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狂飙与消费疲软:人民币持续走弱凸显中国经济隐忧

上海一家苹果店旁的小米17 Pro手机广告。人民币汇率走弱削弱了中国消费者购买外国品牌的能力。

位于曼哈顿核心地段的华尔道夫酒店一晚房价约2000美元起；而位于北京核心地段的华尔道夫酒店，一晚房价约合340美元。

目前在中国，价格低廉的远不止酒店客房。麦当劳巨无霸在中国的售价仅为美国的一半。中国制造的商品同样更便宜：一加15智能手机在美国售价999美元，在中国仅需692美元；比亚迪海豹插电式混合动力车（含自动驾驶辅助功能）在中国售价约合1.55万美元，在海外市场则高达5万美元左右。

中国境内外物价的巨大差异折射出当前全球经济最显著的扭曲现象：人民币汇率偏低。低利率、经济增长放缓及政府相关政策等多重因素叠加，导致人民币持续走弱——部分中国经济学家估计，其低估幅度可能高达三分之一，这使得按国际标准衡量，中国物价显得格外低廉。

人民币走弱并非中国物价低廉的唯一原因。房地产市场持续低迷侵蚀了大量中国家庭的储蓄，导致居民消费意愿低迷；多年债务驱动型投资造成工业产能长期过剩，迫使企业为争夺有限的国内客户疯狂降价。

汇率仍是中国经济中最关键、也最敏感的问题之一。目前一美元可兑换约7.1元人民币，这种弱势汇率推动中国出口规模攀升至惊人水平。周一发布的官方数据显示，今年中国进出口贸易顺差已突破1万亿美元。

中国官方谨慎回避人民币汇率低估问题——毕竟这一状况为中国出口工厂创造了成百上千万就业岗位。但部分背景深厚的中国经济学家开始直言，人民币当前的弱势已严重偏离经济基本面。

盛松成退休前曾任中国央行调查统计司司长，在这个对外公开数据有限的国家，他是少数能接触几乎所有核心经济数据的官员之一。

盛松成如今在上海的中欧国际工商学院任教，他于11月底在一个金融会议上发表了关于购买力平价的演讲，这是一个经济学概念，指为使不同国家的同类商品和服务价格一致，货币汇率应达到的水平。这番讲话当时并未引发广泛关注。

“如果按照购买力平价的话，那就不是1比7了，很可能是1比5、1比4，”盛松成在会上表示。“有人算过说，如果真的按照购买力平价，那就是一个美元换3.5个人民币了。”

若人民币大幅升值至一美元兑五元人民币以下，按美元计价，中国将超越美国成为全球第一大经济体。

人民币持续走弱导致中国赴欧游客数量较2019年减半，更多人选择成本更低的国内游。政府数据显示，10月初国庆黄金周期间，中国游客人均消费仅911元。

10月中国国庆黄金周期间，北京故宫附近的游客。中国游客纷纷选择境内游，因为这比出境游便宜。

人民币近期的弱势始于2022年春季上海持续两个月的新冠疫情封锁。封城导致全国消费者信心急剧下滑，且此后从未恢复。许多中国家庭和企业因此抛售人民币，购买美元及海外房产、矿山、企业等资产。人民币资产的投资外流也推动了黄金价格飙升。

中国央行的应对举措是：自封锁初期至2022年底，允许人民币大幅贬值，此后三年基本维持在同一水平。

过去几周，人民币曾出现小幅回升，但央行于周四出手干预，放缓其升值步伐，以遏制投机者对人民币大幅升值的押注。

中国境内外物价水平的变化进一步放大了人民币疲软的影响。过去几年中国物价一直持平或下跌，而全球其他地区物价却持续上涨：过去五年间，欧洲工厂及其他企业收取的生产者价格上涨35%，美国涨幅达26%。

由于人民币未通过升值抵消这些物价变化，企业将生产转移至中国的吸引力愈发强劲。

过去五年，人民币弱势推动中国对欧盟汽车出口增长了16倍。

另一位前中国央行官员缪延亮上周告诉彭博新闻社：“当前或许确实是允许人民币升值的窗口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