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科巨头，为什么盯上了精神病？

近日，湖北襄阳多家精神病医院涉及虚构诊疗项目、套取医保资金引发关注。

随后，涉事医院之一的襄阳恒泰康医院被发现，其实际控制人为A股上市公司爱尔眼科实际控制人陈邦。

2月6日，爱尔眼科发布公告称，襄阳恒泰康医院有限公司并非爱尔眼科体系内企业，与爱尔眼科无任何股权关联和业务关系。

爱尔眼科同时强调，作为投资人之一，陈邦并不直接参与恒泰康的经营管理。

不过，陈邦真的只是投资人这么简单吗？更重要的是，陈邦为什么会盯上精神病院这门生意？

图/视觉中国

相似战略

陈邦控制襄阳恒泰康医院的路径颇为复杂。

天眼查APP显示，襄阳恒泰康医院成立于2019年，注册资本500万元，超过了96%的湖北省同行。

进一步来看，该医院由湖南恒泰康康复医疗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恒泰康”）全资控股，后者大股东为湖南爱尔健康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尔健康），持股比例为81.9978%。

而爱尔健康与上市公司爱尔眼科一样，上一级股东均为爱尔医疗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尔医疗”），其持股比例为90%，而陈邦则持有爱尔医疗79.9931%的股份。

有分析人士指出，爱尔医疗投资集团相当于一个持股平台，核心虽以投资爱尔眼科为主，但触角逐渐已延伸至其他医疗健康领域。天眼查显示，爱尔医疗投资集团成员企业高达682家，其中核心企业44家。

进一步通过股权穿透分析，陈邦最终持有襄阳恒泰康医院约59.0333%的股份。换句话说，陈邦不只是投资人，也是实控人。

湖南恒泰康成立于2016年，拥有20家连锁康复医院，其中绝大多数为精神病医院。

从地域分布看，湖南恒泰康旗下的医院尚未进入一、二线城市，主要集中在湖南、湖北当地及周边地区，如宜章、新宁、汤阴、祁阳等三线城市及县域地区。

这一发展路径，与爱尔眼科标志性的“农村包围城市”战略高度相似。

资料显示，2001年，陈邦收购长沙钢厂职工医院，同年又在辽宁沈阳开设第一家专科医院，爱尔眼科正式诞生。

在接下来的20多年里，爱尔眼科通过抢占医疗资源相对薄弱、竞争较小的增量市场，如湖北黄石，湖南株洲、常德等二、三线城市，再进军省会。

截至去年6月30日，爱尔眼科在中国境内拥有355家医院，240家门诊部，境外已布局169家眼科中心及诊所。

不过爱尔眼科在对外回应中澄清，两家公司关联性有限。

至于爱尔眼科与恒泰康康复医疗集团之间的关系，“在现有股权及业务体系中，爱尔眼科与恒泰康康复医疗集团及其下属机构不存在股权控制、业务关联或经营管理关系”。

近年来，爱尔眼科逐渐进入了发展瓶颈期，其2025年三季报显示，报告期内公司实现营业收入174.84亿元，同比增长7.25%；归母净利润31.14亿元，同比下滑9.76%。

股价更能反映出投资者对未来的预期，爱尔眼科市值已从2021年高峰期的近4000亿元跌至如今的1000亿元出头。

行业井喷

不过陈邦为何会盯上精神病院？

根源是这一行需求太大了。《中国国民心理健康发展报告（2024）》披露，我国精神障碍人群规模已高达2.8亿，占总人口的20%。2024年，累计精神科门诊达2.4亿人，其中重性精神病患者达到6000万人。

弗若斯特沙利文预计，2025年中国泛心理健康服务市场规模将达到104.1亿元，2020—2025年复合年均增长率为27%。

旺盛需求的另一边，是供应的严重不足。

据中邮证券研报，中国的心理健康服务处于高速发展期，抑郁症患者门诊量每年增长20%，但目前国内80%的综合医院没有精神科，供需发展不平衡的问题仍然长期存在。

面对这一形势，国家卫生健康委确定2025—2027年为“精神卫生服务年”。目前全国有精神卫生医疗服务机构约6000家，跟2010年相比，增加了205%。

湖南省药品流通行业协会原秘书长黄修祥告诉中国新闻周刊，相比眼部疾病，精神病治疗方案中药物和手术占比小，产生的主要是住院治疗费用。这意味着生意稳定，患者长期住院和慢病管理能带来稳定的现金流。

据头豹产业研究院数据，精神卫生诊疗中，治疗费用占主导地位，且其中医保支付占比高。门诊服务中家庭自付比例高达50.2%，与公共筹资形成双轨支撑，而住院和治疗服务中公共筹资占比跃升至72.9%与64.9%。

与此同时，骗保问题也常伴随精神病院。

黄修祥表示，由于一部分患者存在认知障碍，甚至伴有狂躁、暴躁等症状，表达和判断能力受限，医保部门等监管机构很难与患者进行充分交流，核实相关诊疗服务是否真实发生。这导致医疗机构有充分动机将已经临床治愈的精神病患者长期滞留住院。

北京中医药大学卫生健康法学教授、博士生导师邓勇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解决精神疾病医院骗保乱象需抓准三大关键：

“一是监管技术升级，推广‘AI+人脸识别+智能手环’模式，实时核查患者轨迹与诊疗真实性，提升虚假行为识别效率；二是医保支付改革，以DRG/DIP付费替代按床日付费，打破‘住院越久收益越高’的畸形逻辑；三是跨部门协同，建立医保、卫健、公安、民政联动机制，分工负责资金追缴、规范核查、刑事打击与患者安置，杜绝监管漏洞。”

2月4日，国家医保局发出通知，为进一步加强精神疾病类医保定点医疗机构管理，严厉打击违法违规使用医保基金乱象，各省级医保部门要于本周日前组织对辖区内所有精神类定点医疗机构主要负责人进行集体约谈。

在澄清公告中，爱尔眼科表示坚决支持依法依规查清事实。“公司及实际控制人陈邦先生始终坚持依法合规经营，严格执行国家关于医疗服务、医保基金使用和患者权益保护的相关法律法规，对任何违法违规行为持‘零容忍’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