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游秦始皇陵纪实

长岛退休客 (2026-01-12 16:04:30) 评论 (4)

                    西安的秦始皇陵墓我去参观过三次。第一次是在1984年春,当时兵马俑一号坑刚开放,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大屋顶, 四周还没有墙壁。 现场热闹非凡,数百名农民工在帮助“搬运“出土的兵马俑,就像一个房地产开发工地。现在回忆起来,其实也可以理解,当时的人们对“考古“的观念,离开“挖宝“其实并不远。

         第二次是在二十年前,兵马俑博物馆已经落成,但与秦始皇陵墓并不相连。所有的出土文物,包括那两辆珍贵的铜车马,都在这里展出,现场显得很拥挤。兵马俑的发现者,当地村民杨志发在文物商店为观众签名售书。我当时也买了一本兵马俑介绍,并请老杨签字。 记得他的签名龙飞凤舞,很有气派。可惜的是此后经多次搬家,此书不知哪里去了,否则这也是一件“文物“。

            去年10月回国探亲期间,第三次去参观。 兵马俑展馆和附近的秦始皇陵墓区合并成一个“秦始皇陵博物馆”,两地用园区内的摆渡车相连。园区八点开门,我们在七点四十分左右到时,门口已经有上千名观众在等待,大部分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旅游团。八点一到,人群蜂拥而入,园区内的数百名保安人员排队维护秩序,现场十分震撼。

         整个陪葬区分为四个坑:一号坑以步兵方阵为主,模拟战场主力;二号坑为曲尺形,包含骑兵、弩兵、战车等多兵种混合编队,体现机动作战单元;三号坑呈 “凹” 字形,推测为指挥中枢;四号坑为空坑,可能因秦末战乱未完工; 这几个坑共同构成了庞大的 “地下军事社区”。

                        秦始皇嬴政(前 259— 前 210 年)是中国历史上首位完成大一统的皇帝。它他功绩以制度创新和疆域整合为核心,深刻塑造了此后两千多年的中国政治格局与文明形态。他开拓边疆,巩固统一,北击匈奴,修筑长城;他南平百越;废分封,行郡县;推进书同文,车同轨,统一货币和度量衡;从疆域、政治、经济、文化等层面构建了 “大一统” 的实体框架,使 “天下一统” 的观念深入人心,成为此后历代王朝的核心政治追求。 在他之后即便在分裂时期,各方势力也以统一为目标。秦始皇的影响之深远,远超秦朝本身的寿命,因此被明代思想家李贽誉为 “千古一帝”。

           秦始皇的墓陵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空前绝后“。 首先是它的规模与体量,在此之前先秦各君王的陪葬严格遵循礼乐制度的等级约束,规模和数量有明确上限。整体范围局限于墓室及少量陪葬坑, 从未形成跨区域的巨大陪葬体系。  秦始皇的陪葬物则完全突破等级限制,以帝国疆域为参照:仅兵马俑坑的总面积就达2 万多平方米,出土陶俑陶马近 8000 件,相当于一个地下军团。 陪葬区的总面积超过56 平方公里,涵盖兵马俑坑、铜车马坑、马厩坑、珍禽异兽坑、百戏俑坑等数十种类型,形成一个完整的 “地下都城”,其宗旨是 “复刻地上秦帝国的秩序”。整个兵马俑坑按秦军实战编制排列(前锋、主力、侧翼、后卫),配备真实兵器,是地下的 “中央禁军”。 而在象征意义上,先秦君王的陪葬始终围绕宗族与血缘,而秦始皇陪葬的象征意义,完全转向帝国与集权。秦始皇之前的帝王陵墓中,无真正意义上的兵马俑;秦陵兵马俑是秦代在废除人殉、继承先秦俑制作传统基础上的创新,其 “真人大小、军阵布局、军事礼仪功能” 均为历史首创,是中国古代陪葬俑发展的巅峰之作。

                 兵马俑以现实生活为题材而塑造,艺术手法细腻、明快。陶俑身材高大,一般在 1.8 米左右,面部神态、服饰、发型各不相同,个个栩栩如生,形态逼真,具有鲜明的个性和强烈的时代特征,显示出泥塑艺术的顶峰。 在秦始皇陵之后的帝王陵墓中,也没有出现过与秦陵兵马俑完全同等级的大规模真人大小的军阵式陶俑。

      始皇陵展出的陪葬铜车马模型, 被誉为 “青铜之冠”。由于土层积压,这两架铜车马在1980年被发现时破碎成 3000 多片,经过近 8 年精心修复后才陈列展出。铜车马按秦代真人车马的二分之一的比例制作。一号车有铜伞且四周敞露,车上配备兵器,主要用于在前方开道警戒;二号车配备车篷,用于供主人出行乘坐。铜车马由 3500 余个零部件组装而成,使用金银饰件重量超 14 千克,综合运用了多种高难度工艺。铜车马通体彩绘,颜色绚丽,纹路图案多样,有龙凤盘错、几何纹饰等;不仅再现了秦始皇帝銮驾的风采,反映出中国古代文化艺术的杰出成就。  由于其珍贵性,这两辆铜车马被迁至秦始皇帝陵的丽山园内展出。 在秦始皇之前或之后的帝王陵墓中,从来没有出土过与秦陵铜车马完全同等级的青铜车马器物,这是中国古代青铜车马陪葬的顶峰之作。

            和前两次的参观不同的是,这次我还参观了青铜水禽坑的文物。它也是秦始皇帝陵的一座陪葬坑,与秦始皇陵中心相距约 1.5 公里,坑内共出土青铜水禽和各种陶俑近百件,还包括几件博彩玩具。此陪葬坑的发现,丰富了秦始皇陵陪葬坑的内涵,充分反映出秦人 “事死如事生” 的思想观念。

         总之,秦始皇的陪葬物,本质上是秦帝国政治、军事、经济体系的地下投影,它不再是简单的 “陪葬品”,而是一个 “地下王朝”。这种转变,既是秦始皇个人集权意志的体现,也是中国从 “分封制” 向 “中央集权制” 转型在丧葬文化上的必然反映。

         有意思的是,史书中对秦始皇陵的陪葬兵马俑从未明确记载,这可能是因为营建帝陵是国家顶级机密工程,参与工匠最终多被灭口以防止泄密。所幸的是除部分地面建筑与外围陪葬坑曾遭人为破坏外,秦始皇陵地宫主体至今未被盗。这倒不是因为后世盗贼们的怜悯,而是由于地宫深埋地下数十米,有多重夯土、水银毒障、墓道封闭结构等防护,古代盗墓者难以突破。目前国家对秦始皇陵的政策是“”不主动发掘”, 而以保护和探测为主。

        后世除了肯定秦始皇的功绩外,同时也抨击其的残暴统治。秦始皇大兴土木, 修建阿房宫、骊山陵墓(秦始皇陵)、长城以及秦直道,征发了全国大量的青壮年劳动力。据估计当时全国人口约 2000 万,被征发的劳役高达 300 万。 这种超负荷的徭役使得田地荒芜,百姓妻离子散,社会矛盾迅速激化,最终导致了秦末农民大起义。秦朝虽然短命,但秦始皇留下的制度遗产却被后世继承和发展。他是一个集伟大与残暴于一身的历史巨人;如果没有他,中国可能像欧洲一样长期处于列国林立的状态。

                  历代文人凭吊秦始皇陵时, 多聚焦陵墓的宏伟、历史的沧桑及对秦始皇功过的评说。如唐代诗人许浑的《途经秦始皇墓》:“”龙盘虎踞树层层,势入浮云亦是崩。一种青山秋草里,路人唯拜汉文陵。“ 前两句写秦陵地势雄伟却难逃衰败,后两句以汉文帝陵的受人凭吊作对比,讽刺秦始皇的暴政,凸显民心向背。宋代苏轼的《楼观》:“门前古碣卧斜阳,阅世如流事可伤。长有幽人悲晋惠,强修遗庙学秦皇。“ 借秦始皇立老子庙之事,以晋惠类比,暗讽秦始皇的好大喜功,强调其行为的徒劳。明代林翰的《诫子弟》更是直白”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由于对历史的兴趣,我曾参观过不下二十座国内历代帝王的陵墓,其中确实有一些在规模或陪葬品等级上能与秦始皇陵相提并论,如汉武帝的茂陵,修建时间最长(历时 53 年),陵园的占地面积和内部结构极其庞大;唐高宗李治与武则天合葬墓的乾陵,位于梁山主峰,是唐十八陵中保存最完好和规模最大的一座。明清两代的帝陵,其帝王陵墓的地面建筑更加完善,地下宫殿的规模和结构达到了极致,但没有任何一座能在”地下军阵“”的规模上能超越秦始皇陵兵马俑;这也说明了“始皇之所以为始皇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