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 阅读页

第9章 八音(1)

  女裁缝把七子从床上叫醒已是半夜了。

  外头正刮风,窗户纸嘭嚓嘭嚓直响,老像有人在抚弄窥看,女裁缝睡得很不踏实。她点亮灯披上棉袄,看七子正愣愣地瞅她还没睡醒的样子,说七子你该回去了。七子把两只手抬起捉住她两个奶子说我不走,女裁缝就摸住他的头发抚弄说不行七子真的不行你现在有家了不能老跟我瞎混,七子说你不喜欢我了?女裁缝说不是不喜欢你是我怕闹出什么事来,草儿洼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我淹死。七子说我把八音退了娶你,女裁缝说你尽瞎说你不能把人家八音害了我看八音挺好的一个女子,在草儿洼都拔尖了。七子说人家说她浪,女裁缝说这都是害人的混话,说我浪的更多你不是还照样往这跑?七子说这不一样,女裁缝说有啥不一样?男人都怕自己老婆浪都喜欢别人老婆浪我看你也是这德性。七子说说不过你,就把头昂起来往她怀里拱,说我真是有点怕,女裁缝说你怕啥?七子说怕她不是黄花闺女,女裁缝说怕也不行你成亲都七八天了不能试试吗?七子说咋试,女裁缝说咋试还要我再教你不成?身子底下垫块白布完了事有血浸在上头就像一枚桃形肯定是黄花闺女了还不懂?七子说不懂反正没见你流过血。女裁缝拧了他一下说我要是黄花闺女还轮不上让你来试,赶紧穿衣裳滚吧别惹我生气。七子一边穿衣裳一边纳闷怎么是桃形?女裁缝有点神秘地笑了说你试试就知道了,小家伙啥都不懂。

  七子从裁缝那里偷拿了一块白布,回到家见八音已睡着,暂时没惊动她站在床前久久地看。八音细长的眼睛微闭着,眉梢那儿有点往上挑,正是那一挑特别撩人老像有什么话要对你说。八音还有一张俊俏的鸭蛋形脸和一副修长匀称的身材。说实话七子从一见到八音就喜欢上她了而且喜欢得要命,他没想到她会长得如此出众。那天八音从一下轿到拜堂,周围喝彩声不断,她袅袅娜娜轻风一样的身姿如仙女下凡,他只顾看她甚至忘了磕头,还是别人按了他的脑袋才慌忙跪下去。但同时那个传言又在耳边响起,他不知这传言是从哪里来的,草儿洼距隐山镇六十多里,会是谁传过来的?七子有股倔劲就一直查,和隐山镇有关系的人草儿洼只有三个,大哥柴知秋做生意常去那里,当然不会是他,正是他促成了这桩婚事;另一个是媒人,那个媒人是专说媒吃这碗饭的,自然也不会放这流言。最后一个就是兽医马坡了。马坡的医术很高,方圆百里都有名气,常有远路的大户人家请他去给牲口治病,几乎是手到病除。马坡后来被划成地主,其实他的几百亩田大都是他的医术挣来的。马坡自然也去过隐山镇,也熟悉那里的人,唯一的可能就是马坡在草儿洼说过八音不正派的话。但七子找到马坡时,他矢口否认,说我这人你还不知道,都是人家说我的闲话,我可从来不说人家的闲话,哪能呢?七子你可别怀疑我。七子觉得马坡说的也有道理。草儿洼关于马坡的闲话的确不少,主要是马坡和儿媳妇相好的事,据说他家的长工碰到过,没人去证实,但马坡扒灰的事人人皆知,这也是草儿洼一个经久不衰的话题。甚至有些年纪相仿的人当面问马坡,说马坡你儿媳妇的肚皮光滑不?马坡就红了脸,说你操啥!那人说听说你夜里不含着八哥的奶头睡不着觉?八哥是马坡儿媳妇的乳名。马坡说你混蛋。大家就哈哈大笑。马坡虽说很富又有一手好医术,可马坡没有架子,马坡喜欢和人闹。但散布一个姑娘的流言这类阴损的事,马坡应当不会干。

  但八音不正派几乎和马坡扒灰一样已在草儿洼广为传说,而这个无名流言在八音嫁来之后使更多的人相信是事实。首先是八音惊人的俊美使猜测成为第一个依据,这么一位妙人儿还能不浪?在草儿洼人的经验里,凡是长得好看的女人差不多都浪,长得好好的不浪干什么?不浪不是发傻吗?长相好从来都是女人的本钱,不用付出另外的努力就能得到要想得到的东西,而且不浪白不浪,等于白长一副好身材一副好脸蛋一双好大腿两个好奶子,这一身的宝贝都交给一个男人委实是亏了,可惜了。这层意思是女人自己要浪,女人要浪是谁都管不住的。另外一层是美貌的女人不得不浪,你想那么多男人盯着你花言巧语软硬兼施语重心长嬉皮笑脸持之以恒循序渐进突然袭击猝不及防老谋深算旁敲侧击围魏救赵任你再稳重的女子也终得城池失守,男人要叫女人浪要算计一个女人终归是要得手的。总之在草儿洼的人看来,女人长得好就没法不浪,你看八哥长得好看就和公公马坡相好,女裁缝长得好就和许多男人相好,这样的例子很多。最权威的例子是大瓦屋家那个老祖宗柴姑,那是上百年才出一个的奇女子,她一生经历了多少男人谁能说得清?八音嫁给七子也算大瓦屋家的美人后继有人。柴姑年轻时怎么美得惊天动地没人见,八音的美貌却活鲜鲜地摆在眼前。八音的美貌草儿洼的任何一个女子都不能和她相比,你看八哥和那个外来的女裁缝也算得美人了,但已是明日黄花,到底三十多岁了。而且她们给人的印象完全是世俗的肉欲的,特别八哥是这样,男人看见她能透过衣裳看到耸动的奶子看到结实的大腿和P股就想立刻扒掉她的裤子把她按倒在床上按倒路旁按倒树后按倒沟坡上按倒庄稼棵里。杨耳朵就抓耳挠腮地说过八哥那小娘们谁看见谁想睡她。

  但八音不同,八音给人的感觉有些虚幻,如烟如雾如水如风,仿佛带着露珠带着仙气从天上来的,八音美得不真实,你想搂住她又怀疑她有没有一个真实的肉体。于是在她嫁来的那天晚上,闹新房的男人们在拥挤冲撞中不断摸她的P股掐她的腰碰她的奶子,他们兴奋地发现她什么都有什么都弹嘟嘟的软乎乎的。最奇妙的是八音一直在笑,你碰她哪儿她都笑,好像长了一身痒痒肉,她在男人们放肆的手指下躲着藏着闪着跳着笑着讨饶笑得岔气笑得弯腰笑得流泪笑得奶子颤颤的要从衣裳里蹦出来:“咯咯咯咯咯咯!……哎哟哟哟!……咯咯咯!……咯咯咯咯!……嗬嗬嗬嗬……哎哟哟哟!……咯咯咯咯!……”八音的笑声脆脆地持续不断地传出屋子,让所有的人都吃惊了,一个女子可以这样笑的吗?一个这样笑的女子会不浪?鬼才相信。那一刻七子就在院子里,他无法阻止那些闹房的男人,也就无法阻止八音的笑声。那时不要说别人,就连他自己也相信八音是个浪荡女子了。

  可是七子多么希望她不浪!

  八音要是不浪多么好,八音这么美,让我七子摊上了,我可真有福气,八音如果不浪多好!八音肯定在娘家时就浪过了,她长得这么俊会没有男人撩拨?不然怎么肯嫁这么远?八音是个二手货了,八音八音!……那天晚上七子像个困兽在院子里打转,八音的笑声还在一阵接一阵地往外传送,那么多男人摸她捏她碰她抠她搂她抱她多让她开心哟,她喜欢这样,肯定的她喜欢这样和男人们骚情,你听你听还有男人们放肆的开心的臭烘烘的大笑!

  七子的脑袋要炸了。

  七子跑出院子不知怎么稀里糊涂去了女裁缝那里。

  这是新婚之夜的事。

  这一夜七子没有回去,他发疯一样地把女裁缝压在床上脱得精光连续不断地干她,他干她的样子凶狠而狂乱。他不久前才被女裁缝勾上,女裁缝笑称他是关门弟子,她对七子说你将是我最后一个男人就算关门弟子吧。七子在这之前上过女裁缝几次床,他还不怎么会干,常常手忙脚乱一阵子刚入门就泄了气,把女裁缝大腿根弄得湿漉漉黏糊糊的,女裁缝当时叹口气说调理一个好男人起码得三年。七子还要动,女裁缝拍拍他的P股说行了行了起来吧,她带着宽容的笑并没有责备的意思,七子却害羞了,羞得局促不安不敢看她。但这一次完全不同了,七子似把满腔的愤怒都撒在女裁缝身上,这次仍然不得体,却十分凶狠,女裁缝让他弄疼了,说七子哎七子,你到我这里泄火来啦?你该去×八音哎,哎哎哎!……

  新婚三天无大小,男人们可以一闹一个通宵,这对新娘子来说近乎残酷。在这三天里,任何男人都可以去胡闹,除了摸捏扭搂,闹到忘形时有的男人还掏出家伙让新娘看,吓得新娘子无处躲藏,更有甚者索性扒掉新娘的裤子让她一切暴露无遗,无数双贪婪的手伸过去往阴处乱摸,新娘子尖声叫着讨饶,有的被逼抽出一把剪刀自卫,还有的被羞得自杀。新婚三夜新娘子承受的是蹂躏和灾难。一个姑娘变成一个女人差不多是在闹房时就完成了。

  事实上,八音被闹了七天七夜。

  她已极度疲惫。

  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人救援她。前三夜,她还能笑声不断,勉力应付着男人们的游戏。后几夜,她是在极度疲惫和恐惊中度过的,她仍在笑,因为她身体每一部分都不能被人碰摸,一碰就痒得要笑,但到后来她已笑不出声,她浑身软得像水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她口干舌燥,眼冒金星,突然在一阵大笑之后放声大哭起来。终于是天易娘出现了,她大声呵斥那些仍不放手的男人,说你们把人往死里整啊看她都成什么样啦都滚出去!男人们像贼一样逃走了。他们都有点怕她。

  八音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憔悴不堪。她呆滞地看着这个救了她的大嫂,一头扎进她怀里抽泣起来。

  天易娘心疼地搂住她的肩膀,劝慰说:“八音,别往心上放,女人都要经历这一回的。你累了,快睡一觉吧,我给你看着门,看哪个混小子敢再来!”八音浑身像散了架似的动弹不得,天易娘扶着她来到床前,为她铺好被褥让她躺下又细心盖好,忽然想起什么,说:“七子呢?”

  八音没回答。

  她没法回答,她真的不知道七子哪去了。七天七夜,八音几乎就没看见七子的影子。

  她的心很冷。

  八音很快就睡着了,她太累了。腮边有两行泪流下。

  天易娘似乎猜到了什么。关于八音的流言关于七子和女裁缝的事,她自然都听说了。天易娘很生气。这个七子!

  天易娘看看已经睡着的八音,有些怜惜地叹一口气,出门时反身把门带上。她知道不会再有男人来骚扰了。但对这个小院,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七子是个倔种,不知啥时回来,万一有个不安好心的男人再潜进来呢?有一群后生在这里闹倒不怕,要是单独一个男人再折回就要出事了。八音这么昏迷不醒的样子,怕是让人偷奸了都不知道。

  天易娘坐在院子里一直守到天亮。四更天时,她听到院墙外有脚步声,开始以为是七子回来了,就高声问:“七子吗?”没人应答,脚步声却突然消失了。天易娘冲出大门去,朝那人跑走的方向大声骂道:“下流坯!”后来她索性搬个板凳坐在大门口,一夜冻得像个冰棍儿。

  这是第十二夜。

  七子是从第九夜回来的。

  前八夜他并没有全在女裁缝那里,他在村里村外到处转,像个夜游鬼。有一夜碰到一个偷牛贼,那贼很胖大,比七子高出一截。但七子有力气,七子不知哪来的怒火,一拳把那人打出一丈多远,喝令他把牛送回去。七子就是那天夜里回家的,打了偷牛贼,七子心里平静多了。到家时看到天易娘正给他守着院门,冷得缩成一团,七子就哭了,说:“大嫂!……”天易娘没有责备他,说:“七子,回屋去吧。你记住了八音是你的媳妇!你把她看轻了别人会看得更轻,你珍重她别人就不敢再说什么。”

  七子回来后的前三夜,还是没碰八音。

  他怕流言是真的,怕谜底揭开。

  事实上他曾试图动手的,揭开被窝拉扯八音的衣裤,但不很坚决,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没想到却遭到八音的坚决拒绝,八音猛地打开他的手,翻身朝里睡去了。那时八音仿佛在梦中,嘴里还说了句什么,不很清晰。七子不能断定她是在拒绝他还是梦中的无意识。他宁愿那是梦中的无意识,他知道这些天八音被闹房的男人们折腾苦了,她在梦中也许以为又是那些男人在胡闹。但万一是她在拒绝自己呢?是在生我的气没有保护她把她冷落了七天七夜,还是因为她浪过了怕被我发现?一切都不能确定。七子昏头昏脑的很烦,而且越来越烦躁,这算个什么事啊!说白了就是八音是不是被人睡过了。七子问自己,你很在乎吗?在乎!当然在乎。没有哪个男人娶个老婆戴个绿帽子是自愿的,不然不会折磨这么多天。但他又劝自己说你不能不在乎吗?以前被人睡过了是以前说不定是被人骗了是被迫的这怪不得她甚至可能是被人偷奸了,现在是我媳妇了这么好的女子你哪里找去?你七子有什么穷光蛋一个娶个这样的媳妇是你的造化别不知足了!大嫂说得对自己的媳妇就要自己珍重,自己轻贱她人家更会作践她作践她就是作践我,不是明明白白的事吗?

  我七子不在乎!

  我七子不在乎啦!

  这是第十二夜。

  七子终于把八音脱光了压上去。这一次八音没有拒绝,七子也没有拿出从女裁缝那里偷来的那块白布垫在八音P股底下。他想就是这样了,我什么都不要证明,就当她是个黄花女子,一辈子都装傻,一辈子都不要知道,知道这个有什么意义!

  七子豁出去了,七子豁出去了立刻一身轻松一身欢快,他发现他忽然聪明起来了,这些天是自寻烦恼。他紧紧搂住八音的脖子,亲她吻她压她挤她揉她,整个人如在云里雾里,到处是柔软温暖滑腻充盈虚渺,当他猛然进入的时候,八音像被打了一枪:“呃!……”他感到肩上有湿漉漉的水迹,他想她是哭了……

  七子是被八音推下身来的。八音坐起来,两个饱满尖挺的乳房示威一样跳了几下悬在胸前,她的身子雪一样洁白。八音脸上仍挂着泪花,但她却笑着,有些嘲讽的意味。八音说:“你让我等了七天,我只让你等了三夜。我知道人家说我什么,闹房的人都告诉我了,我知道你为什么躲着我,你自己看看吧!”说罢从大腿下抽出一方洁白的绸巾,一下子扔在七子脸上,然后拉上被子蒙头躺倒不理他了。七子愣住了,他从脸上拿下那方雪白的绸巾,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急忙展开来,正有一块灿烂桃形印在中间!那桃形是鲜红的湿润的晶莹的如一颗滴血的心。七子双手捧住绸巾,突然大叫一声:“噢噢噢!……”在床上乱蹦起来。

  方家远和杨耳朵这几日格外忙碌,又是开会又是走访,到处都在宣传抗美援朝,草儿洼当然不能落后。杨耳朵更显得神气,因为他已决定让十七岁的儿子杨山报名参加志愿军。开会讲话时虽没有多少词,但比方家远理直气壮。他想方家远算什么,凭一张嘴罢了。村长方家远有四个女儿,儿子还小,没办法和他争。但方家远是个优秀的组织者,他让小学的马校长和刘老师帮着做宣传,带着学生排节目,在村里打着小旗游行:“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喊得震天响。开村民大会之前,学生们先演一阵子节目,搞得很热闹。特别那个刘老师,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吹拉弹唱样样会,小学排节目主要靠他。

  
更多

编辑推荐

1心理学十日读
2清朝皇帝那些事儿
3最后的军礼
4天下兄弟
5烂泥丁香
6水姻缘
7
8炎帝与民族复兴
9一个走出情季的女人
10这一年我们在一起
看过本书的人还看过
  • 绿眼

    作者:张品成  

    文学小说 【已完结】

    为纪念冰心奖创办二十一周年,我们献上这套“冰心奖获奖作家书系”,用以见证冰心奖二十一年来为推动中国儿童文学的发展所做出的努力和贡献。书系遴选了十位获奖作家的优秀儿童文学作品,这些作品语言生动,意...

  • 少年特工

    作者:张品成  

    文学小说 【已完结】

    叫花子蜕变成小红军的故事,展现乡村小子成长为少年特工的历程。读懂那一段历史,才能真正读懂我们这个民族的过去,也才能洞悉我们这个民族的未来。《少年特工》讲述十位智勇双全的少年特工与狡猾阴险的国民党...

  • 角儿

    作者:石钟山  

    文学小说 【已完结】

    石钟山影视原创小说。

  • 男左女右:石钟山机关小说

    作者:石钟山  

    文学小说 【已完结】

    文君和韦晓晴成为情人时,并不知道马萍早已和别的男人好上了。其实马萍和别的男人好上这半年多的时间里,马萍从生理到心理是有一系列变化的,只因文君没有感觉到,如果在平时,文君是能感觉到的,因为文君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