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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爱就爱个潇洒(1)

  爱就爱个潇洒

  一

  哲学书上说:偶然是必然的表现。

  但是,这个命题又往往令人不可思议……

  谁能料到,曾经被一些愣小子讥笑为“土坦克”的我,会突然之间住进医院,而且看架势还要做大手术?且不用说我的未婚夫田大刚乍一听脑袋摇得象个拨浪鼓,就连师政委管达也认为是在开“国际玩笑”!

  ――因为这太出人意料,也太不是时候了!

  十天以前,我还带领机组的同志们在黄海之滨执行磁测任务。每天的飞行时间常常多达十几个小时。亚热带如火如炽的气候,风雨无常的复杂气象,都没有把我征服、把我拖垮。由于我们机组完成任务出色,当地的部队领导在总结大会上向我们颁发了集体二等功荣誉证书。可是,就在我回到部队的第二天,扮演“红娘”角色的管政委刚“勒令”我和大刚三天以后结婚,我到卫生队一检查身体,医生说我妇科有病,而且立即把我送到这座在此地享有盛誉的地方医院,被禁锢在这间不足十六平方米的病房里。

  过去听说老虎初次被囚禁在铁笼子里,要给它注射一定剂量的麻醉药,使它处于半休眠状态。不然它会疯狂地咆哮,歇斯底里地冲撞,闹不好会致残身死,对于这种说法的可信程度我虽然没有进行考察,但是对于老虎身陷囹圄的滋味我却深切地感受到了。

  检查,服药,睡觉……

  睡觉,服药,检查……

  单调的重复,乏味的循环。重复和循环都是为着证明。

  莫非我得了“不治之症”?

  近半年来,时常感到腰痛,“例假”也一次比一次多。航医每次问我身体有没有感到不舒服,而我每次回答都是一个字不多也一个字不少:“一切良好”。我一直认为每天两位数伙食费的空勤灶吃着,身体壮实得象个牛犊子,病甭想跟我套近乎。可谁知……

  “……一个对身体不知道爱惜的飞行员,也谈不上对飞行的热爱。因为飞行不是空想家的事业!”过去对于管政委板着面孔讲这大道理,我一直认为是大惊小怪,今天仿佛才悟出一些其中的真谛。可是已经晚了。

  假如我的病已经到了非动手术不可的程度,那么我与大刚的爱情以及与爱情差不多具有同等价值的飞行寿命将受到严重的威胁!我感到费解的是,医生为什么不把真实的病情告诉我呢?是担心我经受不住这如此严酷的打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其实大可不必。不幸的降临,可以使人一蹶不振,也可以使人愈发坚强起来。所以在这个问题上针对不同的对象也应该来个“区别对待”,不应一股脑儿采取“封锁政策”。我决计利用上午主治大夫查房的机会,问个水落石出。

  “笃笃笃!”突然响起几下有节奏的敲门声。声音里明显地带有几分捉弄。

  不用猜,听声音就知道来者是主要负责护理我的年轻护士范珊珊。

  我和珊珊虽说认识没多久,可谓萍水相逢,但是我们却成了颇为要好的朋友。珊珊整整比我小十岁。她人一分,嘴一分,不仅模样长得俊,嘴也刀子似的不饶人。在短短几天的相处中,她时常对我这个“大兵”采取富于“挑畔性”的行为,可是我每每又象大姐姐对待小妹妹一样对她抱以忍让和宽容,并且打心眼儿里喜欢她。――这只能说是投脾气!

  “进来!”我以佯怒的声调喊道。

  门一开,珊珊旋风般轻盈地飘进我的房间。她那俊秀的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靥,一双明亮的眼睛闪着喜盈盈的光辉,颇具演员风度地把微握着的双手放在胸前,孩子气地看着我,绘声绘色地朗诵道:

  “他的道路就是我的道路,他的思想就是我的思想。我既把自己献身于他,我就相信他,相信我们的目标一致,要不然我为什么献身于他而不献身于另一个人呢?”

  “怎么样,我的‘骑士大姐’,咱范某这首散文诗够不够韵味儿?”珊珊的话语里戏谑多于尊重。

  我嗔怪地白她一眼:“欺世盗名,那是人家马克思夫人燕妮的杰作。”

  珊珊听了脸上没有半点羞涩,诡秘地一笑只能算你猜对了一半。要是考试,我高抬贵手给你个及格。”她说着向门口一招手:“请进――,我的‘燕妮’阁下――!”随着珊珊滑稽的拖腔,一个身穿白底蓝格病号服的男士闪身走了进来。

  我不看便罢,一看立刻惊了个目瞪口呆。

  ――来者竟是田大刚!

  惊愕。狂跳的心撞击着胸膛,象千百万面鼙鼓擂动。预感。不祥的念头魔鬼似狰狞可怕。

  我象电影屏幕上的定格映像,呆呆地看着大刚,舌头根子僵硬得打不过弯来,吃力地问道你、你怎么也住院了?”

  “看把你给吓的。最近胸口有点痛,管政委让我住院检?一下。”大刚说完刻意地一笑,脸上滑过一丝叫人难以捉摸的神情。

  对于大刚脸上霎间出现的情绪变化,我看得一清二楚。我知道,他心里在为我的病情而忧虑。可是理智又不允许他由于片刻的不冷静而引起我的不安。因此,他以巨大的抑制力控制着自己感情的波涛,强作笑颜,而把真实的情感深深禁锢在心底。

  此刻,我的心情异常的矛盾和复杂。莫非大刚来住院是一种遁辞,而真实的目的是来陪伴我?倘若如此,那他一定知道了我的病情。我想试探性地问问大刚,又怕他当真不知道,反倒显得我过于小心眼儿,叫他讥笑我“神经过敏”。

  “住在哪个科?”我向大刚投过不隐含丝毫感伤情调的目光,爽快地问道。

  “内一科。”大刚坦然地答。

  “内一科不就在这一层楼的东面么?”我进一步问道。尽管这种话纯属多余。

  大刚索性讲了句玩笑话,以排遣积压在胸中的郁闷:“那还有错?要不,我还不来哩。这叫作拆不散的鸳鸯撵不走的狗。”

  这家伙,当着珊珊的面,竟然说出这样粗鲁的话,真不知道难为情!我狠狠地瞪他一眼:“胡说些什么呀!”

  谁知珊珊比我还大方,向大刚一伸大拇指:“OK,军人的幽默!”

  二

  大刚到我病房,板凳还没坐热,大夫们便开始?房了。大刚只得走开了。

  今天?房较之往常有些特别。穿白大褂的各级大夫一窝蜂似的来了一大群。有男有女,老少不一。其中有科主任,有我的主治大夫,有孙大夫,李大夫,有被大家称为“席梦思”的胖女大夫,还有一些叫不出姓名来的和面孔完全陌生的。

  这些人众星捧月似的簇拥着一个两鬓斑白的人士。他身体魁梧,一派学者风度。雪白的衬衣领,乌黑的牛皮鞋,腰板挺得直直的,稀疏的头发梳理得十分规整,而且象抹了发油似的泛着亮光。他那两道粗重的眉毛几乎和高高的鼻梁接连在一起,显得多思而威严。一双深邃的眼睛闪着睿智的光。我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心里却产生了一种敬意。

  “这是魏丢丢同志,我国第三批女飞行员。这是我们的秦副院长,著名的外科专家。”科主任由以往的主角地位退居到配角的位置,立刻给我们互相作了介绍。

  “噢,一代天骄!你好。”秦副院长两眼审视地看着我,热情地破例向我伸出了手。因为根据不成文的规定,大夫与患者一般是不握手的。

  “您好。”我受宠若惊地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我不由暗自惊讶:他的手怎么那样软绵绵的,相比之下我的手反而显得粗糙得多,有力得多。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秦副院长脸上的表情,果然他的眉头微微一蹙。不用问,是我把他的手给攥痛了。我觉得脸上立刻罩上一层红晕,热辣辣的发烧,羞涩的低下了头。心里不住地骂自己:人家拿手术刀的手,经得住你整天握驾驶杆的手握么?愣头儿青!

  不过,好在秦副院长并没有留意到我的表情。要不还真叫人尴尬。他接过主治大夫递过来的病历,一边翻阅着,一边听主治大夫扼要地汇报我的病症,然后把病历还给主治大夫。他并没有象其他大夫一样询问我过去得过什么病,进行过哪些治疗,这次患病以前发现过什么异常的征兆,是哪年哪月哪一日,直到问得再不能详细和再不能具体为止,他却是问我什么时候入的伍,在航空预校学习哪些基础理论,在航校开的是什么型号的教练机,航空理论学习了多少学时,现在飞的是什么类型的飞机,飞机技术达到了几种气象,问得贴切而在行。我一一做了回答,并且还冒昧地问了一句:“副院长,您怎么对空军这么熟悉?”

  “是么?”他微微一笑,习惯地用手指在鼻梁处推了推金丝边眼镜,“你觉得奇怪么,嗯?”

  我直率地答是有点。”

  科主任告诉我,秦副院长的独生女儿也在空军部队,而且也是开飞机的,和我同行。我一听高兴极了,怪不得秦副院长对飞行生活那么熟悉。这样一来,使我感到秦副院长更加亲切,拘束感也随之消逝了。

  “三十岁,未婚。怎么,当飞行员必须晚婚?”秦副院长突然向我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那语气却饱含着长辈人所特有的关切和慈爱。

  “从飞行事业出发,结婚年龄应该晚点为好。不过象我这样的老姑娘却为数不多,甚至是绝无仅有。”我的话颇有些随便。

  秦副院长毫不介意,反而不解地问那你为什么要拖这样久?”

  “一言难尽。有客观原因,也有主观原因。”

  “大概是你的眼光太高了吧?”

  “有那么点儿。我那位,籍贯:林冲发配的地区。出身:三代贫农。长相:武大郎第二。”

  “轰”――房间里立刻响起一阵大笑。

  “笑谈,笑谈。”秦副院长急忙掏出手绢擦了擦嘴。显而易见,他是怕笑出声来有失严肃和庄重。

  “没错,”我说了一句比较满意的俏皮话,“刚才他还在这儿。要不,保准叫您‘一饱眼福’。”

  又是一阵大笑。如果说各位大夫们的第一次笑还有所收敛的话,那么这一次可谓无拘无束了。不少女大夫笑得前拥后合。尤其是那位“席梦思”大夫,一面笑一面用手按着吊葫芦似的胖肚子,好象一松手会掉下去摔个粉碎。

  我深为我的话能取得这种最佳效果而得意。因为往常大夫们在患者面前总是一本正经的。经过这样两次“冲击波”,大夫们的威严统统跑到爪哇国去了,保留下来的是孩子般的纯真和童心。

  人啊,为什么不袒露出真实的面孔,而非要披上一层虚伪的面纱呢?

  秦副院长和其他大夫们在离开时,脸上仍然保留着不加掩饰的笑容。叮嘱的话虽然只是三言两语,但是却显得那样真挚。

  当我表示礼貌把诸位大夫送出门口,刚要转身回屋,不由大吃一惊,听到房间里竟然出现了第二个“自我”,并且还谈笑风生:

  “没错,……刚才他还在这儿。要不,保准叫您‘一饱眼福’。”

  “哈哈哈”……

  我猛地转过身来,一眼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台“6060”收录两用机,珊珊正得意地欣赏着。

  “你在搞什么鬼!”我立刻恍然大悟。原来珊珊用叫我欣赏歌曲的录音机偷偷地把刚才的谈话录了音。

  珊珊见我冲过来要取下录音磁带,便抢先把录音机抱在怀里,以强硬的口气回儆道:“怕什么?不叫大刚同志欣赏欣赏,岂不是件憾事?!”

  “乱弹琴!”我一着急,说了句部队军事干部常用的话,一捋袖子,摆出一副“诉诸武力”的架式。

  珊珊以守为攻地将录音磁带倒了个个儿,录音机里立刻播出一首瑞典抒情歌曲:

  我常常欢喜回忆,

  回忆我那美好的青春,

  还有我初恋的喜悦,

  我一切美好的梦想。

  珊珊狡黯地向我一笑,随着歌曲的旋律纵情地朗诵道:“啊!青年男子谁个不善钟情,妙龄少女谁个不善怀春?我的‘骑士大姐’,想要磁带也可以,先决条件是――讲讲你和大刚同志的罗曼蒂克!”

  “调皮鬼!”我轻轻给了珊珊一巴掌。

  三

  我和大刚相识的时间为“八年抗战”加一个“解放战争”。我们之间正式挑明恋爱关系,也有五六年时间了。在这漫长的青春年华里,我们既没有柳林里的热恋,也没有花丛中的偎依,更没有迪斯科舞曲下的狂欢,我们的恋爱是在刻板的军旅生涯中进行的。

  我们初次见面,还是我由航空预校转入航空学校的第二年。

  当时,我们的飞行训练进度正处于放单飞的前夕。这个阶段对于我们学员们的飞行生命来说将是生死攸关的时刻。闯过了放单飞这一关,便从此赢得了在万里蓝天展翅翱翔的自由,成为被人们称赞的“天之骄子”;否则将会被无情地淘汰掉,从而变成蓝天的弃儿,几年的心血也将全部付之东流。

  可是,就在这个重要关口,我却在着陆动作上“卡了壳”――右偏加跳跃。

  毫不夸张地说,从预校到航校的头一年,我在这期学员中堪称佼佼者,每次考试和考核,我的成绩都名列前茅,格外得到教员的“青睐”,也赢得学员们的钦慕。我不仅接受能力强,数学和物理基础好,反应敏捷,而且还有一个超过一般姑娘的优越条件――胆大。谁知我在放单飞这个课目上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笨蛋!在整个学员中变成了“副班长”(最后一名)!急得我象热锅上的蚂蚁,心里整天象被猫爪子抓一样难受,吃不香,睡不宁,嘴上暴起一层水燎泡。

  急躁,焦虑,懊丧,绝望……

  简直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真的!

  听说,上级机关从其它航校给我们抽调几个飞行教员,最近一两天就到。我虽然不象有的女学员那样叽叽喳喳地打听教员什么时候到,但是心里却殷切期待着越快越好,而且谢天谢地能够碰上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物。内因固然是决定的因素,但外因也是一个重要的条件。“严师出高徒”,“强将手下无弱兵”,不都是说的这个理儿?

  这天傍午,我沮丧地从机场回到宿舍,脸没洗,飞行服没换,象一捆秫秸似的“咕咚”一声躺在床铺上。

  晦气透了!

  上午一连飞了七八个起落,次次都得的是丑小鸭――“2”分。

  第一个起落着陆――偏出了跑道。

  第二个起落着陆――低了,只得复飞。

  第三个起落着陆――拉飘了。

  第四个起落着陆――飞机在跑道上连蹿带跳。

  接着就是:复飞!复飞!!复飞!!!

  更可气的是,在我爬出座舱,路过记分牌时,几个地勤战士在我背后叽叽咕咕地说:“瞧,这位就是北京‘全聚德’烤鸭店的内掌柜,外号‘蛤蟆大姐’。”

  我听了这种不堪忍受的挖苦,真想臭骂他们一顿。又一想如果每次着陆都是“轻两点”,稳稳当当地落在T字布上,拿个硬邦邦的五分,人家不但不会说风凉话,还会翘大拇指。不怪天,不怪地,只怪自己不争气。我真想蒙上被子大哭一场,以排解胸中的郁闷。

  恰在这时,外面有人敲门。

  “进来!敲丧钟似的擂什么?”我没好气地喊了一声。

  我的话音一落地,只见当时担任我们学员大队政委的管达半堵墙似的戳在门口。

  对于管政委,我们女学员常常玩笑地称他为“管大妈”。他长得五大三粗,天生一个思想家才有的硕大的头颅。胖胖的脸蛋子把两只眼睛挤成一条缝,构成一副“自来笑”的脸谱,活象北京碧云寺里的“哈哈佛”。据说“文革”当中,有一次批判“资产阶级军事路线”,工作组指定他在大会上发言。结果发言稿还没念一半,工作组就取消了他发言的资格。工作组指责他感情不对头,立场有问题。其根据就是说他发言时笑眯眯地不严肃,影响了整个会场的气氛。这件事不晓得是否有夸张的成分,但是他的表情的确是那个样子。他脾气随和,待人热情,又有一颗强烈的事业心。所以学员的大事小事他都惦记着。

  “小豆冰棍,清热败火!”管政委喜眉乐眼地吆喝了一声,把两根冰棍送到我面前。

  我明了管政委此时此刻的来意,倔犟地一扭身子,说:“我不吃!”

  “冰棍的不要?好,下面来个活的。”管政委摆动着硕大的头颅左右一看,惊奇地说,“咦――?人哪里去了?!”他急忙一转身,发现来者在他身后边,情不自禁地哈哈一笑,诙谐地说,“怪我这个‘砣砣’太大了。‘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田教员,来来来,我介绍一下,她就是学员魏丢丢。”

  “教员!”我听到这个急待听到的字眼儿,满怀热望地定睛一瞧:――妈呀!我差点背过气去。

  这位新来的田教员,充其量一米六三的个儿,而且还碌碡似的上下一般粗。看年龄,不用问,喏,瞧瞧嘴唇上那抹儿毛茸茸的“未开垦的处女地”,便一目了然。再配上一张娃娃脸,说是我弟弟,没人信才怪哩!

  “我叫田大刚。今后我们互相学习吧。先认识认识,有关飞行问题,午休以后我来找你。”他大概发现了我诧异的神色,说完急忙转身告辞。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脸蓦地一下红了,并且一直红到脖子根儿,象泼了瓢鸡血――啧啧,见了女人还红脸,小封建!

  瞧瞧,就凭这副“高大身躯”,这副“彪?气质”,要当我的教员――老师,哼,小样儿吧!

  责怪,委屈,愤懑,浪潮一样涨满我的心,我气鼓鼓地坐在床上,给了管政委个后脊梁,以示“抗议”,大有要挟的味道。

  管政委显然不跟我一般见识。他笑呵呵地在我对面椅子上坐下来,然后拉家常似的扯东道西。唠着唠着,不知顺着什么话茬口竟然讲开了故事。他说在春秋战国时候,齐国无盐邑有个民间女子叫无盐。无盐长得凹头陷目,肥硕少发,印鼻结舌,折腰出胸,可谓奇丑无比。但是,就是这个丑女无盐,为挽救国家危亡,竟不怕冒犯上之罪,不避受斧钺之诛,只身进见齐王。她慷慨陈词,尖锐地指出了齐王政绩的弊端。齐王不仅听取了无盐的规劝,决定富国兴邦,而且还立无盐为后。――管政委讲了这个故事,因势利导地说常言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是骡子是马,不拉出去??,怎么知道是好是坏呢?”――这就是管政委给我做思想工作专用的“偏方”――开导加刺激。

  我听他说完,心里不禁感叹道:这个“管大妈”,他左缠右绕帮你解开思想疙瘩,还得叫你心甘情愿地按照他指出的渠渠走。这大概就是政治思想工作的艺术性吧。我只得说好吧,那就先试试看。不过,我有个条件,不行可得管换!”

  管政委两眼眯成一对月牙儿:“放心吧,错不了。”

  午休过后,我和大刚一照面,就给了他点“颜色”瞧瞧。

  “报告,学员魏丢丢,听候教员的指教!”我两个脚跟一磕,“喀嚓”一个立正,笔挺地站在他面前,昂头挺胸,目不斜视,一副“赳赳武夫”的气质。

  谁知他根本没理我这一套。既没有感到我的威摄力,也没有体味一个教员在学员面前的身价,甚至没有郑重地看我一眼,头一扭,手一摆,慢吞吞地说了句:“稍息吧,随便点。”看,他哪象个正规教官的样子!活见鬼!

  按照常规,新来的教员,应该首先坐下来与学员互相介绍一下情况。诸如:入伍时间,飞行经历,技术状况,脾气秉性,趣味爱好。特别是对于学员的飞行进度、遇到的主要难点和现实思想,要了如指掌。这样才能谈得上“对症下药”和“因人施教”。可他,脑子里好象根本没有这根“弦”。他连个招呼都不打,闷着头走到操场东侧的大礼堂门口,用手一指二层楼的平台:“上!”

  “上!”叫谁呢?象哄鸭子似的。难道我没名没姓?我是最不爱听这种带有轻慢意味的话的,真想来个报复性的行动――置之不理。可是在航校,教员就是绝对权威。何况部队又讲究“令行禁止”,不能耍小孩子脾气。我知道,他叫我跑平台,目的是观察我的目测,寻求着陆右偏的原因。其实我已经用这个办法练习过无数回了,目测完全准确。“不了解情况,难道鼻子底下没长着张嘴?小官僚!”我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带着满脸的不高兴,跑上跑下,冷冷地报出他测试的不同角度的度数和距离。不大工夫,累得我就气喘吁吁了。

  末了,他也不喊声“停”,却向我一招手之后,自顾自地到了操场北测的旋梯旁,嘴里又跳出了一个字上!”

  难怪人们说蔫人最有主意。他纯属这一类型。不管你情愿不情愿,反正必须按他的命令办。我站在旋梯下,气咻咻地瞪着他,真想大声喊叫:“我的教员大人,上个月学员队组织旋梯比赛,我得了第一名。难道还不足以说明我平衡机能没问题吗?!”可是他压根儿不理你的茬,低着头,右脚掌拍打着地面,两眼好象是在记数。那样子,颇象一个做了错事站在老师面前准备挨克的学生。你纵然有天大的火气,也难以发作。我怏怏不快地跳上旋梯,把打旋梯作为发泄不满的手段,旋梯“呼呼”地转了起来。只觉得两耳生风,天地形成一个圆弧,尽管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还是执拗地坚持着,直到他一连喊了两声“停”,我才跳了下来。

  谁知,我的双脚刚一落地,他又不吭不哈地塞给我一条毛巾。我接过来一擦脸,毛巾上浓烈的航空煤油味儿噎得我足有五秒钟没喘过气来。他这是考验我是不是怕煤油味儿,造成空中呕吐,影响精力分配,干扰对飞机的正常驾驶。尽管如此,事先也该给人家打个招呼呀?“蔫坏!”为了表示我的无畏,索性把毛巾捂在嘴上,而且示威似的大口大口做开了深呼吸。难怪过去我妈说我仍然象个孩子。

  “马上回去准备,四点进场,由我带飞。”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特别快。

  我看着他那夺路而逃的样子,不禁“扑哧”一声乐了,而且打心里觉得有一种充实感。

  下午,气象条件特别好。

  蔚蓝的天空丝云不挂,一碧如洗。

  起飞线上,一字排开的架架银白色飞机在阳光的辉映下,昂首展翅,腾达欲飞。停机坪四周,跑道两侧,绿茵茵的草地宛如条条巨幅地毯,铺向地的尽头,天的边沿。蓝天绿草间,恰到好处地点缀着铅灰色的塔台,黛黑色的导航车,深蓝色的飞行标志旗和红白分明的应急车辆,构成一幅色调鲜艳的水彩画,一切都显得和谐而美好。

  五点整。一发绿色信号弹冲出枪膛,然后化成蝌蚪形状,拖着铅灰色的尾巴,沿西斜的太阳边沿划出一个绿灿灿的光弧。刹那间,飞机的发动机好象被这光弧点燃了,发出了雷鸣般的轰响。我坐在机舱的前座,紧握驾驶杆,加油门,摆动水平尾翼,滑出跑道,跃上天空。

  每次飞上蓝天的感受都是美好的:机上,苍穹一顶,金灿灿的阳光,雪莲般的云朵;机下,广袤的原野,叠翠的山岗,如林的烟囱,积木似的厂房,亮闪闪的小河,蓝莹莹的水库。大千世界,尽收眼底。如果在以往,胸中会涌出一曲高亢、激越的旋律:

  雄鹰展翅映朝晖,

  蓝天上飞行着新一辈。

  穿云破雾练硬功,

  万里长空我保卫。

  ……

  可是眼下,心潮却激不起半点自豪的浪花,有的只是担心和忧虑。

  “注意精力分配!”坐在我身后驾驶舱的田教员眼倒是满尖,在后面就觉察到我有些走神儿。

  “――明白!”我郑重地回答。

  说话间飞机已进入四转弯。我的胸口开始“怦怦”地擂开了小鼓。第一次带飞,给教员的第一个印象是至关重要的,千万不能再得个“丑小鸭”。谁知越这样嘀咕,心里越有点发毛。飞机拐过四转弯,刚进入下滑状态,就出现了不规则的摇摆,眼看着机头一个劲儿地往下扎。

  “拉起来!”他严肃的喊道。

  我急忙一拉驾驶杆,机头立刻抬了起来,呼啸着冲上高空。谁知,一连几次下滑着陆,都出现了恶性循环。就在最后一次下滑时,他突然说了一句:“记住,飞行,是勇士的事业!”

  我听了觉得自尊心受到严重的伤害。一个飞行员的怯懦,如同陆军战士在冲锋时畏惧不前一样,是军人的最大耻辱。我一咬牙,双脚蹬舵,把定驾驶杆,飞机急速下滑。我忽然感觉到,他在我后面不知搞什么名堂。我蹬左舵,他却使劲蹬右舵,我蹬右舵,他又轻轻蹬左舵。我一气之下,当即来了个“强行控制”,猛地把驾驶杆一推。――妈呀!飞机偏离了跑道,“咚”的一声砸在迫降场上,溅起一团高高的尘土,象个蛤蟆似的一蹿一蹦地向前冲去。要不是他采取紧急措施,将造成不堪设想的严重后果。

  “完了,三十米以下,的确成了我不可逾越的鬼门关!”我一动不动地坐在驾驶舱,说不上是失望还是绝望,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不快出去,你还想用飞机当棺材?!”他一声怒吼,一团辣辣的热气带着唾沫星子喷在我的后脖梗子上。

  我浑身一抖,才如梦方醒地意识到飞机已经停下了,应该马上脱离飞机,不然飞机万一起火或者发生爆炸,将有生命危险。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天哪,他简直变得象一头暴怒的狮子,两眼狠狠地瞪着我,额头上暴着青筋,脖子涨得通红,看样子我再不马上离开他会给我一巴掌。――好吓人!

  我火速离开飞机,一句话也没敢说。

  四

  “初恋,是清醒的?还是蒙胧的?是下意识的?还是有意识的?”这是珊珊向我“请教”的一个问题。

  这个死丫头,鬼点子特别多。她明着说是“请教”,实际上却是拐弯抹角地逼着我讲我和大刚的那“且听下回分解”――

  那次带飞险些闯下大祸,而且他又向我瞪开了眼珠子,一下子把长期以来压抑在胸中的委屈、羞愧、怨恨的怒火点燃了。我决定来个破罐子破摔,同他大吵一场。――反正要被淘汰了。

  谁知,他跨出座舱,脸上的怒容象飞机尾后吹起的尘土一样刹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象个没事人似的,一P股坐在距飞机不远的草坪上,手搭“凉棚”,抬头望天,饶有兴味地欣赏着天空飘来荡去的几片莲花般洁白的云朵,还不时吹几声口哨,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这人,真怪!

  此刻,我的胸口憋得发痛。本来想大吵一通而突然失去了对手,那种滋味比想哭而抑制着不哭更难受。

  “坐下吧。”他开口来了句“温吞水”。

  瞧,人家不招你,不惹你,你跳吧,暴吧,除非你真的疯了。这叫――干没辙!

  我气鼓鼓地在他对面坐下,故意把脸扭到一边。

  “把鞋脱下来。”他慢吞吞地说道。声音里不乏命令的成分。

  “什么?”我一听立刻惊了个嘴大眼小。

  他大概发现了我惊讶的表情,把每个字的音长拉长了一个节拍:“请――把――鞋――脱――下――来。”

  “干什么?”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姑娘的自尊,促使我凛然向他射过两束冷冷的质问的目光。

  “叫你脱就脱嘛,拖拖拉拉!”管政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我的身边,在这个关节眼上插了一句。他说着在我旁边坐下,眯着眼睛看看我,又瞧瞧他,象个看稀稀罕儿的老太太。这个“管大妈”,什么场合也少不了他。

  不过,我心里说归说,怨归怨,管政委坐在我身边,打心眼里觉得有依靠。于是,我不示弱地“噌噌”两下把飞行靴扒了下来。

  “还有袜子。”他又进一步发出指令。

  “还脱袜子呀?”我这次听了不是恼怒,而是有些求援了。本来飞行靴就是半高腰的,连儿气都不透,从早晨到现在,又是跑步,又是打球,加上跑平台和打旋梯,我又是双汗脚,袜子早湿乎乎的了。要脱成光脚,那股气味……哎呀呀,简直难以想象!我以乞求和告饶的目光看着管政委,羞涩地说:“臭气巴烘的……。”

  “这是命令!”管政委一扭下巴,对我来了个置之不理。

  “脱就脱!”我赌气地把袜子扒下来,报复性地把两只光脚丫子放在他面前,心里悻悻地说:“看臭谁!看臭谁!”正在检查飞机的几个地勤战士,停下手里的工作伸着脖子象看耍猴似的瞧着我们,挤眉弄眼,一副坏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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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少年特工

    作者:张品成  

    文学小说 【已完结】

    叫花子蜕变成小红军的故事,展现乡村小子成长为少年特工的历程。读懂那一段历史,才能真正读懂我们这个民族的过去,也才能洞悉我们这个民族的未来。《少年特工》讲述十位智勇双全的少年特工与狡猾阴险的国民党...

  • 角儿

    作者:石钟山  

    文学小说 【已完结】

    石钟山影视原创小说。

  • 男左女右:石钟山机关小说

    作者:石钟山  

    文学小说 【已完结】

    文君和韦晓晴成为情人时,并不知道马萍早已和别的男人好上了。其实马萍和别的男人好上这半年多的时间里,马萍从生理到心理是有一系列变化的,只因文君没有感觉到,如果在平时,文君是能感觉到的,因为文君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