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上虽然人种不同,生活习惯不同,使用语言不同, 但人性却是相通的。 最近的美国中选,看两党拼尽财力人力, 用权和钱使性子的大有人在,各显其能,声嘶力竭。 让我想到美国历史上一位著名的总统,他的竞选之路极好地诠释了25个世纪前的中国哲学,争是不争,不争是争。
美国的镀金时代,1880大选年。6月,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在芝加哥举行。 美国内战结束后,南北方的矛盾仍然尖锐,美国工业资本迅速扩张。政治分裂、经济矛盾,党派斗争和利益交换;美国在制度转型时期所暴露出来的种种问题亟需解决。 共和党内部也形成了严重的派系分裂。 当时共和党内总统候选人有三位:前总统格兰特(Grant);缅因州参议员布莱恩(Blaine)和财政部长谢尔曼(Sherman)。
加菲尔德(James A. Garfield)在大会上发言推荐他的朋友谢尔曼,两人都是俄亥俄州人。 参会的各州党和党代表共755人, 需要至少378票才能获党内提名。 投票第一轮下来,格兰特309票,布莱恩284,谢尔曼93。 还有一些零星散票。 当时的情景被奈飞四集电视剧《Death by Lightning》再现。
此剧去年11月上演即大热。 我和家人在20205年的假期季就看到了镀金时代美国绅士们的民主选举过程。第一天结束时,投了28轮票。 三人的票数还是大致和第一轮一样。 第二天继续投票,29到33轮,情况依然没有改变。各派政治人物开始认识到,如果继续坚持自己的原有候选人,共和党可能永远无法完成过半数的提名。
在此之前,加菲尔德已经得到零星选票。 他在会上的演讲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1】,没有情绪,却极有见地。他有丰富的国会议员经历,又是南北战争时期的将军。他不是格兰特或布莱恩派系的核心人物;相对容易被其他派系接受。
加菲尔德支持谢尔曼,却没有强烈的个人野心。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到第34轮投票时,形式发生逆转,威斯康星州整个代表团16张选票都投给了加菲尔德。人们开始认真考虑妥协,提出可以接受的其他候选人。


第35轮投票则是真正的政治转向。 印地安纳州的27票也全部投给加了菲尔德,马里兰州也转过来4票,加上零星选票他有了50票。 这意味着政治力量的重新组合已经开始。 布莱恩和谢尔曼的竞选阵营表达了支持加菲尔德的态度。 历史来到争是不争,不争是争的微妙时刻。
Garfield 自己没有建立竞选机器,也没被党内提名。因为其他候选人的支持者在投票僵局中开始重新计算政治利益,他获得了跨派系支持。 到第36轮投票, 加菲尔德获得399票,成为共和党的总统候选人。 当年11月大选中,他仍然低调采用“门廊战术”【2】,战胜了民主党对手,成为美国第20届总统。
《Death by Lightning》描述了加菲尔德竞选总统,之后被刺杀至死的历史。 前些天中选后,我自己又看了其中的一些情节。 我没时间看很多的影视节目,但是对历史和真事改编的影视剧、文献片非常喜欢,有的会一看再看。


《Death by Lightning》的精彩在于剧情根据真实史料,但编剧没有让它变成枯燥的历史课本,而是用现代观众更容易接受的节奏、对白、情绪铺陈。演员的表演及其出色。Michael Shannon 和 Matthew Macfadyen 把角色复杂性和内心冲突表现得淋漓尽致。 Garfield 的温厚与理想,Guiteau 的歇斯底里和妄想,都让人动容,也令人不安。
《Death by Lightning》让我对美国精英们的民主选举、政治协商、智慧和妥协十分感佩。这部剧把一个复杂的历史时期浓缩在200多分钟的剧情中,节奏紧凑不拖沓,适合现代观众。前些天再看一些情节,对25个世纪前的中国哲学家们对自然、权力、人类欲望和人性的洞察产生了深深的敬意。
美国的镀金时代,是国家向工业化转型,国力快速上升的阶段。 剧中对当时的政治、腐败、权力交易、公共信任的揭示,极具当代意义。《Death by Lightning》作为历史剧,它让人看到共和制度下,国家如何被野心与谎言侵蚀;作为社会剧,它也让人反思,在今天我们仍面对类似的人性病灶。
读史使人明智。 历史有时像一间上锁的房间,门后沉睡着尘土、铁锈、旧纸片与早已忘却的叹息。偶尔某天,人类会想起曾经走过的路,犯过的错,于是推开那扇门 — 不是为了记忆,而是为了照见当下。《Death by Lightning》确实是一道闪电。
它照亮的不仅是加菲尔德总统的当选、被刺杀和死亡,还有美国自己的影子:党内争斗,两党争斗,全民争斗。绅士之风被金钱、权力和腐败压倒。曾几何时,西方文明中也隐现着东方哲学:争是不争,不争是争。这道闪电,照亮了古老中国25个世纪前的“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连接上上今日的“不称霸”。
【1】“I have witnessed the extraordinary scenes of this Convention with deep solicitude. Nothing touches my heart more quickly than a tribute of honor to a great and noble character; but as I sat in my seat and witnessed this demonstration, this assemblage seemed to me a human ocean in tempest. I have seen the sea lashed into fury and tossed into spray, and its grandeur moves the soul of the dullest man; but I remember that it is not the billows, but the calm level of the sea from which all heights and depths are measured... ”
“Not here, in this brilliant circle where 15,000 men and women are gathered, is the destiny of the Republic to be decreed for the next four years. Not here, where I see the enthusiastic faces of 756 delegates, waiting to cast their lots into the urn and determine the choice of the Republic; but by four millions of Republican firesides, where the thoughtful voters, with wives and children about them, with the calm thoughts inspired by love of home and country, with the history of the past, the hopes of the future, and reverence for the great men who have adorned and blessed our nation in days gone by, burning in their hearts—there God prepares the verdict which will determine the wisdom of our work to-night. Not in Chicago, in the heat of June, but at the ballot-boxes of the Republic, in the quiet of November, after the silence of deliberate judgment, will this question be settled."。
【2】“Front Porch Campaign”。 加菲尔德打破传统,在自己家的前门廊接待来自全国各地的选民并发表简短演说的新型竞选方式。 这一做法既维持了当时总统候选人“不主动外出拉票”的体面传统,又充分发挥了加菲尔德卓越的演说才能,最终帮助他赢得了1880年美国总统大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