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涟专栏：西方联盟在达沃斯决裂之后的“寻路”

川普的行事风格，已促使欧洲多国领袖考虑通过加强“欧洲主权”来应对美欧关系的崩塌。（美联社）

世界经济论坛2026年会（WEF）召开之前，种种迹像表明这场会议不会太平。1月19日，美国总统川普在给挪威首相的信中，将索要丹麦治下格陵兰岛未来主权与未获得诺贝尔和平将联系起来；并在社媒上发言，称谁支持丹麦就向谁施加惩罚性关税，欧洲八国获加10%新关税。一年多以来，欧洲国家积累的怨愤已达饱和状态，终于在达沃斯会议上一吐为快。

第一天：欧盟各国齐诉苦，加国总理宣告旧秩序终结

1月20日，是WEF2026会议首日，欧盟各国及加拿大领导人不约而同，在各种场所痛诉美国对盟友兄弟们的霸凌行为，比如强行索要丹麦领土格凌兰、向欧洲八国无理征收关税以报复它们对丹麦的支持。“小弟们”对“大哥”这种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实在是因为现在这位大哥太难侍候，不若挺直腰杆，将一年多以来憋在心中的闷气一吐为快。

曾是民主党美国乖宝宝的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女士明确表示格陵兰岛的主权“不容谈判”，并批评美国拟议的额外关税是在长期盟友之间制造“恶性螺旋”的错误举动。法国总统马克龙直言不讳地批评美方的做法是“霸凌”（Bully），强调欧洲不应屈服于“最强者的法律”。比利时首相德韦弗表示，“做一个快乐的附庸（happy vassal）是一回事，做一个痛苦的奴隶则是另一回事。如果你现在退缩，你将失去尊严”。面对川普对法国葡萄酒等产品威胁征收200%关税的行为，法国和欧盟官员呼吁启动欧盟的“反胁迫工具”，限制相关美国企业进入欧洲市场。

加拿大总理卡尼的演讲显然经过深思熟虑。不久前他放弃了刚上任时的主张“中国是最大的威胁”，亲赴北京，谈下了多项经济合作协定。以下是他在WEF会议演讲的核心内容：

1、卡尼表示，长期以来由美国主导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已经“破裂”（Rupture），是一种已无法持续的“美好虚构”，各国不应沉溺于过去，而必须面对残酷的现实。

2、卡尼严厉批评“大国”将关税作为施压杠杆，将经济一体化、金融基础设施和供应链作为“武器”和“胁迫工具”。他强烈反对美国试图接管格陵兰岛的企图，支持丹麦和格陵兰岛的主权，并以此为例说明大国地缘政治野心带来的威胁。

3、呼吁加拿大等“中等强国”通过建立新的战略联盟来实现贸易和安全关系的多元化，以减少对大国的依赖，避免沦为“从属地位”。

WEF号称世界顶级精英大会，与会者向来矜持，但在卡尼激昂的30分钟演讲结束后，听众们罕见地全体起立鼓掌。纽约时报特别发文《对川普“掀桌”，加拿大总理卡尼跃升全球政坛明星》以记述其事。

第二天：川普对西方盟友既算总帐也略有退让

本届美国总统川普向来快人快语，言辞上一定要占尽上风。21日川普御驾亲征的发言，重申了美国收购格陵兰岛的意图，称其为“未受保护的”地区，并表示美国正寻求立即就此展开谈判。但他同时明确表示，不会通过军事力量来夺取该岛。

对于已经满腹积怨的欧洲盟友，川普丝毫没有平息其怨气的想法。他在这场演讲中对欧洲国家及盟友使用了大量被外界视为“侮辱性”或“高度冒犯”的言辞，主要集中在历史贡献、地缘政治索求、社会现状及盟友忠诚度等方面。他直言不讳地指出欧洲当前的“方向不对”，称欧洲部分地区已变得面目全非，这片大陆正“偏离正确的发展方向”。他多次抨击欧洲的移民政策，称由于大量非法移民进入，许多欧洲地方已经“面目全非”（not recognizable），并表示欧洲正处于“自我毁灭”的边缘，没有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当然，川普没忘记与欧洲盟友算积年旧帐，比如他宣称是美国独自赢得了第二次世界大战，而非盟军。他甚至对在座的欧洲听众表示：“如果没有我们（美国），你们现在都会说德语，或许还会说一点日语”。

可怜的丹麦自从川普胜选后公开索要格陵兰岛以来，一直小心翼翼，取消了与中国的各项合作，愿意与美国就合作开发格陵兰岛商谈。但川普还是在会上公开挖苦，讽刺丹麦在二战中仅6小时就向德国投降，以此证明丹麦根本没有力量保护该岛。川普称，战后美国把格陵兰岛“归还”给了丹麦，“我们当时这么做有多愚蠢？他们现在又是多么忘恩负义。”

北约秘书长吕特曾称川普像爸爸，时常会规训不争气的儿子们。这次大会，川普总统仍然在规训欧盟一些国家及特定领导人，并对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说：“加拿大之所以存在，是因为美国。马克，下次发表言论时记住这一点”。对北约，川普称美国“从来不需要”，并怀疑如果美国陷入危机，盟友是否会伸出援手。在1月22日接受Fox News采访时，川普说，在阿富汗战争期间，北约盟军（包括英军）没有真正参加战斗，但“他们会说他们向阿富汗派了兵，……确实派了，但他们躲在后面，离前线有一段距离（stayed a little back, a little off the front lines）”，这些话引发盟国各种强烈抗议与反驳。

上述场景，美国《纽约时报》发文评析，标题是《川普在达沃斯：美国与盟友上演戏剧性“决裂”》。

卡尼表示，长期以来由美国主导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已经“破裂”。（美联社）

中国：会议期间多国领导人提及的隐形主角

中国这次只派了国务院副总理何立峰出场，他的发言湮没在争吵声中，但中国却成了美国与盟友们必提的一个重要角色，而且身份复杂，敌友难明。

川普在演讲中多次提及中国，言论涵盖了能源政策、地缘政治安全以及人工智能竞争等多个方面，比如他在重申购买格陵兰岛的意图时，中国与俄罗斯均成为构成该岛的战略威胁。他表示，美国之所以推进与丹麦和格陵兰岛的谈判，就是为了确保中俄永远无法在格陵兰岛获得经济或军事立足点。一如既往，川普仍表示自己与中国领导人一直保持着“非常好的关系”，并称赞习近平是 “了不起的人” 。

会议主办者与其他西方国家已经完全不提中国是世界最大的威胁。世界经济论坛总裁布伦德及多位跨国企业高管认为中国是全球经贸活动的“稳定锚”。法国总统马克龙在致辞中强调，欧洲需要在一些关键经济领域吸引更多来自中国的直接投资，以促进本国经济增长。瑞士联邦主席帕姆兰则期待同中方加快自贸协定升级谈判，并共同支持多边主义和自由贸易。加拿大总理卡尼指出，在当前动荡的国际秩序下，加拿大等中等强国需要转变策略，并提及加拿大最近与中国、卡达的合作。

英国三管齐下，1月19日，英国政府批准中国在伦敦市中心修建一座占地2.23公顷的巨型大使馆，这个项目曾历经多年的争论与搁置。财政大臣蕾切尔·里夫斯（Rachel Reeves）表示，伦敦希望扩大与中国的贸易符合英国的国家利益。英国斯塔默将于1月29~31日访华重启中英对话“黄金时代”。

一向以亲美著称的阿根廷总统米莱22日在发言中提到，阿根廷不必在美国和中国之间做选择，他的责任是以阿根廷民众的最佳利益为出发点采取行动，“我的计划是向欧盟开放，向美国开放，也向中国开放……美国本身也与中国有贸易往来。在我们看来，中国是一个伟大的交易伙伴。”

其他准备近期访问中国的西方领导人还有德国总理默茨、芬兰总理彼得里·奥尔波。

彭博社和《纽约时报》等媒体指出，川普通过掏空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迫使“中间大国”进行对冲，客观上为中国扩大全球影响力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遇。媒体警告说，当美国与邻国和盟友发生争执时，最大的赢家往往是北京。

川普对欧盟的左派政策批评并非无的放矢，移民政策、绿能政策及国防费用偏低长期依赖美国，这都是事实。但外交场合有外交礼仪，川普这种说话方式被英国《卫报》形容为“带着侮辱大炮走进会场”，引发了跨大西洋关系的剧烈震荡，促使欧洲多国领袖考虑通过加强“欧洲主权”来应对美欧关系的崩塌，这种“加强主权”的寻路，也包括不再附从美国“中国是全球未来最大的威胁”，桥水基金（Bridgewater Associates）创始人瑞·达利欧（Ray Dalio）针对美国总统川普的最新激进政策发出了严厉警告，称其可能引发一场“全球资本战争”并导致严重的资本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