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两级世界

2025年1月，美国新任国务卿鲁比奥接受采访时称，多极化不仅是常态，川普政府对多极世界持开放态度。他说，“世界上只存在一个单极强国是不正常的，那是一种异常现象，它是冷战结束的产物，但最终你会回到一个多极世界，即地球上不同地区存在多个大国。” 中共主席习近平多次强调，世界多极化是当今世界格局演变的主要特征，是时代发展的必然结果，是人类社会走向进步的现实选择。印度外长杰辛卡曾多次表明印度政府支持多极化的立场。印度总理莫迪在7月6日巴西里约热内卢举行的金砖国家峰会首场会议上，强烈呼吁构建多极化和包容性的世界秩序。俄罗斯总统普京在印度共和国总统穆尔穆12日为他举行的访印隆重招待会上说：“俄罗斯和印度携手合作，共同构建公正的多极世界体系，这一点至关重要。”  自苏联崩塌之后美国独大的单极世界似乎行将就木，世界大事将不再仅由华盛顿一家说了算，中国大陆、俄罗斯、印度、欧盟，甚至土耳其、巴西和南非也要有话语权。但是，国际政治的现实很骨感 - 美国发言时虽然不如以前那么斩钉截铁，可欧盟、俄罗斯和印度人的话就是没人要听，更遑论三流国家土、巴、南了。快人快语的川普总统就比较直截了当 - 世界大事由美、中G2说了算。而最新公布的川普2.0政府《国家战略安全报告》，就明白无误地告诉各国，这个世界上只有中国大陆配得上成为美国的对手。（下图 Instagram） 因此，这是一个两级的世界。

一个国家要成为世界一级，得有能力在全球范围内塑造国际体系，这意味着该国拥有影响全球秩序整体的物质能力和战略雄心的国家。的确，土耳其、印度、巴西和日本等国能够在其周边地区具有一定的影响力。但这些国家对国际重大事件有影响吗？回答是肯定的：没有。以俄乌战争为例。乌克兰总统泽伦斯基乐意接受美国人的调停，也多次希望能访问北京向大陆领导人谈乌克兰的观点，却还没有提到要求去印度、土耳其、日本或巴西谈俄乌停战事宜。俄罗斯呢，与其西边西北接壤的几个国家都是敌对关系，如果谈俄罗斯的影响，那些国家准跟你急。欧盟呢？别介，紧跟美国，就有影响。离了美国，老欧洲（西欧）和新欧洲（东欧）都难以统一认识，还想影响别人？你没看到最新公布的川普2.0政府《国家战略安全报告》说，欧洲因为移民政策、出生率下降等问题而有“文明被抹去”的危险。自身命运都难保，你还指望他学雷锋舍己救人？所以，人家才叫欧萌嘛。咱还是现实一些，说说当今世界经济第一和第二，且在科技、政治、军事等硬实力方面越来越门当户对的美中两个大国吧。

什么，中国大陆的实力难以匹配世界两级之一的地位。好吧，咱以川普总统的高关税为例。2025年4月川普总统一声令下，全球有哪个国家敢不从命，向总统输诚的世界政要纷至沓来。可就有那么一个国家，胆敢与美国政府对着干，把自美进口关税提高到125%？到最后，川普竟然还与这个国家的领导人称兄道弟套近乎，说他俩关系好得很，是哥们儿（下图 PBS）。对了，这个国家就是中国大陆。作为普遍承认的世界老大美国愿意跟中国大陆妥协和解，美国总统也提美中为G2，这时的中国如果不算一级，那这个宇宙中它有极吗？那又怎样，两级多极的，它有意思吗？当然有意思啦。大国政治的搅动塑造着世界，无论好坏，都影响着世界各地人民的生活。历史上大国之间的战争造成数百万人死亡；战胜国还建立了影响全球和平与繁荣的规范和规则的国际秩序。同时，大国也明或暗地干预其他国家的政治，有时甚至是暴力干预。简而言之，大国很重要。1991年美苏两级中苏联的解体后，前苏联各国，尤其是东欧那些华沙条约国人民命运发生剧烈变化。想想过去三十年美国主导的单极格局。摆脱了大国对手的掣肘，华盛顿在全球部署兵力，在阿富汗、伊拉克、利比亚、塞尔维亚等多个国家开展军事行动，也让这些国家人民的命运就此改变。

咱们言归正传，谈谈为何中国大陆可被称为世界一级的超级大国，虽然北京在很多领域仍与美国存在差距，有时这种差距还不小。达特茅斯学院政府学副教授林德 (Jenniffer Lind)提出了一种区分大国实力方法 - 经济指标：GDP，以及GDP乘以人均GDP的综合指标。这两个综合指标给出了一个国家的经济规模与其财富。为何不以人均GDP来划分呢？仅以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不足以衡量一国的实力，因为它无法区分大国和小国。许多小国，如欧洲的摩纳哥（Monaco 2023年人均为25万6千美元 下图 Youtube）的人均GDP很高。新加坡的人均GDP2024年是9万多美元。而中国大陆人均GDP2024年是1万3千多美元。这些都是世界银行的数据。如果人均GDP取的是平均值，大陆会被算入中等国家，而不是拥有富裕、技术先进地区（具有潜在实力和潜在地缘政治影响的地区）的国家。实际上大陆的经济总量（世界第二）、科技水平（大多数领域居世界前列）、军事力量（世界一流），工业制造能力（世界第一）等，甚至令世界一哥美国感到焦虑。同时，对过往大国的分析，也可帮助我们去划分一个国家是大国，还是超级大国（因此是世界一极）。

这样一来，中国大陆GDP是否与美国相当并非是评判北京是否已成超级大国（因而世界一极）的唯一标准。纵观历史，经济领先国家与其他实力较弱的大国展开激烈竞争，这些国家的国内生产总值往往只占领先国家的四分之一或三分之一。换句话说，大陆不需要赶上或超越美国才能成为一个大国和竞争对手。以苏联为例。冷战期间，美苏两极中的一极苏联被广泛认为是超级大国和美国的主要地缘政治竞争对手。但鼎盛时期的苏联经济规模最多只拥有美国GDP的40%左右。尽管存在这种巨大的不平衡，苏联仍然对欧洲的地区霸权构成了威胁。莫斯科管理复杂的全球情报行动，镇压东欧和波罗的海国家的民族解放运动，并在世界各地传播共产主义意识形态。尽管苏联在经济上落后于美国，但华盛顿三十多年一直都对莫斯科十分忌惮。美苏各自建立了庞大的军队，进行核军备竞赛，并在无数危机中使世界危险地接近核战争。

如今，中国大陆的经济实力远远超过苏联，不但能做到苏联曾经做的那些事，而且完全有能力比苏联做得更多，也更具杀伤力。在综合指标（GDP乘以人均GDP）中，大国的正常范围是领先国得分的8%至28%，中位数为15。今天的大陆为36%，其综合得分远高于历史上的正常大国。大陆的得分也超过了苏联，后者在1970年高峰时仅达到16%。大陆的相对实力也通过GDP指标来衡量：北京130%的得分远远高于27%的中位数。更重要的是，如果按购买力平价（PPP）计算的话，中国大陆GDP比美国都要大。购买力平价（PPP）其实更接近一国的真实实力，因为它是以同一货币计算相同商品和服务在不同国家的价格。譬如，同一巨无霸（big-mac）在大陆麦当劳餐馆卖¥26.5元（人民币=$3.47 下图 东方财富）

但在美国麦当劳餐馆卖$5.69（如下图所示，各州价格不一，在阿拉斯加州竟然高达$60.09! FOOD&WINE）。其他如打的，住酒店等本人亲身体验过的美中两国价格差异就不在此赘述。

不过，中国大陆也有一个方面不如苏联，那就是军费开支。曾经苏联的年度军费开支与美国军费开支不相伯仲，而如今大陆的年度军费开支接近美国的三分之一，约32%。事实证明，苏联将高达14%的GDP经济份额投入国防是不可持续的。相比之下，大陆目前的国防支出仅占GDP的约2%，这意味着北京的国防支出还有增加的空间。因而，其已经令人生畏的军事力量还可能更加咄咄逼人。以上这些事实说明，大陆不需要赶上美国，但在经济和军事上已经是（华盛顿承认的）一个大国竞争对手，而且是一个实力远远超过美国上一个两极竞争对手苏联的超级大国。当然，每个国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北京也不列外。

这个世界都知道，中国大陆的增长正在放缓，其经济，尤其是房地产和国内消费，正面临众多问题。此外，还存在严重的内卷化”。这些都是大陆面临的重要挑战，毋庸置疑。但是，这其中一些问题是可以预见的结果 - 成长中的烦恼。快速增长的经济体总是在大约中等收入阶段放缓，如过去高增长经济体的日本、韩国和台湾都有过类似经历。因此，大陆最终能否转型成功进入高收入的发达经济国行列，不是能否保持其20世纪90年代的高增长率的问题，而在于其经济能否适应成熟且低得多的高质量增长率的问题。大陆在清洁能源、电动车、先进制造，以及在航空、半导体芯片、宇航、计算机软件和人工智能领域越来越多地缩小与美国的差距，乃至赶上、甚至超越美国的事列表明，川普2.0政府以及之前的拜登政府视中国大陆为唯一有意愿和实力与美国竞争的对手是正确的（下图 Craig Stephens）。同时，也说明北京拥有可以对美国说‘不’的实力 - 当之无愧的世界一极。

两极评估的批评者也可能认为世界实际上是多极的。毕竟，俄罗斯在2022年入侵了邻国乌克兰，其与中国大陆的联盟产生了强大的地缘政治后果。德国和日本在经济、技术和外交上都处于领先地位，并且有越来越多有影响力的中等强国，包括巴西、印度、墨西哥、沙特阿拉伯、南非和土耳其。事实上，1990年，中等强国的GDP约占全球GDP的15%，而到2022年，这一比例约为30%。在军事上，他们也更有能力。1990年，中等强国约占全球军费开支的7%，而2022年这一数字约为15%<。

然而，中等强国日益增长的影响力不应与多极化混为一谈，因为这些中等强国都没有超过经济和军事实力的大国门槛。德国和日本的低军事动员率使它们被排除在大国行列之外。他们是否兑现增加国防开支的承诺并最终打破大国门槛仍不确定。俄罗斯也位于门槛以下。如果俄罗斯是一个大国，它应该早已搞定乌克兰并威胁到西欧的地区主导地位，就像苏联在冷战时期所做的那样。如果印度继续经济增长并增加军事支出，有一天它可能会达到大国地位，但目前莫迪老仙的革命尚未成功，故三哥仍须努力。目前只有大陆和美国在经济和军事上都超过了大国地位的门槛。

两极时代的中美两国在各个领域都在加剧竞争：贸易、金融、技术、全球治理和军事实力。全世界都感受到了这种竞争的影响，中国大陆与伊朗、沙特、阿联酋、埃及等国的关系让美国担心。尽管华盛顿与中东地区有着许多长期关系，但北京正日益成为该地区重要的经济、技术和安全伙伴。在拉丁美洲，委内瑞拉的尼古拉斯·马杜罗政府一直寻求与北京建立密切的经济联系。为防患未然，美国在《国家战略安全报告》在重申了门罗主义的同时，最近在加勒比海和东太平洋地区屡秀肌肉（由于北京正在拉丁美洲获得巨大的经济和政治影响力，美国近来对阿根廷、洪都拉斯、委内瑞拉、哥伦比亚等‘后院’国家特别关注 下图 facebook）。华盛顿实际上是在向加拉加斯和该地区其他国家政府发出警告，警告他们离北京远点儿。今年早些时候，川普政府向巴拿马发出类似信号，美国可能采取军事行动来保证华盛顿对巴拿马运河的控制。冷战期间美苏两极格局对拉美各国的影响，如今正在新兴的超级大国竞争中重现。只不过曾经的一极苏联，现在变成中国大陆。

既然一极的美国有自己的后院，作为另一极的中国大陆会有自己的后院吗？虽然口头上反对霸权主义，相信北京在所在的亚洲地区还是有红线的 - 譬如东海、南海、东南亚、乃至中亚，南亚（巴基斯坦）。大陆可能以经济贸易为手段，说服亚洲“后院”国家与华盛顿保持距离（不站队）。未来几年，北京肯定会试着在政治和军事上将美国逐出临近的东亚地区，因为美军如介入台海冲突很有可能败下阵来（《纽约时报》透露）。可美国肯定不会心甘情愿地离开亚洲的，那样的话美国的盟友还会信赖华盛顿的安全保证吗？而且，美国的实力仍然强于中国大陆。因此，美中战略竞争的主要舞台很有可能在亚洲。虽然“不要让我们选择”一直是许多亚洲国家的口头禅，其中包括美国的一些条约盟友。但在两极格局下，超级大国后院的小国无法享受到这种奢侈的选择。各国已经或将被迫做出选择，如与川普政府签订排他（排除大陆）性的关税协议。不管喜欢与否，两极格局已然回归。最近一次两级相争的结果表明，美苏两级明面上的文质彬彬后面是你死我活的争斗。北京认识到了与美国竞争的残酷性吗？迄今的记录显示，美国从来都是世界争霸战的赢家。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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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rton, B. (2025). What is a multipolar world? China says equality; Trump & Marco Rubio say imperial rivalry. GE. 链接 https://geopoliticaleconomy.com/2025/02/16/multipolarity-china-trump-marco-rubio-imperialism/

Tass. (2025). Russia, India work together to establish multipolar world – Putin. 链接 https://tass.com/politics/20545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