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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爱你对不对(13)——外婆

(2014-02-05 19:31:08) 下一个


外婆的老家在昆山,祖上是大地主,家里的长工她数都数不过来。

她不能算是金枝玉叶,但也算是个掌上明珠;她不能算是书香门第,但也算是个知书达理。她们家的生活不能算是繁荣奢华,但也算是个精工细致。可哪怕当年是家财万贯,良田万顷,解放了之后也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了。剩下的,是她小时候收来的“压岁钱”——满满一盒子的黄金翡翠嵌宝戒。

戚小珠小时候,常常听外婆讲故事。听得最多的,就是过年的时候那些亲戚家的女人们来串门,看到她,便会直接从手上抹下一只戒指来做压岁钱。翡翠都是鲜绿得能滴出水来的老坑玻璃绿,黄金则都是24K足金。只有这样,才能显得出她们家里的财气,才不会被人在背后说小家子气。

后来辗转着到了上海,靠着变卖这些戒指,外婆跟外公渡过了一段很艰难的时期。日子虽然艰难,但是骨子里带来的生活方式外婆外公都没有放弃。晚饭可以吃得节省简单,只求填饱肚子,但吃过晚饭襄阳路上去听评书,是一天都不能拉下的。哪怕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外公外婆也必定要打着伞,挽着胳膊去听。衣服的料子可以普通,但是裁缝必须是永安大楼里的老师傅,哪怕一条百褶裙,也必须是细针细缝的,讲究的是一个态度。

戚小珠听邻居们说过,外公曾有一次惊世之举,那就是花了20元钱给外婆买了一双玻璃丝织出来丝袜,给她配裙子穿。邻居阿婆们说起来都是一副外公是个败家子的表情,可心里却是生生羡慕到极致的。家财万贯时的一掷千金,没什么了不起,可捉襟见肘时的一掷千金,就为了博老婆一笑,周围没有一家男人能干得出来。外婆告诉戚小珠,当年外公总是说,在艰苦的条件下生活地久了,人容易钻到钱眼里去,而忘记了生活本身的意义。

按照外婆的说法,生活,就要像吃苏式的奶油话梅,慢慢吸吮,慢慢品味的。

很多人不喜欢苏式的奶油话梅,太干涩,太咸酸,肉太少。其实,这话梅,是有自己的脾气的。它走自己的路,不为了去讨好别人。所以它不甜,它不嫩,它不肉。它只等着真正懂行的人,来体会它的好。每次咬那么一丁点儿,细细地去品味,才能感受到它的口感是那么醇厚有底蕴,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等一个话梅吃完,口齿生津,回味无穷。

外婆很懂生活,她知道生活不会去讨好你,生活不会去适应你。你想要生活有滋有味,只有靠自己,一点点的努力,一点点的用心,把生活过出个滋味来。


外婆在每个人眼中,都是一个很明理的人。

她对待孩子,讲究的是一碗水端平。每个孩子,她有她自己疼爱的方式,但方式不同,爱却是等量的。所以她的孩子们之间,很少有吵架纠缠的事情的发生。因为大部分时候,我们每个人要求的,并不是特殊待遇,而是公平的对待。

外婆对媳妇们都比对儿子好,那是因为她们是人家的女儿,自己没养过一天的。现在却来了她这里,呵护她的儿子和孙子,同时还照顾她陪着她,所以外婆要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外婆对自己的孙辈们好,可她对许龙城更好。因为她知道,孩子的心灵非常脆弱,尤其是再婚的,还跟大家庭一起住一个屋檐下,更容易家长里短流言蜚语。

看到戚小珠跟许龙城这么一起长大,外婆知道早晚他们要恋爱。

许龙城自朦胧懂事开始,眼睛便没有离开过戚小珠。他们吵架也罢,要好也罢,勾心斗角剑拔弩张的,在外婆眼里,不过都是那么些个上种红菱下种藕的儿女情长。

她知道许龙城宁死不放手的年级第一名,也不过是为了强过他自己喜欢的女人去。对于许龙城这样的执着,外婆是喜欢的,男人么,就应该争强好胜,靠自己的能力出去打天下。相比之下,她觉得戚小珠则幸运很多,只需要跟着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可以了。于是,她更偏袒许龙城一些,这种偏袒,大多都出于不舍得他的辛苦,同时也带着点鼓励,希望他将来能一直这样执着下去,成个大器,也算是戚小珠的福气。

对于戚小珠,外婆一贯是相信女儿家要娇着养,才不会为了针头线脑的蝇头小利,便交代了自己的一辈子出去。女儿家也要做足规矩,将来才能镇得住自己的男人。一个女人的涵养,是她的底气,是一点也松懈不得的。外婆不断地告诉戚小珠,不求男人开天辟地,只求他对你全心全意;不要在乎他能跑多快跑多远,而要他心甘情愿地就着你的步伐和步速。

而当许龙城戚小珠来说要结婚的时候,外婆却竭力地反对起来。不为别的,只为了给他们制造一点障碍。两个孩子的日子太过顺风顺水,而且还有那么点与世隔绝的意思,在外婆眼里看来,不是什么好事。她就想给他们一点困难,这点点心思,就像是如来佛祖给唐僧师徒的那九九八十一难,一来是磨练,二来是考验。

不过,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出了刘雅琴这样的大事。外婆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睡好。她想,这两个孩子,刚开头就遇上这种事,以后的路便不会好走。


那晚,戚小珠很晚才从许龙城那里回去,外婆还在厨房里等她。

“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

“知道,因为我的表现像个泼妇。”

“知道就好,遇到一点事情,你立刻就把我跟你说过的话全部忘记了。任何时候,咱们都不能输了自己的涵养和气度。我今天打你,一来是惩戒,你在一个外人面前颜面尽失,一点便宜没占还让人冷嘲热讽一顿。你一旦失去理智,就等于认输给她了,可就算是输,我们也不能输了气势。其次,我也是想警告她一下,她必须认清楚,我们家,不是她想要挟就要挟的。我知道她在耍花样,本来我是想一步一步逼她漏出破绽来的,被你这么一闹,整个局面都破坏了,我们倒像是全家一起欺负人家孕妇的似的,话还没谈,理先亏了。在这种时刻你干这种事情,你说我气不气?”

外婆给戚小珠盛了一碗银耳羹,让她慢慢地吃,继续说道:“外婆知道你喜欢龙城,他对你,那也是没话说的。但是你自己想想,出了这样的事情,以他的性格,就算你不计较,他也会在你面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小珠,一个男人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你说,这婚姻,还会有意思吗?”

戚小珠放下了勺子,准备开口说话,可外婆又把勺子塞进她手里去:“你听我说完。老一辈的人说要门当户对,里面有很多层的意思。一是两家人家经济水平差不多,不存在谁占了谁的便宜,地位平等;二是两个人文化水平差不多,不会出现沟通和理解的问题,琴瑟和谐,也是个地位平等。婚姻里的平等,是非常重要的,就像天平的两侧要一样重,才会平一样,不平等的婚姻很难幸福。”

戚小珠低头喝着银耳羹,一句话没说,只是默默地掉眼泪。

外婆摸摸她的脑袋,心里也是一万个舍不得。

两个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许龙城不爱说话,但是他对戚小珠的好,她是看得一清二楚的。从他们还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发现,要是戚小珠跟同学出去玩得晚了,许龙城就会一趟又一趟地跑到弄堂口去看,写作业的心思都飞没了的。戚小珠要是生个病,他更是急得在她门外转来转去,心里不放心,又不想让她知道了笑他。有一次她生急性肠胃炎三天不能吃东西,许龙城也跟着几乎没吃。可嘴巴上还是要跟她吵,说她娇气,肚子饿都要哭鼻子,他自己也没吃,怎么就不会像她那么能闹腾。

长大一点后,他更是对她宠得厉害。戚小珠不吃的东西,许龙城就帮她吃。戚小珠喜欢吃的东西,他则是都省下来留给她的。只不过嘴上是坚决不肯让步的,骂骂咧咧翻来覆去就这么两句话“你除了浪费还会干什么?”和“你就是嘴巴馋涝涝,讲都讲不好!”戚小珠喜欢的东西,许龙城更是想尽办法也要给她弄来的,可弄来了给她的时候总要嫌弃她一番,算是贬低她一下从而抬高自己。

外婆是被外公一辈子这么疼过来的,她知道许龙城是真心疼她的外孙女。

外婆看得到戚小珠眼里的眼泪和许龙城眼里的心痛,可有些时候,真的心软不得。

心头不由得想起这么一句话来:为何团团转,只因线未断。


(未完待续,原创作品,未经允许,请勿转载,谢谢)



今天有朋友给我提意见了,说许龙城看着像个背景。我深以为然,这个是我没写好,检讨!

接下去要注意一点,尽量改过来。

我想了半天,这还是跟水平有关,要多看点写作的书,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折腾,没前途的!

再次谢谢小荷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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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评论 (8)
评论
羊脂玉净瓶 回复 悄悄话 同学们好!今天太忙了,来晚了。大家都喜欢外婆哈!
海岛冰轮 回复 悄悄话 这个外婆很像想象中的老派上海女人, 精明精细,讲排场也讲实际。 现在的形容上海女人多用“作” 来形容,也有精明世故。但是老派的那种“讲规矩” 似乎就不那么讲究了。

也让人想到章诒和写最后的贵族一篇里写到康同璧。似乎老牌的不论京派还是海派,讲究生活品质,注重细节这些都有,风格不一样而已。面对生活也是能屈能伸。但骨子里浸淫的观念和原则却绝不肯放弃。
海阔天空也 回复 悄悄话 上海姆妈是很有人生哲理的。等着追看她为什么还有强烈反对这青梅竹马的恋情呢?
Summer78 回复 悄悄话 这个外婆太厉害啦,不对,MM是高人哪
happychloe 回复 悄悄话 这篇写外婆的真好!许城龙需要你在个性上多丰富一下了。你越写越好了!
红巾 回复 悄悄话 愈来愈精彩了。

作者妹妹好文采!这么一说,上一章领悟多一些。下一篇该写写龙城了吧?想想龙城这么一个完美主义者,以后心里这疙瘩有的是日子去解啊!同情!
云卷云舒在丽都 回复 悄悄话 赞!外婆是高人呀!
xiaobaitu88 回复 悄悄话 跟读了现在,很喜欢。坐到沙发,赞一声好!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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