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大家”被封杀,传只因发表了这篇文章(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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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汉肺炎疫情最危急的时刻,官方删帖控评仍在继续。发表在“大家・腾讯新闻”的《武汉肺炎50天,全体中国人都在承受媒体死亡的代价》,直击此次疫情的症结,但很快遭删除。

文章的署名作者为陈季冰。据百度百科显示:陈季冰是著名媒体人。《上海商报》评论版主编。毕业于复旦大学新闻学院,获文学学士学位(第二学士);曾经在《文汇报》、《上海经济报》(该报后改刊号为“第一财经日报”)任职。

文章发表于1月27日,以下是文章全文:

武汉肺炎50天,全体中国人都在承受媒体死亡的代价​

注:原文2020年01月27日发表于微信公众号“大家·腾讯新闻”(微信号:ipress),作者未知,后被删除。如有侵权请联系本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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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动手写这篇文章之初,一团沉重的阴霾正向我和家人头上压来。

我目前居住的上海市长宁区某居住小区公寓楼里有一户人家是武汉籍,共有五口人。一对老夫妻(外公外婆)不久前带着小孩子回武汉过年,大约是看着形势不对,在武汉封城的几个小时前(23日晚,也就是俗称的小年夜)连夜返沪。

开头两天还比较平稳,大年初一(25日)下午起,外公开始出现发烧症状。

此刻,一家人已自行去附近的医院就诊。

左邻右舍们都惴惴不安,不知接下来会如何?



1

我是一个拥有近30年新闻工作经历的媒体人,自然对这场仿佛“突然之间”席卷神州大地的疫情中的媒体角色格外关心。

纵观新闻媒体对这次“新型冠状病毒肺炎”(以下简称“新冠肺炎”或“新冠病毒”)大爆发的反应,1月20日那天是一个非常鲜明的分水岭。

在1月20日之前,关于绝大多数关于“新冠肺炎”的报道来自武汉和湖北当地的官方媒体。这些报道大多服从一个主基调,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病毒“危害有限”,并且是“可控的”。比如说,有专家言之凿凿地称,这种新病毒不能“人传人”等等。

期间还发生了8位武汉市民因在社交媒体上“造谣”而被谈话的事情。

虽然第一例患者的出现是在2019年12月8日,但之后的40多天里,可以说新闻媒体对受众发挥的一直是“安抚”功能。

自然地,别说是全国其他地方,就是在武汉当地,气氛都是一派祥和。

武汉市卫生健康委员会的第一则通报则是在2019年月12月31日发布的。我觉得,倒不能因此过多责怪武汉市卫健委在这方面反应迟缓。一种人类以前从未遇到过的新病毒的发现、分离、筛查和确认,确实需要一定的时间。

不过,武汉市卫健委此后又零星发布过几次语焉不详的通报,当地新闻媒体也都在很不重要的位置做了报道。简单总结,患者人数略有增加,但不严重。而在1月5日到11日之间,通报干脆停止了;1月13日至18日,通报恢复,但都是无新增病例,无病例死亡,只有治愈出院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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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9日新闻,专家称武汉冠状病毒肺炎总体可治,当地媒体的报道方式极为乐观

有人发现,那两段时间恰逢武汉市和湖北省的“两会时刻”。他们因此戏称,这个“新冠病毒”真是爱国又讲政治。为了欢度春节,武汉还在1月18日举办了百步亭社区万家宴活动,并在1月20日向市民开放20万张文旅惠民券免费预约……

但在1月20日之后,形势急转直下。

从媒体报道开始出现大规模感染病例,到武汉“封城”、求援,直至全国许多省市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更具讽刺意味的是,湖北省政府启动一级响应竟然晚于浙江、广东等省份),中间只有3、4天时间。

从1月20日开始,新闻媒体对这场“新冠肺炎”疫情的参与进入我所说的第二阶段。这一阶段的显著特征,用一句官方常用的话来说就是,舆论的主战场转到了武汉和湖北之外,当地官媒的声音被更加强势的全国性媒体连篇累牍的滚动报道所淹没了。

不过,不出我所料,这一阶段的媒体报道大多服从另一个主基调,就是表决心和讴歌好人好事。简言之,自1月20日以后,中国媒体对受众发挥的主要功能从之前的“安慰”变成了“鼓劲”和“感动”。

这么说吧,1月20日前后的媒体反应的确有很多不同之处,但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做的基本上都不是合格的新闻媒体应该做的事情。

2

这些日子里所有人都在说,信息公开是最好的疫苗。

有报道说,华盛顿大学的两位教授通过真实案例建构的一个数据模型显示,当媒体的报道量增加10倍,SARS和“新冠肺炎”这一类严重危害公共健康的传染病的感染数将会减少33.5%。这种社会学定量研究的科学性和准确性究竟能够达到什么程度,圈内外人士见仁见智,但高质量的自由的新闻报道是预防疾病传播的一个有效手段,这个结论毫无疑问应当成立。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印度经济学家阿玛蒂亚·森说过,新闻是灾难的救助者。

这次的“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世界卫生组织也一再强调了信息透明的极端重要性。所以,央视主持人白岩松也在他备受瞩目的对话节目里重复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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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主持人白岩松在节目中说,“在没有特效药的情况下,信息公开是最好的疫苗”。在这次疫情中,白岩松与钟南山的对话,在民众中极受关注。

我在这里就不说什么“不可剥夺的公民权利”之类大话了,对我们来说,这话过于宏阔、遥远而无当了。仅从技术层面功利地看,保证信息透明畅通对于缓和危机、化解矛盾、解决问题,进而对于社会稳定乃至为政者自身的利益都是有莫大好处的。

这其中的一个根本原因在于,人都是理性的。任何社会主体,不论是个人、家庭、企事业单位、社会组织……等等,面对一个事件作出一项行动选择,无非都是基于自身所掌握的信息。只有信息越充分,人们作出的决定才越符合他们的个体理性,从而也就越有利于社会公共利益。

英国帝国理工学院的全球传染疾病分析MRC中心立足于境外“新冠病毒”确诊病例数量,再依据这种传染病的潜伏期等病理学数据建立的一个传播扩散模型推测,在1月12日那天,武汉市潜在病例数应为1700例多一点(不确定范围为190-5341);到1月18日那天,武汉市表现出症状的潜在病例总数应为4000例左右(不确定范围为1000-9700例)……

我不敢说这类研究推测结果一定多么准确,但至少具有一定的科学权威性,也与后来的疫情发展态势吻合。如果类似这样的信息都能全面及时地传递到尽可能多的中国读者、特别是武汉老百姓那里,那么就不会出现直到1月20日武汉大街小巷上绝大多数市民连口罩都不戴、依然在欢快地到处聚会的“盛况”了。而如果湖北省和武汉市政府之后应对疫情的所有决策都事无巨细地通过媒体发布给全国读者,那么,以中国目前的生产和物流能力,也就不会出现“封城”后武汉市内各种物资严重短缺、医院人满为患、医疗工作者不堪重负,而各地民间捐赠都被堵死在仓促关闭的交通要道中的悲剧了。

除了有利于在微观层面让尽可能多的社会主体对危机作出及时正确的反应(其中最重要的是自我保护)之外,信息透明公开的另一项重要贡献在于能够极大地提高全社会对于一个危机的参与程度和参与效率,从而通过广泛、充分和深入的讨论,推动决策者在宏观层面形成一个最优的应对方案。

如前所述,武汉的“新冠肺炎”是去年12月8日首次发现的。仅在一个月之后,中国的科研工作者就确定了病毒原因并且公布了病毒基因组序列。就连国际同行都称赞说,这是世界顶尖的科研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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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16日新闻:中国疾控中心副主任国家卫健委专家组专家冯子健说,经过中国疾控中心,中国医学科学院等多家机构和湖北省、武汉市卫生健康部门的密切合作,目前发生在武汉的“不明原因的病毒性肺炎”病原体初步判定为新型冠状病毒,它不是SARS,也不是MERS病毒,它是个新的冠状病毒,它们的病毒基因序列差异比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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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16日新闻:世界卫生组织驻华代表高力说,公共干预措施控制住了疾病的发展。

其实不仅医学科学,以中国人的聪明才智和今日中国雄厚的经济实力,可以从一开始就帮得到武汉的地方,还有许许多……

然而,疫情发展到眼下这个地步,真可谓“手握一把王炸,结果打成了末家”。


3

可能还有比“手握一把王炸,结果打成了末家”水平更差的玩家。

除夕那天(1月24日)下午,正在武汉采访的财新记者王和岩发了一条朋友圈,称自己和同事为了核实一家医院医护人员感染“新冠肺炎”的情况,辗转联系了数名医生,均被告知疾控中心有令,医护人员不得接受媒体采访,不得对外泄露疫情。哪怕承诺匿名,承诺保护信源,也不受访……

当天下午还有人称,路过这次病毒的源头华南海鲜市场,顺手拍了张照片,立刻有四名保安围上前来,大声呵斥,要求删除照片。甚至有动手抢手机的,说是“昨天一名日本记者来拍被抓到派出所去了……”

大年初一(25日),武汉《长江日报》在它旗下的新媒体“长江融媒”上发表社论《你的每一句谣言,都在制造无谓的恐慌》,继续严厉指控谣言,称它比瘟疫危害更大,决不能放任不管。“新型肺炎治好了,走了也就走了,但谣言不是,它的危害更大,对城市的伤害更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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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还发生了湖北某报资深名记者因微博受处分的事情。

显然,有些人仍然理所当然地认为,安抚人心是当下最重要的事。不然,他们不会在到处缺物资、缺人手的这一刻,把这么多人力布置在华南海鲜市场周边以作监视之用。

因为他们也是理性的。

你确实可以说,这是陈旧思维导致的恶果。那么,为什么许多管理者会形成这样一套“不让或少让全社会知道真实情况总不会错”的错误思维和行为模式呢?大多数人都将其归咎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因循保守的官僚主义作风。但我并不这么看,我可以举一个鲜明的例子来反驳这种推理。

我们知道,目前各地官员对招商引资、发展经济的热情可谓空前高涨。但是,仔细想想,外资大规模进入一个地方也是会引起很多麻烦、甚至社会问题的,比如动拆引起的居民对立、环境污染等等。还有,你怎么了解这些外来资本的底细,也许它们主观上怀有(或至少客观上会造成)某些意识形态方面的“不和谐”。

然而,我们很少看见过官员因为胆小怕事而尽量想办法将可能带来“麻烦”的资本拒之门外的情况。相反,他们总是想出许多门道热心帮助这些外来资本,引导他们在国家的政策允许范围内获得发展空间,某些极端情况下,甚至有人为此而明目张胆地违反国家的法律法规。同样的管理者,在招商引资、做大本地GDP这件事情上,怎么一点也不因循守旧?

因此,问题的关键在于对官员考核的导向——经济发展是改革开放40年来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党委和政府最主要的追求目标,这就导致对官员的考核也以是否对经济发展作出贡献为最重要的标准。在这一前提下,官员为了赢得光明的仕途,只要是有利于加快发展经济的,他就什么风险都敢冒,因为“经济发展”这一俊可以遮其他百丑。

发展经济需要有稳定的社会环境,许多官员心里并非不明白,社会稳定归根结底要靠缩小贫富差距、建设公平正义的法治来实现,但这是一件投入大而见效慢的异常困难的工程。相反,GDP的提升是有可能立竿见影的。当然,社会稳定的确是至关重要的,也是中央一再强调的头等大事,但到了许多地方官员那里,它的目标就很自然地降低为只要不出事就好。鉴于中国的官员是被上级而不是被本地民众考核的,于是所谓“不出事”在官员那里就被进一步定义为“不被上级得知出事”。沿着这个逻辑,在许多地方,“社会稳定”=“报纸版面(或电视荧屏)上的稳定”,其最终的结果自然是凡事先“不得报道”再说了。

这套类似于掩耳盗铃的做法的代价是,将越来越多的社会矛盾积累和沉淀下来,最终一次次通过“新冠肺炎”这样的重大危机爆发出来。更严重的是,这种管理模式不仅没有起到稳定的作用,反而一手制造了许多本不该有的社会冲突。所有的事件等到揭开和爆发的时候,往往已经造成了难以挽回的惨痛后果。

昨晚,很多人都因为一场新闻发布会而陷入群嘲,对个人责任的追问成为主流舆论,但是我们应该看到,即使个人承担了必要的责任,只要行政思维不变,我们就很难期待下一次考验的安然通过。SARS的惨痛教训并不远,但人类最惨痛的教训,难道不是从未从历史中吸取任何教训吗?

《尚书·泰誓》有言:“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耳目闭塞也是一种传染病,没有谁能幸免。

4

再来看看这枚硬币的另一面,新闻媒体。

除夕那天下午,看见我的老东家《文汇报》的几十位老同事所在的一个微信群里的聊天。

一位上世纪80年代就在全国大名鼎鼎的《文汇报》著名记者,也是我最为尊敬的前辈同事,感慨说,这次的新型肺炎疫情,应该是《文汇报》大显身手的时候。

我不知趣地打岔说:首先,今天的《文汇报》已经不是他那个时代的《文汇报》。总体上说,今天的新闻媒体也不是他那个时代的新闻媒体。其次,话说回来,今天的中国读者也没有谁在乎《文汇报》发表了什么。没有人期待像80年代那样从《文汇报》上获知什么有价值的重要新闻,因为长期以来《文汇报》也没有在乎过中国读者的关切,这是一个互为因果的过程。

末了,我还特地加了一句:我这么说,并没有责怪谁的意思。我这辈子服务过很多新闻出版单位,其中《文汇报》是我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个工作单位,也是我工作过最长的一个单位,所以也一直是我最有感情的一个单位。

将近两年前的这个时候,我曾经在本专栏发表过一篇文章,题目是《真正的新闻正在死去,更可怕的是无人在意》。我曾哀叹,今天的新闻媒体在对涉及重大公共利益的事件报道方面的能力,已经衰退到了何种地步!并且以“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这个隐喻来形容没有了优质新闻媒体的社会。

我当时怀着强烈的忧虑写道:“以今天的这种舆情状况,若是真的再面对一次SARS,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幸一语成谶,还不到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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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的心态依然像两年前一样,我不想指责这是谁的责任,更没有雄心和抱负去为现状提供一个解决方案。然而我觉得,当我们看到了危险一幕后,我们总是应该大声指出来。只有更多人关注了,重视了,参与了讨论,事态才会有一线希望。那篇文章在“腾讯·大家”的平台上获得了超过100万的阅读数,证明了读者对这个严峻的现实问题的关注。这是我聊以自慰的,说明希望犹存。

文章发表以后,我还在与“腾讯·大家”专栏编辑的对话(《专访陈季冰:“新闻已死”刷屏,戳中公众哪些痛点》,)中说过,传统媒体没有能够向受众提供我所谓的“真正的新闻”;但雨后春笋办崛起的新媒体也没有能够如一些人曾经乐观预期或希望的那样,弥补上传统媒体在这方面的严重欠缺。相反,由于新媒体的诞生使媒体市场里的信息海量增长,而受众的注意力又总是有限的,它们反而“稀释”了过去传统媒体偶尔会做出来的一些高质量的新闻。

在本文中我没有讨论到新媒体,但我觉得,看看这些日子以来新媒体对这场“新冠肺炎”危机的反应,大家应该一目了然了。按理说,SARS过去的17年里恰逢移动互联网蓬勃发展,今天的信息和新闻传播技术应该比那个时候进步了一大台阶。然而,我们看到的情况并没有什么改善。

需要补充一点:在这次的危机中,新媒体提供了汗牛充栋的观点和情绪,它们中有些很中肯,有些可能没什么道理。但是,新媒体几乎都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一手信息,这是基本事实。

当然,我也丝毫没有责怪它们的意思。其中的原因,我已经在两年前的那篇文化以及其后的访谈里详尽阐述了。

但不管怎么说,看到极少数像财新这样负责任的传统媒体以及像丁香医生这样具有专业水准的新媒体在这次的疫情危机中作出的贡献以及赢得的声名鹊起,我还是很感欣慰的。说一句本不该在本文里说的话,作为一个与财新多少有一些渊源的媒体人,我为它感到骄傲。

5

既然讲到了新媒体,或曰社交媒体,最后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想谈一下对所谓“谣言”的看法。

谣言,轻则令人心烦意乱,重则造成各种损失。因此人们憎恨谣言,官方出于各种各样的考量,也经常积极地打击谣言。

然而,就像世界上许多其他事务一样,未经审慎的程序和审查,仅凭善良愿望的行动往往不能达到善良的初衷,有时甚至很容易走到它的反面。随意惩治“谣言”就是这样,它会造成意想不到的严重后果。

所谓谣言,就是事后被证明虚假(不正确)的信息。从这个意义上说,谣言无时无刻不伴随着我们的社会生活。气象台发出预报,说今天下午3点某地会有暴雨,结果这场预报中的大雨没有如期而至……这也可视为一个“谣言”。那些因为担心暴雨而改变了原计划的老百姓或企业也会由此蒙受的实际损失,至少,这一则误报会给他们造成不便。

我之所以要特意在“不正确的信息”之前加上“事后被证明”,是因为一句判断性或预告性的话是否正确,总是要在事后才能得到确认。

在我看来,动辄呼吁严厉打击“谣言”的人犯的是“事后诸葛亮”的毛病,他们往往依据一件事情终结以后才搞清楚的结论,不假思索地想象成似乎当时就已经是一清二楚的。

在一个开放社会里,不安全因素如影随形。在当今这个全球化时代,大规模传染病和恐怖主义等“非常规”安全隐患尤其突出。一个好的社会应该鼓励公民积极参与涉及重大公共利益的治理,而不是让大家冷漠地躲得远远的。

想象一下,如果一个乘客在熙熙攘攘的车站大厅里看到一个可疑的黑色塑料袋,观察好久也不见它有主人的样子……如果他是一个关心公益的热心人士,或者哪怕仅仅是一个“好事者”,就有可能打电话向公安消防部门报案。

如果他不知道报案热线号码,或者打过去正好无人接听(这种情况难道不是常见的吗?),他也可能会用手机拍一张照片,上传到微博和微信朋友圈,并加上他自己的几句猜测性话语。

如果他的这条微博和微信被广泛转发,则可能造成不小的恐慌,而且这条信息在多次传播过程中还可能以讹传讹,不断地被升级、加码,最后变得面目全非。

经验告诉我们,类似的情况大多数事后都会被证明是虚惊一场。也就是说,这位乘客发布了“谣言”,且造成了严重的社会影响。按照我先前已经批评过的“事后诸葛亮”的逻辑,他应该受到严厉追查和惩处。

但一个社会总是以这样的方式去对待那些“好事者”,长此以往,热心公益的人士就会越来越少,所有人都会“理性地”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不惹麻烦的做法。

他们在车站里看到了任何可疑物品的第一反应就是尽快离开那片是非之地,并且绝口不向他人提起。但是,哪怕100起报案中只有一起是真实的,忽视它所造成的不可估量的人身财产损失,也是99次白忙活所无法弥补的。

绝大多数普通公民并不掌握准确判断和正确处理交通事故、易燃易爆物品、地震海啸、伤病急救等所需要的专业知识,他们只能通过第一时间传播信息来参与这一类公共事件。相信这就是那8位武汉“造谣”市民的初衷,但事实证明,他们的哪怕是猜测,如果得以传播,对社会的影响也多半是正面的。

正如我已经说过的,他们发出的这类“报警”信息中的大部分可能事后被证明是虚假的。但如果混淆了故意的造谣和正当的猜测,那么就堵死了社会获知安全隐患的信息通路,这终将造成比“谣言”本身更加严重的危害。

正如我们在这次的武汉新型肺炎疫情发展中已经看到的那样。

我当然绝不是主张社会应当对谣言听之任之,事实上,的确有许多人在利用谣言谋取不法私利,并对他人乃至全社会的利益构成了威胁。他们理应受到惩处。

但我想要对此表达一个观点:在打击“谣言”的问题上,应当采取被动(消极)的立场,而不是主动(积极)的姿态。所谓应当采取被动(消极)的立场,意思是说,不应该在尚未产生可见的具体后果之前就轻率地裁决某个信息是“谣言”。

这是因为,“谣言”之所以是“谣言”,必定会对社会中的某一些人造成损失,不管这种损失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如果有具体的社会主体认为某些“谣言”危害了自己的利益,给自己造成了损失,他们应当被鼓励用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权益。他们可以向法院状告“造谣者”,要求他们赔偿损失,法院会经过一系列调查和辩论程序作出自己的裁决。如果“谣言”的后果严重到一定程度,检察部门也可以介入,对“造谣者”提起刑事诉讼。

不要忘了,“谣言”之所以需要被惩处,是因为它造成了后果。如果我在家里对妻子编了一个耸人听闻的谣言,而她根本就没听进去,也没有对任何他人讲过,那么,我的这个所谓“谣言”充其量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玩笑而已。

法律意义上的“后果”都是已经呈现出来、并且可以证明的,而不是无法证明的“潜在”可能性。一个人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可能存在虚假信息的帖子,假如那些有可能因为这个帖子而蒙受损失的对象自己都没有站出来主张自己的权利,那就说明,不管它是不是谣言,它都没有造成什么实际后果。

这时候,如果官方轻率地站出来严惩“造谣者”,这就违反了基本的法治原则。



结语

这篇文章花了我整整两天时间,为的是及时追踪最新的信息。

就在结束本文的时候,我公寓楼武汉籍邻居的血清化验报告出来了:阳性。

也就是说,他已被确诊为上海市新增的一例“新型冠状病毒肺炎”患者。目前,有关部门让这户人家的其余几人(未有发病症状)继续自行在家隔离。左邻右舍们更加惴惴不安,更加不知接下来会如何?

得知这一确诊消息后,我内心的第一个念头是:如果他们的老家武汉不是把很多力气花在“打击谣言安抚民心”上,而是尽早公开所掌握的一切真实信息,那么,他们显然不会再考虑回武汉过年……接下来我们公寓楼里的一切事端(包括往后还有可能发生的一系列潜在事端,甚至原本和睦的邻里之间的无端责难和纠纷等等)也就不可能再发生。这个小区现在会呈现出一派祥和稳定,真正的祥和稳定。

整个社会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写于2020年1月25-27日。

skyhorse913 发表评论于
新闻已死,要看对谁而言。
以香港为例,有些报纸报导新闻,激进的读者们马上在网上提出这是某某办的报纸,不可信。为什么不先读报道的内容,再做判断。如果有立场对立的报道,不妨先了解双方的观点,再得出自己的结论,兼听则明。
theriver1 发表评论于
本文写得非常写得很棒,发人深省。毫不夸张地说,是习近平动用全党全国的力量,竭尽全力指挥所有公安、网安和宣传系统,把这种致命病毒从星星之火硬给搞成吞噬一切的熊熊大火,实实在在地为病毒做了最大的帮凶,“完美地”把病毒从恶棍变成了恶魔!习近平就是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他将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他欠下的湖北人民的血债,将来是一定要还的!
thumpup 发表评论于
俄罗斯官方已经公布文章,明确指出中国的新冠病毒是人工重组!这篇文章刊登在官方网站,由俄罗斯卫生部长签署,坐实了新冠病毒是中共制造。难怪俄罗斯在疫情爆发后立即决绝地关闭边境,又立即包机撤侨,还扬言把染病的中国人遣送,最新的决定是直接禁止全部中国公民入境,因为他们内部已经认定这是生物袭击!俄罗斯不像美国,美国发现真相后还要进一步论证,还委婉地跟中共商量希望派专家去现场去调查,俄罗斯直接就采取措施了。没想到关键时候是俄罗斯在背后猛捅中共一刀,也难怪,战斗民族嘛,你偷偷发动生物袭击,老毛子能咽下这口气,还和你温文尔雅?如果有俄罗斯人死了,战斗民族可能会向中共索偿的,中共则可能又偷偷割地赔款。
sefree28 发表评论于
防民之口 甚于防川
这不是独裁 那还什么是独裁?
天涯散客 发表评论于
这次瘟疫的发生、发展和失控,就是因为政府的新闻封锁。但是直到现在,全国从上到下还没有接受教训,还在继续新闻封锁。可以确定的说,新闻封锁不可能稳定人心,只会制造更大的灾难。所以那些以严厉控制舆论的手段来治国的独裁者和它们的帮凶爪牙都是中华民族的历史罪人。
安倍退四 发表评论于
这么中肯的文章都容不下,匪共是在等下一次武昌起义啊
zzlbentley 发表评论于
奇怪,中国现在还有新闻机构?
fonsony 发表评论于
刚看了,阎涛先生的跟某贴,阎生以学专业说病毒,哈,本成的某些中端人屎就说阎生被土共收编。涛说他专业是病毒XX的。一个的这方面可以打败文城百分九十九点九九的人。不是汉人败类十来个就会胜阎君鸟。
Huilianghu5 发表评论于
缓报瞒报只是某些官员的问题?撤掉这些官员剩下的就都是正能量?
只是网络太发达,网警再厉害都封不死。谁想挑战网络时代,靠网警封网删帖就太落后了。至少要让国民自愿在脑中植入一个芯片,思维可防可控,相互之间不允许人传人。

nowdays 发表评论于
其实真的没有那么严重。当成感冒就好了。
行道堂主 发表评论于
1月3号通报美国,1月7号亲自批示。
亲自指挥、亲自部署,亲自隐瞒!
疫情完全失控,直至1月23日武汉封城。
祸害了全中国老百姓,还祸害了全世界!
应当马上下台谢罪!
猫爪 发表评论于
中国政府还在隐瞒真相,还要隐瞒下去。。。
输赢 发表评论于
任何一个下棋高手
都会下一两手臭棋

可是步步都下臭棋
把一盘好棋下的如此之烂
这就是智商问题



假装随遇而安 发表评论于
只有害怕 才会禁言。刁大大 你害怕了吗?怕什么呢?
中号打狗棍 发表评论于
目前,除了瘟疫肆虐,还有两股力量在较劲。它们是:正义和邪恶。

这么一篇呕心沥血之作居然被中国不容。可见中国已经到了非变革不可的时候了。

盯住那个制止抗瘟的人!这个人令中国停摆,令许多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武汉地方官员,国家CDC,P4实验室,甚至习近平本人都站出来甩锅了。至少他们自己认为已经尽力而为了。还剩下谁呢?难道是政治局七常委吗?
北卡山人 发表评论于
中国和89年64之前有区别吗?
我要真普選 发表评论于
解決不了問題,

那就得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Tyleno 发表评论于
很克制,很中肯,这样都容不下!
ytren 发表评论于
所以说这次大灾难是人祸
闲云看雾 发表评论于
好文,切中要害。
崔澍泉 发表评论于
大疫当前,竟然开始唱赞歌、捧臭脚了!
kokuhorose 发表评论于
皇上不爱听的就是“谣言”
皇上不爱看的就是“境外敌对势力”
皇上做的梦就是“中国梦”
谁打扰皇上实现2021年全面小康的目标,就消灭他。

死了两千多人了,天安门广场上的五星红旗还在高高飘扬,老百姓的命在皇上心中轻如鸿毛。重点是到现在居然没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ali88 发表评论于
@fonsony:唧唧歪歪那么多,你说说看,这篇文章怎么恶毒攻击政府了?为啥封杀?是这篇文章恶毒?还是政府恶毒?还是你恶毒?
xidada 发表评论于
这次的疫情蔓延,就是从封杀引起的...
远方的湖 发表评论于
我们一般读的新闻分两个部分:新闻事件本身和对新闻的解释和评论。
新闻事件本身相对来说比较客观,当然选择性的报道,甚至新闻事件的背景说明也反映出报道者的观点。
对新闻的解释和评论就不能说是客观的,但能够反映出一个国家和地区的文化水平。
国内的新闻评论和国外相比:过于单一,谈不上“百花齐放、百鸟争鸣”。
最大的差别是国内很多新闻不能报道,民众也就无从得知,也无从评论。这是社会制度的发展程度所决定的。
westshore 发表评论于
此人大概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战争中,真相是第一个牺牲品。
这句话并非没有实际意义,本身就揭示了什么是真相。
而如今中国客观上是出于战争状态,要求这种情况下的中国作出非战时的标准是不合理的,任何政府在战时状态第一需要做的是管制新闻和言论,世界上没有例外。
青山留夕阳 发表评论于
我没觉得此文有任何不妥。

白岩松说“在没有特效药的情况下,信息公开是最好的疫苗”;我以为在任何情形下都应该信息公开 - 这是一个开放社会的起码要求。
旁敲 发表评论于
都怪病毒不听指挥,祸害广大中国梦中人。
树没皮怎办 发表评论于
这个作者大错特错。宪法虽然保护神圣的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但任何自由都不是绝对的,不是不受任何限制的。在我们国家,言论新闻自由的前提,是不能引起领导人不高兴。这个作者写的文章,我们国家主管宣传的领导看了肯定不高兴。这样的文章当然该删。
一条小路 发表评论于
世界上有哪個國家政府和政黨像中國這樣,給人民帶來無窮的災難,隻有馬列子孫的中國共產黨。
老九 发表评论于
應該是:自從人類有文字記載以來....
誰也說不上在沒有文字前,有無此種病毒發生過.
东西风 发表评论于
好文章 !真不敢相信这样一篇文章都要被删除。
danjuan 发表评论于
其实媒体,包括海外的华文网站都刻意回避SARS2这个词,还在说新冠状病毒。
fonsony 发表评论于
当然不算新闻,只算评论,有评论就分左右。所以有势力的人可以删你。就象本成的明月天天有一个不喜就拉你入黑名单,与土共政府有什么不一样?
fonsony 发表评论于
什么叫新闻?沙士出现,冠状病毒出现就是新闻。但评论新闻已死就不是新闻。理论在中国新闻必应自由。但评论新闻的就不一定。那是人为的,可赞扬政府的,也有攻击政府,更有恶毒攻击政府。就象本成很多汉人败类所做的。写这几句,当然
lzjgz 发表评论于
虽有些观点有不同看法,但这是篇相当理性的探讨文章

可以看出,作者已经刻意回避了不少敏感区域,但还是触碰到土工的G点

这些年的大环境下,能把观点表述到这层面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至于奢望这次疫情能检讨或纠偏现有的媒体舆论管控,简直是与虎谋皮,太天真了
大玩家 发表评论于
也是活该, 看看海外那么多造谣的, 攻击的, 要是我也一样管制所谓的言论。
nanxun_ 发表评论于
堵住了民口,堵不住民心!
芬妖精 发表评论于
想赚钱还是需要一些文化的,读不懂文章光一句又臭又长就落了下乘了,这点要跟八戒学习一下啊
斛律明月 发表评论于
到底还需要多少痛,才能让人民起来反抗?
问题哥 发表评论于

酱缸千年万处淤
斧帮防民此为急
墙内蝼蚁慷慨日
可知宿命已有期?

民封口,士断脊
皇上奴才最相宜
只是血火轮回后
留待后世再唏嘘

ridicu 发表评论于
土共维护统治,就靠谎言和暴力。少了其中一样,就得下台。所以管土共要什么知情权,信息透明,都是太真到可爱。
泰傻 发表评论于
禁言就禁言吧,只要不封号就行!
封号就封号吧,只要不训诫就行!
训诫就训诫吧,只要不拘押就行!
拘押就拘押吧,只要不灭口就行!
灭口就灭口吧,只要不灭门就行!
行云流水一心间 发表评论于



就这么个中性文章?这都会惹祸?别说了,眼里只有党妈,耳里只有党媒吧!从苏俄年代开始,就如此,到了黄俄时期更是登峰造极了。七十年的疯狂耕耘,更豢养出一大波奔赴世界各个角落的党棍武毛黄俄汉贱,这些人就像癌细胞一样先潜伏后传播马列毛思想、革人命理念,有时更豪车串联、霸气穿街、牛逼非凡,而今再加送一套风靡各地的马列病毒套餐,连好朋友、老朋友们都纷纷避之不及。马列本就是烂大街的原罪,疯狂贩卖推销马列的无耻行径被人揭批揭穿出来也是“时候已到”了。



ali88 发表评论于
戳中了Lion's痛点。
Lion's 发表评论于
又臭又长裹脚布。
ali88 发表评论于
然而,疫情发展到眼下这个地步,真可谓“手握一把王炸,结果打成了末家”。
++++++++++++++++
习一尊事事如此,今后还是这样。
Microsystem 发表评论于
把所有的事情都搞得一团糟,可是还想多做几年呗……
worley 发表评论于
中共独裁集团不可能允许新闻自由。

中共独裁集团就会洗腦和封锁互联网。
xidada 发表评论于
回到奴隶社会之前,连说话的权力都没有...
(奴隶社会中,奴隶就是奴隶主的私有财产,和会说话的猫狗一样,完全没有人的地位, ...)
bushihandyman 发表评论于
这么明显的事还问? 不打压,这个党早就完蛋了

Moon_cake 发表评论于 2020-02-19 09:43:49
不明白中国政府为啥要打压消息,人民知道了不好吗? 早点预防,控制病毒,对谁都好
江湖浪子 发表评论于
现在国内的言论自由跟文革有得一拼。某某某必将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空想家王莽 发表评论于
难得好文章,
中国新闻媒体早就死了,新媒体只敢报报娱乐新闻,
Moon_cake 发表评论于
不明白中国政府为啥要打压消息,人民知道了不好吗? 早点预防,控制病毒,对谁都好
蓝靛厂 发表评论于
我党现在特别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