破了马其顿军队战无不胜的神话,更为严重的是,战争的残酷性引起了一连串的问题,激化了亚历山大和部下的矛盾,酿成了一场又一场的悲剧。

“灾难”

亚历山大在建立他的大帝国的过程中,不仅要对外进行无休止的征战,而且对内要不断地平息各种不满、怨愤甚至背叛。内部矛盾的产生和激化,原因是多种多样的,有利益方面的,也有观念方面的,有个人性格上的冲突,也有在根本制度上的分歧。这种内部的矛盾和冲突比对外战争更复杂,往往造成灾难性的后果。这种“灾难”在公元前330年发生了一次,帕米尼欧和菲洛塔斯父子被处死。在公元前328年~公元前327年,在亚历山大及其部队在巴克特利亚和粟特地区艰苦征战期间又发生了两次,一次是克雷图斯被杀事件,另一次是跪拜礼事件和卡利西尼斯的被捕。这两次事件给亚历山大及其将士的打击和在心灵上造成的创伤是巨大的,悲剧性的。

公元前328年夏天,在紧张而又残酷的征战的间隙,为了松弛一下,亚历山大在马拉坎达举行了一次欢宴。这次欢宴也是为庆祝马其顿人的传统的酒神节,每年酒神节,马其顿人都要宴饮作乐。酒宴上不少人都喝醉了,一些人开始大肆吹捧亚历山大,说什么希腊历史上的众多英雄都不如亚历山大,甚至说赫拉克勒斯都比不上他。除了这些阿谀奉承的话外,还有一个年轻人唱起小曲讥讽那些在波利蒂姆图斯河畔败给斯皮塔米尼斯手下的将军们,气氛开始紧张起来,一些年长者和那些头脑还清醒者对这个年轻人的讥讽很生气,不让他唱下去,可是,平时并不酗酒的亚历山大,这次好像也喝醉了,他大声喊着叫他继续唱。这时,亚历山大童年时代的朋友、他奶妈的儿子、他最信任的将领之一克雷图斯实在忍无可忍,站起来大声指责亚历山大。他说亚历山大的成就并不像有人吹嘘的那样神奇,而且,这些业绩并不是亚历山大一个人创造的,大部分是马其顿将士共同努力的结果。他还针对有人为讨好亚历山大,故意贬低腓力,说腓力并没做出什么伟大的惊人的成就,而大摆腓力的功劳,贬低亚历山大的成就,说亚历山大正是靠腓力治下的马其顿人才有今天,他指出,在现在他们还处在敌人包围中的情况下,污辱马其顿人太无耻了,尽管那些马其顿人战死疆场,但他们比那些嘲笑他们的人强多了。宴会上响起一片欢呼声。受到众人赞扬的克雷图斯在酒力的壮胆下,更是把多日积累的不满都倒了出来,毫无顾忌地、滔滔不绝地指责亚历山大,为帕米尼欧叫屈,甚至说如果不是他,亚历山大活不到今天,是他在格拉尼库斯河战役救了他的命,他伸出他的右手,对着亚历山大大喊大叫:“那时,就是这只手救了你的命!”亚历山大愤怒了,他指着那些对克雷图斯的话欢呼的马其顿人对身边的两个希腊人说:“在这群野兽当中,你们不觉得像是神的后代吗?”他抓起一个苹果掷向正在辱骂他的克雷图斯,并要扑过去打他,但被酒友们拉住了。而克雷图斯似乎已神志不清了,仍在辱骂,他说马其顿王国不是个人专制的王国,而是有章有法的王国。国王是由人民代表大会推选的,马其顿人是自由的人,他们和只听从个人意志的蛮族人是不同的。亚历山大必须遵守一些惯例,他对马其顿人不应该以专制压人,而应该以理服人,马其顿人享有和国王平等对话的权利。亚历山大也被克雷图斯激怒得有点失去理智了,他大声叫喊近卫军下手处置克雷图斯,但这时无人听他的。他气得抱怨说,他现在正处在大流士有过的逆境,就像当年大流士的部下比修斯一伙把他关在囚车里到处奔波那样,他现在除了名义上还是个国王外,什么都没有了。他猛然跳了起来,从一个卫士手中夺过一支长矛,朝克雷图斯连刺带戳,几下就把他杀死了。

阿利安在评论这件事时说:“克雷图斯侮辱他自己的王上的行为,是应当受到强烈谴责的。但是,我也认为,亚历山大在这次不幸的事件中所表现的,是他充当了怒、醉二恶的奴隶,也实在可悲。因为这是任何一个尊重自己的人都干不出来的。”这段评论出自一个希腊人的笔下,是很自然的事,因为在希腊人看来,即使贵为国王,也是不能随意杀死一个同族的贵族的。如果按我们中国的传统观点来评判这件事,则毫无疑问,克雷图斯以下犯上,犯了滔天大罪,死有余辜,亚历山大杀他是理所当然的。

阿利安认为,事后亚历山大的表现是好的,因为他认识到他的行为的丑恶。有关他事后的情况,有多种说法。有人说,他因酒后杀害朋友,感到没有继续活下去的价值了,想一死了之。这好像不符合亚历山大的性格。亚历山大登上王位就带有血腥味。另一种被多数史学家所记述的说法则较为可信。他们说,亚历山大杀了克雷图斯后,躺到床上放声痛哭,喊着克雷图斯和他姐姐兰妮丝的名字,兰妮丝带养过亚历山大。他泣不成声地说:“是您哺育我长大的,今天我成人了。可我又是怎样报答您的恩惠呀!您亲眼看着您的孩子们为我打仗而牺牲。可现在呢?我却亲手杀死您的弟弟!”他一躺三天,不吃不喝。亚历山大这种自责应当说是真诚的,是出自内心的,他虽要神化自己,但却也勇于承认自己是凡人,做了错事,这是难得可贵的。但是马其顿和希腊人现在正远离故土、处于敌人的包围中,如果任由他们的统帅这样处于极度的悲伤中,是非常危险的。为了部队的安全,必须尽快让亚历山大从悲伤中解脱出来,因此,有的占卜师就劝告亚历山大说,是酒神狄俄尼索斯出于复仇的愤怒而杀死了克雷图斯,因为亚历山大破坏了神的诞生地底比斯,又没有向他献祭。在朋友们的极力劝说下,他开始吃东西。后来又对狄俄尼索斯进行了补祭。

有一个叫阿那克萨卡斯的诡辩家用另一种方式安慰亚历山大。他一见亚历山大伤心哀叹,便哈哈大笑,接着大声喊道:“看呀!这就是亚历山大,全世界都在注视着的亚历山大,就这样躺在这里,像个奴隶似的哭泣。难道你没有听说,宙斯的旁边坐着公正吗?不论宙斯办什么事,都要和公正一起办,因而宙斯办的一切事都是公正的。这也就是说,一位伟大的国王,其所作所为,不仅国王本人,而且全世界都应当认为是公正的。听了这样的话,亚历山大得到很大的安慰,心灵平静了。但阿那克萨卡斯的话,在有些人看来,是赤裸裸的阿谀之词。亚历山大欣赏这样的话是一种不好的兆头,一种专制的预兆。如果按阿那克萨卡斯的话来评价国王行为,那么,不论国王干什么,怎么干,大家都只能说他做得对。

克雷斯和亚历山大的冲突并不是个人之间的冲突,而是两种观念的冲突。克雷图斯攻击的不是亚历山大个人,而是他逐渐拥有的无上的专制权力,是他逐渐抛弃马其顿和希腊的传统的行为。他不满的是马其顿的王权变成了亚历山大个人的王权,像希腊人过去说波斯那样,所有的人都成了国王的奴仆了。而亚历山大所要维护的却正是他个人的绝对权力,东方式的专制权力。实际上,要统治他的亚历山大帝国,没有这种专制权力是不行的。古代的一切大帝国无一例外,都是专制的、集权的。亚历山大这样做,在一定程度上,是适应了现实的需要。帕米尼欧父子和克雷图斯被杀,说明维护旧传统的贵族势力失势了。

在专制权力下,阿谀之风必能盛行,奸邪谄媚之徒也会大售其奸。但有一个人却表现得与众不同,大唱反调。这个人就是亚历山大的老师亚里士多德的侄子卡利西尼斯,他的不受约束的生活方式招来许多人的嫉恨,他们说他踱起方步来,就像在成千上万人中只有他才是自由人似的。他对凯洛尼亚战役的评说也招来了马其顿人和亚历山大本人的不满,他说,这次战役腓力之所以获胜是由于希腊人内部的派别之争,他还援引这样一行诗:“天下纷争日,贱民也称王。”他的话使亚历山大很生气。但他仍不约束自己,他时不时还对亚历山大援引阿基里斯对赫克托耳说的话:“远比你勇敢的人帕特洛克勒也会死的。”他这样说可能是好心,提醒喜欢冒险的亚历山大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但听在亚历山大耳里可能就成了另一种意思了。

亚历山大和卡利西尼斯的矛盾在关于是否应向亚历山大行跪拜礼的争论中激化了。

公元前327年春天,亚历山大和罗克珊娜结婚不久,在巴克特拉举行了一次不同寻常的宴会。亚历山大让出席宴会的人,就要不要向他行跪拜礼的问题,谈谈自己的意见。阿拉克萨卡斯抢先发表自己的意见。他说,承认亚历山大是神远比承认狄俄尼索斯和赫拉克勒斯是神更合理,因为狄俄尼索斯是底比斯人,和马其顿没关系,而赫拉克勒斯也只是因为是亚历山大的父亲,才和马其顿有关系。马其顿人把自己的国王当神崇拜是天公地道的,因为百年后,马其顿人是一定会尊亚历山大为神的。既然这样,生时奉他为神不是更合适吗?由于会前就安排好了,立即有许多人表示赞同,主要是那些显赫的波斯和米地亚贵族、大臣,而且他们就要在宴会上向亚历山大行俯体膜拜的大礼。但是大多数马其顿官员却对阿拉克萨卡斯的话很反感,沉默不语。这里有一个观念问题。波斯人把俯体膜拜看成是表示尊敬的举动,而并不一定是在神化某个人,但希腊人却只在敬神时才行俯体膜拜的大礼。因此,希腊人卡利西尼斯站出来,发了一通长篇大论,酣畅淋漓地批驳阿拉克萨卡斯,他说,凡人所应当受到的尊崇和神所应当受到的尊崇是不同的,有清楚的界线的。最主要的区别就在于习惯上,人在神前匍匐礼拜以示尊敬,为了敬神,我们还可以在他们面前跳舞、唱赞歌。对一些神可以这样去崇拜,对另一些神又可以那样去尊敬。我们对英雄的崇拜也可以各有不同,但不能和对神的崇拜相提并论。因为,如果我们把二者混淆起来,用过分的礼拜把一个凡人捧上天,就等于用敬人的方法去敬神,就是把神贬为凡人,使神受到不应有的侮辱。假如有一个老百姓用不合法的手段取得了某种权利,要求人们对他像对王那样崇拜,我想亚历山大一定一刻也不会容忍的。同样,如果一个凡人享受神才能享受的礼拜,或者允许别人这样崇拜他,神也会发怒的。卡利西尼斯提醒亚历山大,他虽然是公认的了不起的人物,勇士当中最英勇的勇士,国王当中最伟大的国王,统帅当中最英明的统帅,却是腓力的儿子,是作为立宪君主,而不是作为专制暴君进行统治的。请他不要忘记希腊,他是为了希腊,才不避艰险,远征异域,把亚洲并入希腊版图。他问亚历山大:“当你回希腊之后,你准备强迫全人类最爱自由的希腊人在你面前匍匐跪拜吗?还是打算豁免希腊人,而只把这种污辱强加在马其顿人头上呢?或许,在这个问题上,你想把全世界分成两半,叫希腊人和马其顿人把你当人崇拜,只叫外国人用这种外国方式把你当神崇拜呢?”

卡利西尼斯说出了大多数马其顿人想说而没说的话,他们听了很高兴,亚历山大却十分生气,但卡利西尼斯说得有理,同时也顾忌大多数马其顿人的情绪,亚历山大还是下令马其顿官员以后无需向他匍匐礼拜。亚历山大此令一出,一片沉寂。但随后波斯籍的官员却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走到亚历山大面前匍匐礼拜。而亚历山大的一名近卫却在一旁嘲笑一个波斯人俯拜的姿态难看,亚历山大虽很气愤,却也没有和他计较。

事实上,问题并不是要不要奉亚历山大为神,亚历山大早就把自己看成神了,他不是把自己说成是宙斯、阿蒙等大神的儿子吗?大神的儿子不是神也是半个神,马其顿人不是也爱说亚历山大是神的儿子吗?不过,在亚历山大那个时代,希腊人是常把一些显要人物或英雄与神并列的。他们对神的崇拜和后来宗教中对神的崇拜是不同的。当这个问题在雅典讨论时,德摩斯提尼说:“要是亚历山大自己高兴,就让他做宙斯和波塞东的儿子吧。”这可能是希腊人对这一问题的具有代表性的态度。

但是,希腊人、马其顿人可以奉亚历山大为神,却不愿意奉他为拥有绝对权力的专制君主,而亚历山大之所以学习波斯宫廷的那一套礼节,要臣下对他行跪拜礼,可能有使自己有了神的外在表现的用意,更重要的是要强化自己的权力和地位,使自己成为像波斯国王那样的专制君主。卡利西尼斯说,马其顿是个立宪君主制国家,而不是一个专制君主国家。这可能反映了马其顿人、特别是马其顿贵族的观点。而这正是亚历山大所要改变的观念。亚历山大在当时要进一步神化自己可能主要是形势的需要,是当时政治和军事的需要。当时,亚历山大在政治和军事上都处于一种困难境地,外部遭到敌人的顽强抵抗,有陷入游击战的泥坑而不能自拔之险,内部出现了最重要的将领的“叛变”、最有战斗力的部队的哗变,有众叛亲离之虑,在这种情况下,他需要神化自己来坚定部下对自己的信心,来排除各种离心力,根除臣下的不忠和叛变。也就是说,形势,或者说,时代需要他正式成为一个专制君主。

不久之后,发生了一件亚历山大的一些年轻侍从阴谋谋杀亚历山大的事件,牵涉到卡利西尼斯,甚至有人说这个阴谋是他策划的。但并没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参加了这起阴谋,他是被诬陷的,也有可能是亚历山大要借机除掉他。

按照腓力的规定,凡马其顿的贵族的子弟,一到青年时期,都要服侍国王。他们要紧随国王左右;国王外出,他们要为国王牵马,扶国王按波斯方式上马;国王狩猎,他们要陪猎;国王睡觉,他们要担任警卫。在亚历山大的这样的一些青年侍从当中,有一个叫赫摩劳斯。他喜爱哲学,曾拜卡利西尼斯为师。有一次,他陪亚历山大打猎,一只野猪向亚历山大冲过来,他抢先冲过去,一枪就把野猪刺倒了。亚历山大慢了一步,连刺一下的机会都没捞到。亚历山大发火了,让人当着赫摩劳斯的那些小伙伴的面鞭打他,并叫人把他的马牵走。

赫摩劳斯认为这是奇耻大辱,亚历山大欺人太甚,此仇不报,他誓不为人。他说服了他的几个亲密朋友和他一起行动。他们准备在他们当中的一人值夜班当警卫时,趁亚历山大入睡后把他干掉。

但事出意外,他们准备动手的那天晚上,亚历山大一晚都没睡觉,喝了一夜酒。

第二天,同谋者中的一个把他们的密谋告诉了他的密友,这个密友又告诉了另一人,最后,整个密谋都被托勒密知道了,托勒密报告了亚历山大,亚历山大就下令把所有参加这一阴谋的人都逮捕了。

据说,赫摩劳斯被捕后,一口承认阴谋是他搞的,因为任何一个生来就自由的人是无法忍受亚历山大的傲慢狂妄的,他还列举了亚历山大所做的种种坏事:菲罗塔斯如何蒙冤而死;他的父亲帕米尼欧和其他一些人如何被非法残害;酒宴上如何杀死克雷图斯;把自己打扮成米地亚人的样子,下令在他面前行跪拜礼;常常狂饮昏睡等等。他还说,他就是因为无法忍受这一切,才打算解放他自己,同时也解放所有的马其顿同胞。这一阴谋本来和卡利西尼斯无关,但是,另有一说,说阴谋者供认他们是在卡利西尼斯的教唆下搞的。大多数史家都认为这是不真实的。亚历山大厌恶卡利西尼斯,而赫摩劳斯又和卡利西尼斯来往密切,便认为这种坏事必然和卡利西尼斯有关。赫摩劳斯和他的同伙就在审判会上当场被用石头砸死了,而卡利西尼斯的结局,有好几种说法,而且这些说法都出自事发在场的知情人。一说他是带着脚镣游街示众后病死的;另一说他是被严刑拷打后绞死的;还有一说说他被关了好几年后,最后在印度被亚历山大下令钉死在十字架上。

卡利西尼斯是个文人,他的地位远不及帕米尼欧,也不及菲罗塔斯和克雷图斯,但他是亚历山大的老师亚里士多德的侄子,亚里士多德是当时声望最高、影响最大的学者。他对亚历山大处死他侄子一事一直心怀怨恨,他的这种情绪影响了当时和以后的一些文人对亚历山大的评价。他们往往把亚历山大说成是开始是个非常好的伟大国王、天神之子,而后来却变成一个杀人如麻的暴君这样一个前后完全不同的人。

的确,在巴克特里亚和粟特的三年里,亚历山大充分展现了他性格的多样性,我们从他对反叛的巴克特里亚人和粟特人的杀戮,对整村整村青年的屠杀,从他毫不留情地杀害他的副手、他的大将、他的儿时的亲密伙伴、他的恩人或老师的亲人,可以看出,他和许多帝王一样,有残暴的一面。不过,他的杀戮都是为达到一定的目的而采取的一种手段,事实上,亚历山大从一开始就是恩威并重,他毁灭底比斯,但对雅典却多次显示他的宽容,他毁灭推罗,却善待投降者,甚至让他们留任原职。他残酷地处死了比修斯,但对同样进行反叛的欧克西亚提斯和科瑞尼斯却十分宽容,让他们留任原职,管辖原来的地区。发威和施恩都是为征服服务的。他的远征,的确就是不断的杀戮,但把他当成解放者欢迎的,不仅有希腊人、埃及人,也有其他民族的人,他们欢迎他把他们从波斯暴政下解放出来。远征不仅是杀戮、破坏,远征也是当时社会发展的催化剂,亚历山大正是要通过远征建立一个新社会,一个新世界。他已明确向被征服地区的人民表示,只要接受他的条件,凡是想和平生活的人都会得到和平和繁荣。他不只是破坏,他还在建设。他大兴公益事业,发行统一货币。他建立了不少城池,还扩大了一些原有的城市,这些城市不仅起了殖民和要塞的作用,有的还逐渐成为经济文化中心,成为希腊文化的传播地。为建立统一的大帝国,他打破民族的界线,任命了大批异族人负责重要的行政职务,招募了成千上万的亚洲人加入他的军队,其中大部分是波斯人,也有其他民族的人。他有时还穿上波斯服装,他娶了个亚洲姑娘做妻子,他要显示他是一个世界帝国的国王,而不仅是马其顿的国王。但是他这一征服世界、建立统一的世界帝国的意愿是和希腊人马其顿人的意愿相左的,这也是内部矛盾激化,以至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他的战将、伙伴、亲信被杀的悲剧的根本原因。他的一些战将、伙伴、亲信被他处死,看似偶然,是亚历山大残暴冲动的结果,其实含有一定的必然性。因为他们都不赞成亚历山大去征服全世界,去建立世界帝国。亚历山大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就必然要清除他前进路上的各种阻碍,也必然要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必然要神化自己,必然要使自己成为专制君主,这些人的被杀,就成了很自然的事了。

有人说,亚历山大在建立他的帝国过程中,追求的是各民族的融合,在他头脑中并不存在是使东方希腊化或者使希腊人、马其顿人野蛮化的固定想法。这可能有点抬高亚历山大了。他是作为征服者进入原波斯帝国的领土的,他基本上也是以征服者的身份进行统治的,他所征服地区必须接受他的条件,才有安宁和和平,当然,为了统治的需要,他的确不仅大力扩散和传播希腊文化,也非常注意吸收其他文化,并加以利用。在宗教信仰上,他是有把不同的崇拜融合在一起的意图,例如,他把埃及的阿蒙神和希腊人的宙斯合而为一,他既是宙斯之子,又是阿蒙之子。他也不排斥其他崇拜。在亚历山大时代,在宗教信仰上并没有强烈的排它性。古代基本上都是这样,我们中国人的宗教信仰也一直是没有强烈的排它性和惟一性的。在风俗习惯上,他也不排斥其他民族的习俗,他穿波斯服装,提倡波斯礼节,按波斯仪式娶妻,特别是他提倡不同民族之间的联姻,真有点民族融合的趋向。在统治方式上,他也保留了许多波斯帝国的原有的统治方法,他甚至在宫廷礼仪上也要完全采用波斯的那一套。他的官吏队伍是多民族的,他的军队也成了多民族的。他的这一些做法,虽然可能只是为了适应军事和政治上的需要,但也反映了他对世界的一种新态度,这种态度完全不同于希腊人一贯的态度,不同于他老师亚里士多德的态度。他曾经形象地表述他的这种态度。他说,把所有的人都聚在一起,就像在宴会上众客人轮饮的大酒杯,是他为国王者的职责。显然,他是有把世界连成一个不分彼此的、有共同利益的新世界的梦想的。他所鼓励和提倡的联姻和风俗习惯的交流可能是通向他的新世界的一条重要途径。400年后,普鲁塔克回顾这个问题时还充满激情地说:“啊,泽尔士,愚蠢的家伙,白费了那么大的力气要架桥把达达尼尔海峡联通!一些聪明的国王把亚洲和欧洲联在一起的办法,不是靠船只和木筏,而是用联姻手段和对子息的共同的亲情。”

普鲁塔克对亚历山大穿波斯服装一事也极力赞扬,他说:“猎取兽类的猎人用鹿皮装扮自己,猎取鸟类的猎人用羽毛装扮自己,穿上红衣服就要当心别让公牛看见,穿上白衣服就要当心别让大象看见,因为这些颜色会惊动它们,激怒它们。当一个国王要软化并驯服像动物一样执拗的、准备决一死战的民众,便产生了一个念头,披上他们传统的外衣,采用他们通常的生活方式以平息他们的怒气,抑制他们的发作。把他的亲密行为说成恶意,把他的理智个性说成残暴简直可以说是一种罪过。简单地改变一下制服便和亚洲取得一致,难道我们不应该赞赏他的这种高明吗?在他用武器的力量征服了军队的同时,又用穿衣服的方式赢得了人心。”

我们在巴克特利亚和粟特看到的亚历山大的确是冷酷无情的,但也是理智的,他的冷酷是达到他的目的、实现他的梦想的一种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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