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出来旅游的原因,只有在旅游中,我才更容易脱离惯性的存在,在不一样的场景里焕发出更真实的自我。旅游让我觉得放松好玩,但是真没有想到在这次的加勒比邮轮上会让我这样地恣意妄为,我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光,我不会因为我的单独出行而落落寡欢,反而是我的独来独往我行我素让我的步伐更轻快、更欢畅。
来乘坐加勒比邮船旅游是我的临时决定,因为我的生活节奏让我几乎无法提前安排我的旅行行程。当然我也不是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的那种人,我的经济水平还远没有达到那样的程度,无论是时间还是财务我都没有所谓的自由。走哪里去、什么时候走我都必须考虑性价比和可行性,所以当邮轮代理打电话给我说目前阳台房和海景房都没有了,只有内舱房你介意吗?我说当然不介意,我实际上暗自庆幸,因为我并不想负担豪华的房间带来的高昂费用。代理说我想提醒你内舱房连窗户都没有也可以吗?“当然可以”,我回答她。“那倒是,你白天出去玩,就是晚上回来睡个觉而已”。我想,不就是闷罐吗?这有什么呀。
说起闷罐,可能年轻点的人不太懂。我们在八十年代读大学的时候,大学生还是天之骄子,在社会上还享有各种优待。每次放假之前都有火车站的票务人员直接来学校为需要坐火车返乡的学生售票,省去了学生们去火车站排队的麻烦。尽管如此,有一次还是有很多人没有买到票,我的一个同学就在其中,为此事他焦虑得不行。学校领导和火车站直接沟通,最后得知有一辆拉煤的空车正好可以走这条线路,这个车没有窗,没有厕所,也没有灯,是一辆闷罐车,但是确实可以将这些同学安全送到目的地,票价会更便宜。回家心切的同学管不了那么多,最后统统坐闷罐车回去了。
当我打开我的闷罐房间的时候,我发现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糟糕,房间整洁温馨,卫生间虽然空间不大,但是设置得井井有条,非常好用。衣橱可以把我带来的衣物都分门别类地整理好,还能把箱子放进去不影响我在房间里走动。只是房间里没有一张舒适的椅子和桌子,对于需要写作和阅读的我来说,有点不太方便。
为了节省费用,我也没有买游船代理为我推荐的医疗保险和意外保险。虽然我现在上了一点年纪,也有一些基础病开始显现,但是我不认为我会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出事。代理说如果你因为意外的原因没有登上船,没有意外保险的话,我们是不会退还你的船票的。所以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我提前一天从多伦多坐飞机抵达迈阿密,顺便观赏了迈阿密著名的海滩。
当我看着邮轮慢慢驶离迈阿密的海岸,城市的天际线在海风中渐行渐远, 我几乎不敢相信我真的开始了我的第一次乘坐邮轮的旅程。放在几年前,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我会坐邮轮旅行,我以为那不是我这个阶层可以消费得起的项目。这几年我渐渐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要善待自己,有什么愿望尽量去实现。因为不管我如何的克己复礼,都难以让他人尽皆满意,而在许多选择面前,也终究只能是自己为自己打算,于是便一个人上了船。我对这趟旅行没有太多的期待,因为没有买保险,我只求能平安回去。
邮轮旅行确实有很多好处,只要上船后你就不用担心吃与住,可以尽情尽性地游玩。我沿着船弦边走路边看海景,身边到处是在沙滩椅上躺平的人,他们每个人都全身放松。我穿行在白花花、黑黢黢和黄桑桑的各种肉体之间,在阳光的照射下我也变得和他们一样慵懒平和。第二天早上我吃过早饭后就去游泳。在邮船上游泳真是太方便了,可以直接从房间里穿上游泳衣坐上电梯就去。水温非常合适,只是我水性不是太好,我不敢一个人到深水区去游,只能在浅水区里扑腾,泡在水里让我感到凉爽和舒适,也让我可以静静观察身边的人。我发现邮船上的人都是各种肤色的普通人,白人、黑人、亚洲人、阿拉伯人,什么样人种的人都有,并且也没有明显的帅哥美女,就像平时在大街上看见的人群一样,也看不出谁是明显的有钱人。第一天中午吃过午饭后我有幸参加了一场艺术品拍卖会,里面真有好些人举牌买下画作,看着不显山露水的人,那可是真有钱哪。
晚上去参加现场音乐会就发生了开头我去跳舞的事情。两个和我一起跳舞的女人来自菲律宾,她们非常兴奋能找到我这样一个舞搭子,接下来几天都来约我一起去听音乐和跳舞。我也在迷离的音乐和舞蹈里面重新找到青春的欢畅。
邮船第一站停靠在洪都拉斯的一个海岛上。我上岸跟团去了当地的小型动物园,还参观了当地的民居。第二站是伯利兹的一个私人度假岛。说实话,不是来这里旅游我都不知道伯利兹这个国家,这个国家人口只有四十万。洪都拉斯和伯利兹以及后面的墨西哥都处在玛雅文明圈内,特别是伯利兹境内仍有大量的玛雅后裔,他们还保留玛雅文化的生活习性。导游指给我们看在河边洗衣服的玛雅妇女,她们不用洗衣机,仍然每天去河边洗衣服。
在伯利兹我参观了一个香料植物园。我之所以对植物感兴趣是因为我有植物学的背景,我走哪里都喜欢观察当地的植物。有一本书叫《50 Plants That Changed the World》,这本书讲了香料植物如何推动大航海、殖民与战争,咖啡馆如何影响启蒙运动,以及可可如何从中美洲宗教饮品变成全球工业商品。香料园门口迎接我们的是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和花卉。红苞花(Justicia carnea)像瀑布一样从墙上倾泻下来,好像要用它的热烈来迎接远到的客人。鹦鹉蕉(Heliconia rostrata)香蕉叶般的大叶子伫立在小路旁显得亭亭玉立,猩红的花序像鸟喙一样从茎叶中抽出来有一种惊艳的雕塑感。红姜花(Red Ginger)一片片粉红色松果形的花序在光泽墨绿的叶片中,如同被雨水抚摸过的火焰,湿润而繁盛。

红苞花(Justicia carnea)
鹦鹉蕉(Heliconia rostrata)
红姜花(Red Ginger)从门口进来我们在这里的小商店外稍事歇息,等着导游带我们参观。导游指着旁边像咖啡座一样的木质座椅叫我们坐上去,我一时半会儿有点懵,看着其他的游客朝里面坐好,我也跟着坐了上来。原来这是一辆游览车,车上的木质座椅非常精致,上了很好的清漆,头上还有防雨的顶棚。只见司机走向车头,游览车开始慢慢启动,我们这些游客仿佛坐上皇帝出行的御辇。此时不由得让我想起在前一天去洪都拉斯的旅游车上,导游告诉我们旅游业已经成为他们国家的第一支柱产业,如果你们不来我们就没有饭吃。伯利兹也是一样,我们停靠的度假岛Harvest Caye是专门为邮轮游客打造的封闭式旅游岛,是专为游客经济而生,所以他们把我们当成上帝来对待是理所当然。穿行在有三角梅等各种爬藤花卉装饰的一个个拱门中,香料园的游览正式开始。这个香料园中重要的香料植物比如胡椒、咖啡、肉桂、香草、可可、姜、辣椒等都是《50 Plants That Changed the World》书里面提到的核心香料。有趣的是胡椒的叶子和果实长在一起,连我这个植物通都是现在才发觉。

胡椒
咖啡是小乔木,叶子深绿色有光泽,叶缘有明显波浪状。
咖啡可可的果实像苦瓜一样,但是在植物学上他们关系确很远。可可是锦葵科木本小乔木,果实长在树干上,而苦瓜却是葫芦科一年生藤本,果实长在细藤上。可可的果实就是巧克力的主要原料。在《50 Plants That Changed the World》一书中,可可被认为是改变世界的一个重要植物,因为它推动了中美洲到欧洲以及全球的贸易,催生了殖民种植园经济,并影响了现代食品工业与消费文化。
可可我们的御辇在园中缓缓前行,途中突然下起了雨,导游把雨棚放下来不让我们淋雨,但是司机却暴露在雨水中,他时不时地停车为我们采摘想让我们观看的植物,把一片片带着雨水的湿润叶片和花朵送到我们手上。看着他稚嫩的脸庞不由得让我心生怜惜,只要倒回去十年八年,他还是一个孩子,人都是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就突然承担起生活的重担,扛起生存的责任。
接下来的两站是墨西哥和巴哈马斯。因为岸上的旅游项目是需要游客另外付费,我就在考虑要不要节省一点,不去参加岸上的旅游。在墨西哥下了船后我就在附近徘徊,一直等到大部分旅游车都走了我才上了最后一辆车。因为没有事先选好,结果这次游览项目是我最不喜欢的,那就是把游客拉到一个地方介绍巧克力的历史,然后又去一个地方介绍当地的一种酒,还好中途去了一个海滩休息。等我从邮船旅游回来查邮件才发现所有岸上的旅游项目邮船公司都是有折扣的,其实并没有花费多少,早知道就应该尽情去玩,不要这样抠抠嗖嗖。
在巴哈马斯停靠的岛是由邮船公司买下来的,在这里游客可以尽情享受阳光、沙滩、椰风海韵。我也脱了鞋在沙滩上走了好几圈。我本来带了游泳衣准备游泳,结果我去试了水温后觉得有点水凉,就放弃了。不过海水真是清澈见底,像带了光斑的玻璃一样透亮。我不太喜欢在太阳下暴晒,就找到一个小树林去歇息,看着海滩上嬉戏的人群,远望起伏的海浪,想起我从多伦多过来时的冰天雪地,我不由得感慨时空可以切换得如此美妙,让我在本该最寒冷的冬天尽享这夏日的欢愉。
在这个巴哈马斯的度假岛上,邮船公司连餐饮也一并延伸了过来。自助餐准备的周全而有序,饮料也随处可取,游客只需顺着自己的节奏活动,不必为下一顿饭或一杯水分心。在排队等候回邮船的渡船时,服务员沿着队伍逐一询问游客是否需要饮料,把水和饮料递到有需要的人手中。那不是一种张扬的殷勤,却恰到好处。我不是消费主义者,但必须承认,这样的消费所带来的服务体验,确实让人感到暖心,也暖胃。
邮船顺利抵达了迈阿密,我的第一次邮轮之行也随之画上了句号。这一趟旅行,让我的视野得以舒展,身心重新松弛,也让我对这个世界也有了更新、更轻盈的感受。更重要的是,在行走与停泊之间,我重新确认了一件事:我依然活力充沛,情趣盎然,与所谓的衰老之间,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既然如此,趁着仍有精力和体力,我不妨继续享受属于自己的自主与自由,让生命在岁月的流转中,保持舒展,也保持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