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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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族出生的奶奶手很巧,什么样的家务、女红,都难不倒她。

奶奶特会做鞋子。解放前夕,她用这门手艺养活了自己。解放后,直到1960年代,我们这些孙辈还在穿她做的鞋。什么单鞋、凉鞋、棉鞋,方口的、圆口的,带或不带鞋襻子的,有没有松紧的,花的、素的,既好看,又结实。在奶奶的床底下,有一大袋子做鞋的大、小萱子,一盒子切鞋边的锯形刀子,一把锤鞋底的小锤子,还有满满一大篮子针头线脑、零碎布头。奶奶没事就会在天气好的午后,掏出这些布头,坐在门口的大树下面糊鞋壳。

奶奶做鞋时,有时也会喊我帮忙。

我喜欢锤鞋底,手里拿着奶奶做鞋用的,约七、八寸长的红木头把儿的小铁锤,轻松又愉快地在鞋底上梆梆地敲,还真能敲出一串音乐来。

我还喜欢帮奶奶搓麻线。

别小看搓麻线,它可是个技术活。搓的时候,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拿几根细细的蘸过水又晾干的大麻,轻轻地放在右大腿上,右手掌按着麻线,远近适中的往前推,推一下,抬一下手,千万不要前后推,那样永远也搓不成。我喜欢不停地搓,看着那长长的搓好的麻线在腿边吊的越来越长,越来越长,最后,在地上盘了几个小圈,往往忘记把它剪断。这时,奶奶看到就会念叨:“懒婆娘搓麻绳,一天搓一盘,一晚锥一个洞”。我听到后,赶紧停下来,把线头剪断,再重新起头做下一根。至于剪鞋样、糊鞋壳、纳鞋底、缝鞋帮、耥鞋这些又脏又累的技术活,奶奶没让我学过。

奶奶做鞋的手艺只传给了我大妹。如今,大妹又把它发扬光大,不但手工做布鞋、棉鞋,还会用毛线织鞋面,再耥在买来的塑料鞋底上,又时髦又结实又好看!

如今,会用手工做鞋的人可不多了!

奶奶不但会做鞋子,还会做各种徽州特色的菜肴和家常小吃。

我最爱吃她做的“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小时候家里不富裕,奶奶只在过年节时做做,家常吃的荤菜大多是鱼虾类。从小生在江边的我,喜欢吃鱼,尤其是鱼头,几十年来,不管什么鱼,有多大多小,是红烧、炖汤还是油炸,家里吃还是餐馆吃,反正鱼头部分都是我的,可对奶奶做的徽州“臭鲑鱼,却不敢恭维。这种鱼,奶奶只有在老家来人时才做。

那时候,家里吃的最多的还是腌咸菜。

每当深秋初冬,奶奶就会带领全家小,洗啊晒的,手搓脚踩地腌上满满两大水缸大白菜,一冬都吃不完。春时怕烂,奶奶就会把菜从水缸里捞出来,晒成霉干菜,绕成一坨坨的,拿坛子装起来,等到炎炎夏天,人们不思茶饭时再拿出来,或送人或自吃特受欢迎。也许小时候吃多了,那种太阳的味道,直到现在我都怕闻,也不吃。

奶奶最拿手的是做徽州的“香菜”、红白“豆腐乳”、“五香萝卜干”、“黄豆笋干”等各种小咸菜。这些小咸菜做好后,奶奶通常用小瓶、小罐装着,藏在床底下,只有在老家来人或过年过节时,才掏些出来,拌点麻油,就着浓浓的一杯老家的香茶,慢慢地嚼,,,,,,奶奶管这叫“吃茶”。

平常冬天的日子,家里只吃大缸里的咸菜。奶奶每天捞一大海碗,切的细细的,放点菜油炒一炒,餐餐都有它。当年饥肠辘辘的我,下学回家,总是一放下书包就打开碗橱,端出一碗鲜、香、辣、脆的咸菜,就着白开水,咕拉咕拉大嚼的满嘴酸渍,既抵饱又解馋。

奶奶还会酿甜米酒。

每年的冬至或春节之前,她老人家肯定会泡上三、五斤糯米,放在笼上蒸一蒸,冷后,摆在大大的磁盆里,匀匀地和上点曲粉,严严地盖上,小心地放在不被碰到的地方,旁边再围上几个热水袋,焐上一天一夜,端出来的就是一盆甜甜的米酒。

我最喜欢吃冷米酒。放学回来,悄悄进入妈妈的房间,端个凳子,站在上边,打开放在橱柜上面的米酒盆盖子,偷偷地舀上一小勺,放在嘴里,闭着眼睛,往喉咙里那么慢慢地往下抿,那凉,那香,那甜,那美,,,,,。

春节期间,家里来了客人,奶奶煮上一锅小元宵籽,开锅后,舀上几大勺甜米酒,铺上一层薄薄的蛋花,放一小勺糖桂花,再撒点些黑白芝麻,一人来它一碗,客人吃了,个个叫好!

如今,人在海外,有时想奶奶、嘴馋了,我也会做上一大盆,散装放在小罐头瓶里,再冷藏在冰箱里,什么时候想吃了拿出来。我们家老公也特别爱吃。再说了,开爬梯的时候,煮上一大锅,定会吃个底朝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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