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游加勒比海

青岛苍龙岭 (2026-01-09 03:42:53) 评论 (0)

              漫游加勒比海

                 芮少麟

     每年约有数百万人从美南迈阿密、新奥尔良、休斯敦等地的港口,搭乘豪华邮轮涌向加勒比海诸岛的繁多景点,作休闲游。网上描述这类游客心态感受的文章,比比皆是,情趣动人,看点纷呈,尤其邮轮上那些姿态各异、诱人前往的照片,更是精美纷呈,让人思绪不断,浮想联翩。我只是一名在上个金蛇迎春本命年时,跟着沾光的出游老年人,本不想在博文里显丑,滥竽充数,可当时游览的激情盎然,意犹未尽,和游后的心潮澎湃,与感念繁生,让我不得不将曾刻印在脑海的瞬间场景与切身体验,从银发族视角,挂一漏万地涂鸦于此,作忆念。

     乘豪华邮轮畅游亚热带海洋,登陆观赏加勒比海地区异国情调的海岸亮丽风光,是当今人们趋之若鹜的休闲时尚,也是我与夫人颐养天年时的慕名憧憬。2013年1月19日上午10时,女儿全家与我们,与从旧金山飞来会合的她大姨夫维儒、大姨乃立等一行八人,由休斯敦驱车至加尔维斯顿海滨码头。

     这还是去年拟定冬季向南跨越墨西哥湾赴西加勒比海作六天五夜漫游付诸实现的起始,船票是女儿在八个月前就预订好的。

     客观地说,休斯敦邮轮码头所在的加尔维斯顿港,远没有迈阿密海滩那赏心悦目的风貌,这里树木稀少,倒像是一个由废弃工业码头改建的模样,虽然两地纬度只差四度,风情迥异的缺憾,恐怕因休斯敦是国际著名海运城市,而迈阿密更南临回归线,是亚热带旅游胜地之故,还是显有差异。

     进入休市候船大厅,人流如织,从怀抱着的哺乳婴儿到许多乘坐轮椅的残疾老人,几乎都是来自美国各地搭乘同一邮轮班次的同路人。这宛如长龙的队伍在迅速缩短着,三四千名游客按出境规定,依序安检登记,美国公民和绿卡持有者,无须履行指纹和照相比对检验。我们是初次搭乘凯旋嘉年华号(CARNIVAL TRIUMPH)的观光客,乘船卡还是蓝色的,背面条形码上录有乘客的具体信息,而多次搭乘嘉年华公司邮轮者,则可持有红卡或享受到更高的金卡、白金卡的优惠。领到船卡后,我们经曲折回廊,从船上的三层登轮。

     因上一班游客刚刚离船,我们预定在八楼的两间阳台客舱,还尚在清理中,已近午后一点钟,乘电梯直升九层,先去自助餐厅吃中饭。映入眼帘的华丽餐厅内,就餐者已几近饱和,为照看行李,在外面临窗处,我们就近找到两个桌子就餐。九层甲板上约三四十平米电视大屏幕旁的音响,发出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二三百名早到的男女游客,在几个甲板游泳池或成排的躺椅旁,密集而情不自禁地随着旋律节奏,纷纷扭动着、谈笑着、嬉戏着,前面的大屏幕里,还不时切入了甲板上参与共舞者的画面,和逗人喜笑颜开的各种舞姿的特写镜头,群舞者们紧接着发出阵阵的口哨声、欢叫声,将群情激昂的陶醉氛围,推向了极致。看来若能更早一点捷足先登上邮轮,选择一块更好的适宜位置,是每一位邮轮初次出游者亟需注意的“诀窍”,它确是我们过去未曾想到过的“注意事项”。

     这种视听受众的手舞足蹈,与现场互动的共鸣感,是就餐时观赏到的典型西方文化标志,也是我们这些初次登轮者所种下美国多民族间凝聚着其乐融融的第一印象,它若能载入进个人的一些表演画面,成为与生俱来的特写纪念,岂不更为美哉。

     凯旋嘉年华号邮轮,通体呈雪白色,洁白得可爱,乐自心发。船体全长280米,型宽35米,舱房13层,排水量102000吨,经济航速有21节,建造于2000年,是我当时见到过的唯一豪华邮轮,尽管它还不是世界上最大的(据说时年的“海洋绿洲号”为海上巨无霸,已达22万吨)。从高跷起的船艏甲板上望去,位于船中后部11层甲板上用来主机废气排放和舱内通风的邮轮巨型烟囱,被设计成高高翘起的前红、中白、后兰的鲸鱼尾鳍般的造型,独具一格,鲜明夺目,是嘉年华系列邮轮众目睽睽的船标,一目了然,令人有一种肃然起敬之感。

      缕缕青烟从巨型尾鳍的两侧,不断地袅袅飘逸着飞出,在蓝天里渐渐地消散。由于专业接触关系,我对船舶饶有兴趣,像上世纪八十年代挪威王国赠送中国由黄海水产研究所使用的“北斗号”渔业科研考察船的长度,也仅有长56米,型宽达12.5米,排水量只是3600吨,而当时的远洋大型拖网加工船,也不过80~90米长,那时较大航空母舰的排水量一般是6~7万吨,尽管各类船舶的功能不一,但凯旋嘉年华号十万吨级的游轮设计,比百年前的铁达尼克号邮轮,还是大出了将近一倍,可见其规格之高,堪称世界一流了。

      启航前,我们对初次接触到的全船,进行了较细致的观察浏览。这里的舱房,除位于邮轮吃水线以上的0层,专供海关、船务人员等千余人使用之外,1~12层共备有1300间、几十余种价格档次高低的大小客舱,及不同的功能厅,除三部半圆形的透明观光梯外,还有二十余部电梯,在升降运行,极其便捷;九层以上的几层甲板,大部分是户外活动场所。艏部顶层甲板上高竖着的四个白色大型球状雷达天线防护罩,里面被遮蔽防侵蚀的雷达是邮轮航行安全的绝对保障;在船艏十一二层的室外,有着迷你高尔夫球场和小型篮球架,室内有宽敞高雅的美容厅、理发厅、器械齐全的健身房、若干桑拿间、氧吧间;从这里的甲板上放眼望去,吸引眼球的是深受儿童喜爱的绿色螺旋状滑水梯,它从高高在上的十一层顶部,盘旋而下,直接与下面游泳池相连,儿童们仿佛是从船顶层,速滑到了海洋当中,他们其乐无比,个个笑逐颜开,乐此不彼;从九层甲板拾级而上,还有序地摆放着近千张移动躺床,琅琅满目,以供游客日光浴或在上面捧书阅读、休息、闲聊;船体的中前甲板上,又被分成若干个级次,最下面有一个可以造浪涌的海水游泳池,两位小姑娘正玩的不亦乐乎;游泳是每个美国孩子的基本体育技能,被深受喜爱;逐上还有两个普通的海水游泳池,靠近十层和十二层的健身房外,分层次设有三个温淡水的按摩池;舯艉部的十层甲板上,带有滑道的宽大穹型玻璃屋顶,可在夜间或下雨时伸出,对下面的大型餐厅等设施与游客,起到防护作用;艉部还有一个大型游泳池和两个热水按摩池;十一层的后甲板上有椭圆形的慢步跑道,我们见到抓紧时间的运动者,已在舒展着筋骨或健步其中;邮轮出游几乎没有淡旺季之分,即使现在是冬季的一月份,游客也有4200余人,全员载人可达5300人左右,实际上这是一座集航行、海上游乐、各种休闲活动功能为一体的国际移动度假村,我们象当年刘姥姥进大观园那般,只能先尽情地一饱眼福,上下左右地扫描一番,待次日再细致地游历体验。

      可能我是初次登轮的老年人,由于对超乎想象的一切,啧啧称奇,有点像坐井观天般地对豪华邮轮表现出十足的少见多怪,女儿却不以为然,说:“这里是美国,游乐设施多种多样,休闲旅游极为普通平常,它已不只是一种时尚,而是社会生活中作为公民不可或缺的生活组成方式吧,我们圣诞节去圣安东尼奥附近的海洋世界,不是刚刚回来?我的不少同学同事,游轮都去过多次了,有的还去阿拉斯加看北极冰川,只不过一二年后再换换另外一条航线、变换一下目的情趣罢了,只要身体合适,选择预订好适宜性价比的舱位,将个人的休假时间安排计划妥当,价格不贵,连留学生都能出游,普通工薪族又岂能乐而不为?”,我点头称是,心中却悄然笑称“,我们这两代人都已改选理工科了,你们当年怎么也不留下一篇留念的游记作品,待日后观赏”。

      四时许,随着启航前汽笛的长声响起,船上扩音器里召唤游客按指定要求,到橙色救生艇的四层舷侧走廊里依序列队,听船务人员对航行安全宣讲和救生衣的穿戴演示。该程序结束后,距晚餐还有剩余时间,我们又回到十二层甲板,俯瞰巨型邮轮在徐徐地离岸。启航时,码头前中后部的六七根粗大的缆绳,正在徐徐解脱,十万吨级的巨轮发动了近岸舷侧的的两个前后侧向推进器,艏艉等距离地,将船体缓缓地推离开码头,似乎毫不费力,也无须还要用拖轮协助。巨轮平移三百余米后,停止了侧推器工作,改用启动艉部的两个推进器,增大马力,转舵后徐徐前进。

      夕阳渐落,原透过淡淡云层洒向海面的金色阳光,慢慢地将天空里的暮霭,染成一抹暗红色的晚霞,地平线上加尔维斯顿码头上的建筑物,亦渐离渐远,并渐趋模糊。伴着屏幕里传来悦耳和谐的音乐声,凯旋号邮轮载着我们这些满怀期待的众位旅客,徐徐驶入进南下的航程。

      女儿关心地叮嘱说早、午餐,为方便各自的时间安排,大家就吃自助餐吧,你们年纪大,时间随便一些,24小时都能随意就餐,晚上若还需要宵夜,也可随时去餐厅,那里有汉堡和各式的比萨,随便食用,满足供应。晚六时,夜幕微掩,华灯初上,我们聚齐后去宴会厅里就餐,这是西式正餐,须衣着正装入内。宴会厅于艉部三、四层,入口有别,内部由环形楼梯通连,很是方便。晚餐座位,购船票时,已按就餐人数预定妥当,若在此用午餐,座位还须另行再予安排。宴会厅内,灯饰豪华、流光溢彩、金碧辉煌,我们几个老年人算是真正大开了眼界,两个不懂事的外孙,更兴奋得手舞足蹈,乐以忘形,被其父母在不断地提醒着。隔壁餐桌是一体态康健的银发绅士和由他推着坐轮椅的夫人,与他们同行的两位戴着金丝眼镜、仪态高雅的女伴,年龄都在七八十岁之间,他们彬彬有礼的风度,给我们留下极深的欢愉印象。

      宴会厅里,多是身高一米八的男性服务生,个个身穿白衬衣、黑马甲、打领结,恭手肃立,笑容温婉,礼貌有加,多聘自东南亚诸国。为我们效劳的是一泰籍小伙子,会说中文。他的和蔼与幽默,尤其值得称道,被小外孙几天来,一直一口一个“叔叔”“叔叔”地叫着,颇有点恋恋不舍。

      晚餐丰盛,餐具考究,每人座位前的刀叉备有多套,各人可以随意点选菜单里的钟情菜式,为满足猎奇感,我与夫人的选择,是力求尽量不重复,以便多观赏、品尝几样。那些咸酸适口的开胃菜、开胃汤和味道清新、色泽鲜艳的正餐及各式甜点,在制作上比陆地上普通的西餐厅,似乎还要更精致,更诱人,更随意地选择。餐具的更换,极为适时,也更高一个档次,加上宴会厅周边的雅致氛围,让我们俨然平添了几分莫名的从未有过的做人尊严。

      每天晚宴在正餐过后与上甜点前的空隙时间里,服务生依次排列于环形楼梯上,或集中在餐桌空间,由乐队统一伴奏,精神抖擞地向游客们奉献上一支歌曲,然后许多人再各自表演一二个拿手的小杂耍、小魔术,他们都有即兴逗游客开心的展演技能,训练有素,看样子都受过专门培训。许多家庭为一举多得,经常选择乘邮轮出游时举办亲人们聚会的生日庆典,致使晚宴厅里,几乎每天都有开生日party的人们,那种场面尤其热闹非凡,餐厅服务生根据船卡信息,届时都会送上一个大型庆贺蛋糕,点上生日蜡烛,大家共同唱起《生日快乐》,并照相留念,周围餐桌的客人,往往会施以注目礼,共同志庆,这种和谐共济方式,国内的确鲜见。在邮轮的正装晚宴上,摄影师会逐个餐桌,有序地给游客们依次拍照,供选择精品作为留念。五天的每日正餐晚宴中,熏三文鱼、鳕鱼煎饼、龙虾、阿拉斯加大蟹腿、炸牛蛙、小牛肉、法式牛排、虾球鱼排、奶油海鲜汤等,都成为我们逐个品尝过的西式盘中餐,成为大家日后常常提到过的一种美好回忆。

      邮轮上的餐饮服务质量,要远高出一般五星级宾馆水准,属超星级服务,看来仅此一点,国内的硬、软件在短期内还很难与之正常接轨。极其豪华的邮轮宴会正餐厅和环中央厨舱外侧的海景周边的偌大自助餐厅、酒吧长廊、咖啡屋,邮轮上应有尽有,随意享用,真是大开了眼界。在九层自助餐厅里,游客们可随意挑选食品,以各式西餐为主,橱窗内摆满艳目诱人的特色美味,品类齐全,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就怕你的食欲能力还不够旺盛。游客在观赏海景、谈笑风生之余,品尝佳肴,情趣更在其中。

     自助餐厅里还有亚洲厨师按游客要求现场烹制接近中式口味的若干种菜肴,当然它尚不能与纯正的中餐口味相媲美。早餐时自助餐厅里的热茶、咖啡、牛奶、酸奶、苹果汁、柠檬汁等非酒精类饮料,完全满足供应,而中、晚餐时持有红色船卡以上的优惠游客,才能具有饮用酒精类饮料的自由空间。餐后的新鲜苹果、香蕉、西柚、柑橘、西瓜、哈密瓜等各类水果和奶油、草莓、咖啡口味的冰激凌,都可在自助餐里按游客所需,尽情地自选享用。这种无比魅力,对喜好西餐的美食者来讲,真是上帝营造出的一个难以抗拒诱惑的天堂。

     女儿介绍说:“游客若身体不适、行动不便,或想体验一下超级服务,还可在客舱里电话订餐,服务生会准时送达,无须额外再付小费。小费在游客下船之前,会按船资比例,统一收取,餐后用具放在房间门口,他们会及时取回清理的”。

     晚餐后,她带着我们去船内三四五层的各个功能厅内参观。这里有免税商店、画廊、赌场、影楼、游乐厅、电影院、歌舞剧场等,后者可容纳近2500人,据说中国某中央级艺术团访美时曾在该剧场演出过。在取照片的长廊展厅里,我们五双眼睛从有序陈放着成千上万张照片的挂架上,扫来扫去,好不容易才搜寻到摄影师给我们登船时留下的即时作品。

      回到我们的客房时,面向大海的大窗幔已拉上,灯光柔和,床铺整理得有条不紊,上面摆放着用白毛巾折叠成的小青蛙(有时是小象等多种小动物造型)和四块巧克力,及第二天邮轮上的节目安排程序表,深情体现出服务生们的祝福心意。面对这与宾馆有别、真正宾至如归的温馨房间,她大姨感慨地说“我们是庸碌了半生的普通人,清淡平静惯了,若没有孩子们当年的成绩优异和出国十几年的奋力拼搏,这些当年的平头老九,晚年哪能见到这般世面?”,我对她发自内心的话语,深表赞同,同时报以“这次邮轮观光,得天独厚,不虚此行,我们只能说是银发庶民中的幸运者”的补充诠释。在梦幻般的向往中,大家愉快地度过了第一天。

     晨光熹微,从客舱窗幔的隙缝透出些许亮光,我意识到快要日出了,为不惊动沉睡中的他们,遂起身悄悄推开舱门,在阳台上抢拍到两张日出的照片,届时是早晨六时半。海上观日出,对“惯于风浪度春时”的我来讲,以往出海时类似的此种场景,早已司空见惯,只是海区不同、兴致不同而已,却从来没能留过影,这次独特的老年观光旅游,一时心血来潮,兴奋中按下快门,并开启了这新的一天。

     今天邮轮要南跨墨西哥湾,还须航行整整一天一夜,游客可以充分用来海上游乐观光。墨西哥湾面积154万平方公里,水深1500~5200米,它作为临近大洋的边缘海,是世界第二大海湾,比同是太平洋边缘海的东、黄海的面积总和,还要大得多,巨轮在海面上依然像一叶孤舟,大海的浩渺无垠,令许多未曾见过真正的海洋者,为之惊叹不已。骄阳高照,万里无云,海水却黑黝黝、阴森森得深不可测,这里不像黄、东海具有黄、深蓝色那般可爱,确实它与地域及光照反射不同,密切相关。

     当时,手机还是少数商业人士的特有标志物。女儿说,船上有卫星通讯,却不是普通人士可以随意消费的。据说即使是十年后的当今,邮轮上的互联网效果也还是远远不够理想。

     那时上午我依船远眺海天相际处,那一座座石油平台,感叹大自然给人类的恩赐。女儿是从事海洋深水平台结构设计的,她说墨西哥湾多还是大陆架石油平台,哪些才是深水钻井平台······,让人着实感到海洋能源的开发利用,还在刚刚起步中。

     海面上风平浪静,顶层甲板散步如履平地,邮轮跨越赤道,沿南偏东方向全速航行,距南回归线愈来愈近,气温经海洋大气的调节,并未明显升高,没有丝毫的炎热感。早餐前,我们在艏甲板前,纷纷摄影留念,又在十层甲板的迷你高尔夫球场上,装模作样地挥竿拍照,在十一层的慢跑道上还绕船疾步了几圈。

     上午,孩子们在父母照应下从滑水梯上嬉戏滑下,我们几个老人临船风吹拂,在躺椅上面,逐次品尝着各色冰激凌,慢饮着淡淡的、酸甜适口的柠檬水;充分深呼吸着海上饱含臭氧的无污染新鲜空气,还对船上设立的氧吧间,质疑过一番;惬意的氛围里,大家边享受着阿波罗太阳神给予暖样样的舒适抚摸,还兴致勃勃地天南海北地在侃着大山;我尽量地放松身心,让目力所及的美景,逐渐洗涤着尘世中昔日陈年累月里的那些烦恼思绪,让净化后的心灵,能得以自我升华。

     我在躺椅的遐想中,十足感叹自己没有丁点父亲早年那种“诗鸣大江南北“的才气,否则又将会留下多少令人回味无穷的诗文啊。午休后,我又去游泳池里一试身手,继之在气泡翻滚、热乎乎的甲板按摩池里,心满意足地继续浸泡良久;晚八点饱餐后,在船艏躺椅上,我披着外衣,时而仰望星空,浮想联翩,时而陶醉于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光下的形形色色,时而又被甲板电视屏幕上美国大片的激情枪战声,拉入到对现实情景的种种猎奇思索,······。20号这一天,就这样美滋滋、乐盈盈地翻过了一页。

     21号一觉醒来,约有七时许,巨轮已系泊在墨西哥湾南端尤卡坦半岛的坎佩切码头,这是凯旋嘉年华号本航次两个登陆观光的第一站。维儒开玩笑地指着我说你心宽体健,能吃更能睡,晚上鼾声不息,我不好意思地匆匆起身,为的是不耽误大家外出去瞻仰玛雅文化发源地。八时半,我们从凯旋号的0层海关通道,跟着浩浩荡荡的游客队伍,验卡下船,踏上了墨西哥的大地。先通过海关免税商店唯一的出口,游客遂按不同游览目的地,组团分道扬镳。我们选择了去玛雅金字塔神庙遗迹的集结地观光,排队上车。

     泊船码头沿海岸伸入海湾很深长,高大的旅游大巴在三公里多长的防浪堤岸上疾驶,穿过一个庭院密集、有着鲜花、长满棕榈树、椰子树及芭蕉的比邻小镇,绕行二十分钟后,才驶入通向玛雅金字塔遗迹的爬坡大道。三个小时的车程里,我对墨西哥尤卡坦半岛公路两侧的人文风情,作了一斑窥豹式的浏览:半岛地处亚热带,树木繁茂,冬季里仍有五颜六色的景色可见,但从路旁一些村舍和田地收获后由土块在周边垒起约一米高的界墙来看,一月份的季节显然还有显著的干旱迹象;公路上行驶的小汽车,式样低档,间或还能看到有一二辆三轮运货摩托和几辆自行车混行在慢车道上,经济生活处在与美国无可比拟的待发达阶段。墨西哥北部与加州、德州陆路相连,人往高处走,使其成为美国政府和非法移民中,长期亟待解决的历史遗留问题。

      大巴车穿过一个有着若干茅草大盖顶的幽静度假村,于玛雅金字塔参观入口处停下,游客们验票后随导游迤逦沿石级上行,巨大的金字塔呈现在面前。女儿转述了导游的介绍,说“这里的玛雅文明始于二、三千年前的石器时代。最早的遗迹是由一些简陋的土坟组成,后演化成石块砌成的宗教性建筑,是位于墨西哥东南部、危地马拉和犹加敦半岛等中美洲区域的古文明代表,这里的玛雅金字塔和神庙是宗教祭祀场所留下的古遗迹,······”。我们对呈现玛雅文明的石刻象形文字及图案的认知甚少,大家以慕名而来的瞻仰心态,赞扬了墨西哥人民对古代玛雅文明遗迹的保护,并拍照留念。

     这里的地形是山地丘陵,空旷无比,散落着的大石块,比比皆是,其间杂草丛生。附近一座金字塔顶部的神庙已呈残垣断壁状,金字塔有百几十级石蹬,十分峻峭,每蹬石级高约四十公分,允许游客攀爬,人们纷纷贾勇而上。仰望金字塔,维儒身高体健,已捷足先登,正在顶部边绕着神庙的残垣行走,边向远处眺望,两个外孙也随着他爸爸开始了攀登金字塔。我试图跃跃欲试,被夫人以“你双侧髋关节做过置换术,是假肢,不要逞强了!”而力阻,我才作罢,在夫人关爱下,只得放弃尝试,信步漫游。

     至一山崖前放眼环视,只见许多具有蜥蜴体貌的绿色、褐色的四爪变色龙,或躲在石块缝隙里时隐时现,或从其中探头探脑,或在更高处石头殿宇的檐边,迎着骄阳,昂首挺立,安之若素,或作壁上观,或仿佛在接受各国游客的觐见。它们大的个体有近二尺长,体态丰腴,却动作极其敏捷,一有风吹草动,瞬间会逃的无影无踪。想到文革中那些甚嚣尘上的揪斗变色龙、小爬虫之出奇说法,和自己曾经多次被当作出身“小爬虫”,作为观点不同的派性陪斗者们,揪上台的亲历,不禁哑然一笑。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大体型的变色龙实体与可怜的小爬虫,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些几乎漫无边际的群体。这次漫游的触景生情,也触发了我对文革期间卑微出身的联想了。

     游客们陆续下山,一个多小时的游览结束,夫人姐妹俩又去观赏了邻近的度假村。我坐在大巴车里遐想:玛雅文明遗迹遍布中美洲,以墨西哥和加勒比海边为最,这次所见的印第安人神庙金字塔遗迹,恐怕只是其一部分。古代这里有过的城邦联盟,在斗转星移的岁月变迁中,渐行衰败,已解体殆尽,那百十个一度繁荣过的玛雅城市,均被历史遗弃消解在如今的草莽丛林中。这不正是“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在美洲异地的再现吗?想想替古人担忧产生的抑郁唏嘘,和五味杂陈,联想到地球村里其他古文明地区类似的进行式境遇,面对浩荡潮流追逐中逆水行舟的那些蛇化为龙,不变其文的种种现代困惑,阅闻者岂不会再被发人深省吧?这一感慨,固为参观玛雅文明的点滴收获,倒确确实实冲淡了我的几分游兴。

      返回船上时,已三点半。在海边欣赏了一下坎佩切码头的异国风情和商业街面貌,这里的银器、首饰及竹编、雕刻、绘画等手工艺品,琳琅满目,颇有墨西哥的民族特色。四时许,凯旋号启程,今晚它要绕过尤卡坦半岛东北端,向南驶入西加勒比海。晚餐后,去邮轮的歌舞剧院里,观看了一会艺术家们的表演,又到赌场里看看诸多光景。维儒和老伴他们三人,都是从事大中学校数学教育的,对赌博中下注若能获胜的这种小概率事件,出现可能性的微乎其微,认识得一清二楚,何况拉斯维加斯等地的大型赌场又并非没见识过。大家停留片刻,绕场一周,随口评论一番,哈哈一笑后,遂回客舱就寝,又是一夜好睡。我好像梦里还见到玛雅金字塔的魅力之神,依然在塔顶还向我们频频招手呢。

      22日晨,凯旋号尚距离墨西哥的卡斯特玛雅港大约二三海里时,我就最早醒来,这里是第二个登陆游览地。在阳台上看到不太远处的前方海面,还有一艘与凯旋号平行驶向同一港口的嘉年华邮轮,只见卡斯特玛雅港码头已遥遥在望,而远处还有巨型邮轮在陆续驶来,准备进港,显然卡斯特玛雅的名不虚传,是闻名于世的环西加勒比海一串明珠中的一颗,并不为过。我斜倚在阳台的船舷旁侧,这里是八层,距离地面的高度,大约三十几米,周边一切,历历在目。仅停靠在卡斯特玛雅两个专属码头的巨型邮轮就有四艘之多,其中嘉年华公司的一对姊妹船,分别占用着同一码头的两侧,我们是其一。还有一艘大型邮轮正驶离在距卡斯特玛雅五、六海里之遥的海面。看来游轮公司对码头专属使用权与航空公司对机场航空港的使用道理相同。我俯视隔壁嘉年华姊妹船的底层游客已在下船,因游客离船有严格时序安排,我们这艘凯旋号邮轮的搭岸舷梯还未安置,纵然心急,大家也不能唐突,只得耐心等待。

     阳光明媚下,我到甲板居高扫视临近海域时,突然惊讶地发现这里的海水透明度忒高,海水清澈碧绿,似比游泳池水还更加可爱,加勒比海真不愧有着“美洲地中海”的美誉。根据邮轮吃水线来判断,此处水深不会低于三十几米以浅,也即我垂直目视海底的距离,几乎不下六十米以浅,即使海面也在微波荡漾,游轮不远处海底淤泥上的纹理,却竟然清晰可辨,看来加勒比海的高温高盐及强烈日照,是造成此种现象的主要原因。以往看美国大片里飞行员都能迅速发现海面一定深度的被搜救者时,还误以为是一种特写镜头,然而在我现实目睹到的如此海景中,方才知此情此景,并非是虚构的摄影棚技巧,如此清澈透明,难以想见。

      今天有热带海岸游乐项目,不得不看。大家兵分两路,老年人选择的是搭乘小型潜艇至内海,作海底观光游,去领略一下真正的热带海底世界,而女儿全家则去临沙滩的浅海一线,作诸多海洋游泳娱乐。

     熬到八点半,终于离开游轮,可以登陆了。我们穿过一座百十米长的免税商店里的唯一进出口,来到卡斯特玛雅港的临海小镇。它虽与坎佩切同处在尤卡坦半岛的西北、东南,但这里的繁华景观,及人文风情,却显著还要超过前者,可能它位于西加勒比海的缘故吧。要临近中午才能去潜艇,上午我们只能在小镇里游览一番。

      面前的广场不大,人头攒动,招揽游客去各风景点的呼叫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几个咖啡屋边,敲击着墨西哥风情的钢鼓音乐手,正以优美煽情的旋律,吸引着游客即兴起舞,或聚拢观赏;有着民族风貌的茅草盖顶售货亭,三三两两,沿街展列着各种工艺品;蓝天白云下,亭的两侧花团锦簇,绿树成荫,不远处椰树亭亭玉立,棕榈树叶临风摇弋生姿,风景煞是可爱,让人流连忘返;加勒比海盛产白珊瑚,珊瑚虫遗体经潮汐亿万年淘洗风化后的含钙石英沙滩,细如白粉,柔若绒被,晶莹得出奇;如诗如画的海滩上,被各色游泳衣衬托得绚丽多彩,不少游客或在海滩边的躺椅上休息,或裹着一层绵绵的珊瑚白沙,躺在阳光下沐浴,令人仰羡,真可谓秀色可餐了。我们以溢满热带风情和远远的四艘邮轮为背景,分别留下了几张珍贵的纪念照片,作为日后观赏的珍品。

      中午十二时,快艇载着我们离岸后,破浪疾驶二十分钟,将五十名兴致盎然的游客,送到系泊在浮标上的灰白色潜艇旁。该全潜式观光潜艇,长约十五六米,高有近四米,宽只不过三米多。我们从仅容一人宽窄的圆筒形舱口,下扶梯陆续进入,到底后,再慢慢移步挪位,背靠背地坐好。观光潜艇两侧各有十二个直径四十公分的圆形观察窗,每两人共用一个。潜艇摄像头将艇外海底情景以视频画面,切入至舱内驾驶台前屏幕上,供操作者随时掌控潜艇周边的地形及安全航行状况。

      舱盖密封后潜艇启动,海水注入压载舱,无数大小气泡从游客面前的观察窗外,飞速向上掠过,艇体逐渐下潜,我们并无不适感。潜艇移动下潜中,观察窗外光线依然敞亮,海水透明度几乎没有什么明显变化。潜艇在一片珊瑚海平原的上方巡游,视界的开阔与水族馆里所见不同,景深可达四五十米之远,场面可要大多了。海底的珊瑚沙却并不洁白,有点类似象牙的淡黄色,这片海底略有些起伏,凸起部分上面,稀稀落落地长着一些黄褐色的海藻,不算繁茂,偶尔还能见到一簇簇浅红色的海藻与几只白色的海葵花。珊瑚树的形态,也并非都是白色的枝状物,有些似乎是黄色扇状的;随着潜艇的缓缓移动,一些小体型的寸长鱼儿,也贴近观察窗,慢慢地伴游着;这里深度是水下三十几米,我们毫无丝毫不适,各种水族不像生活在水箱里那般,它们无拘无束,有的鱼儿似乎纹丝不动,有的自由自在,有的游如穿梭;随着海底地形的升高,巨大的礁盘也出现在潜艇面前,鱼类突然增多,有几条斑点星鳗,倒悬着从洞内向游客在呲牙咧嘴,气势汹汹,倒真有几分威严;几只巨大的海蟹在缓缓爬行,十几米远处的海底处,还有六七只每条不下五公斤的大体型黄鳍条纹鲷科鱼,在似摇非摇地摆弄着尾鳍,貌似漫不经心,眼睛却警惕注视着海底世界突然出现潜艇这庞然大物的一举一动,仿佛揣测着不速之客的来意,唯恐它打破了水下世界的宁静;多数鱼群,稍有异动,就会迅速逃之夭夭;游客们极度兴奋地贴着观察窗,拍照录像,忙得真是不亦乐乎。

      潜艇似乎驶近到这块海底“高地”的边缘,只见不远处突现一处深渊,黑乎乎的,光线根本无法达到那里,游客对它的感觉截然不同,看来这是一处类似海中悬崖或海沟的临近地带,潜艇并没有径直开过去,在此附近只停留了一分多钟,转了一圈后,竟然调向驶离,继续在珊瑚海藻组成的海底丛林中,游弋不停。

      海底的广袤世界,像陆地同样有平原,有山地,还有深不可测的悬崖、海沟,水族种类成千上万,无法尽数。在四十多分钟的海底巡游中,既未经历到像法国科幻作家凡尔纳先生当年在《海底两万里》书中描绘受到大体型鲨鱼、章鱼攻击时的惊险场面,亦没有见到过有凶猛鱼类的频繁出现,然五十位游客的各种好奇感、兴奋感、回味感,却大同小异,极其欢乐,翻涌不止,我们这次的海底巡游,估计总要有二十余公里之远了。总之,我们观光潜艇像海龙王派出的巡回大使那般,接受到了海底诸多水族们的广泛欢迎,只是欠缺了设宴款待,甚憾。

      午后二时,潜艇再次航行到预定海域,渐行排出压仓水,原本聚集在观察窗附近的鱼儿感受并见到密集排气泡周边的压力变化,迅即游逃。潜艇浮到海面时,迎接、更换游客的快艇,即与潜艇靠泊一起,我们在两艇易间位、换船,于“bye bye”的亲切声里,与刚上潜艇的新游客们,挥手告别,快艇载着大家,回到岸边。在小镇街道上,我们遇见分开半天多的女儿一家,彼此兴高采烈地交谈着上午的许多不同的新颖感受。

     四时许,凯旋嘉年华号邮轮,离港折返,踏上剩余一天一夜的返航归程。晚餐是本航次的告别宴,席间节目结束后,游客与服务生们在乐曲声中纷纷合影留念,把这次友谊相聚,定格在镜头留下的彩照里。

     晚间,风力增大,浪花渐起,从甲板高处遥望海面,溅起的浪花已呈现成一片白色,估计海面风力不会低于六--七级,邮轮却平稳得依然如故。这种海况,若平常在五六百吨级的船舶上,早已颠簸得厉害,要被称为白浪滔滔了,因为许多小客轮的抗风浪能力低,在六级风力时,早被禁航。我在11层甲板的跑道上走步时,船风强劲,费力地顶风坚持着走了几圈,遂放弃锻炼而回舱。在长长的客舱通道里,我稍微感觉到邮轮似乎有些晃动,看来海上风力还在持续增大,已不会低于七级了。

     23日,风力减弱,日丽如常,云团飘飘,阳光如常。我们尽量地重温着几天来的若干游轮上的游乐活动,努力加餐着那些大快朵颐的美食糕点,抓紧补足遗漏的景点拍照与观赏,浮想联翩,翻飞不一,大家继续象过电影般地将这些天来沉浸陶醉在忘乎自我中的诸多镜头留影,再次美好地过了一遍,对个别遗憾之处,只能待以后再登邮轮时弥补了,力争让这夕阳红的忆念,能重复再重复,加深再加深,积淀再积淀地留在对这次海上旅游的忆念中。

     这次漫游加勒比海,除“打造”了这篇游记,作为滥竽充数外,还将某种劳而无功的所谓“零”现象,学习妻姐乃立特有的用“log1”= 0的数学方式,来于风趣表述,是我的又一小小收获。本航次邮轮里来自大陆各地的同胞,大约有百十位之多,老人们虽然交流得并不多,但每逢擦肩而过时,从大家点头微笑流露出的会意神情,彼此的满意和愉悦,已尽在不言中。

     24日上午七时,加尔维斯顿港口遥遥在望,无数海鸥紧贴着舷侧阳台,在急速掠过,它们同样以“鸥哇”的频频叫声,对由加勒比海观光归来重返大地的游客,也在表达着欢迎之情。十时半,办好入境手续后,我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伴随着附近游人低声播放着的“爱我所爱,无怨无悔,此情长留心间······”的乐曲,离开了巨轮。

     在即将驶离停车场的车内,我目送着惬意十足、满怀眷恋的天涯游客时,萦绕于心的则是:别了,来去匆匆的同路人,别了,又将启程远航的凯旋嘉年华号邮轮,别了,福杯满溢的加勒比海漫游!

    后记:;该篇旅游文字,十余年前与笔者2016年元旦再登嘉年华自由号邮轮另写的《开曼群岛印象记》篇章,于国内诸网站,皆曾发表过,并配发有十余幅在凯旋嘉年华号邮轮及所到之处的彩照而获誉。后因个人行政诉案裁判枉法而上访,并为此发表过诸多揭批法治弊漏的博文,被国内网站奉命封号除名,连旅游文字亦被统统随之匿迹。近年与在美友人屡屡提及加勒比海邮轮往事,回顾岁月的匆匆而过,因同游亲人里已有两名至亲离去,感伤顿生,为免触景伤情,在笔者望九之年,昔日彩照于文学城修改发表时也只得割爱,这也是本文展示邮轮风貌配图中的缺憾,望谅。2026.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