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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入院生子(三)

一听这话,黎父和黎母的脸色都变了,黎母刚想反驳她,知道内情的林燕便冷冷地开口道:“阿姨,您这可就怪错人了。筱筱是站的太久又累着了,所以见了红,这才导致孩子提前出来,至于她为什么站那么久,您应该最清楚。”

薄母的脸瞬间黑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说道:“我们家的事情你一个外人参合什么?”

“我倒是真不想参合,可今儿要不是有我这个外人在,筱筱能不能顺利生下孩子还是两说呢!送医院时你们不在,打电话一个个都不接,办住院手续你们也不在,全都联系不上,等到孩子顺利生下来才出现,不问问你儿媳妇怎么样就开始找茬,您这家里人还真就不如我这个外人!”

“你……”薄母虽然理亏,但这么被一个小辈下面子她哪里受得了,跟个外人吵架丢份,于是便将枪口对准黎筱,“黎筱,你看看你交的都是些什么样的朋友!目无尊长!颐指气使!”

林燕是个暴脾气,当即就替黎筱抱不平,“有火你倒是冲我来发啊,吼筱筱干嘛?您不是忙着打麻将把她丢下不管吗?那继续去打麻将好了,没您在我们也能照顾好她跟孩子!”

“你……你……”薄母耍嘴皮子不如她,气得用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钟山忙把林燕扯到一边,低声道:“好了,别说了,你这样让黎筱怎么办?”

林燕这才不甘不愿的住了口,但还是忍不住丢了两个眼刀子过去。

黎母听完两人的争吵,大致猜出了一些,眼里开始酝酿怒气,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亲家母,你要是忙就先走吧,我跟我家老头子能照顾好我们的女儿和外孙,不用你操心。”

薄母连续被人拿话挤兑,哪里还呆得下去,低声骂了几句后,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林燕跟钟山在薄母走后就告辞了,两口子已经在医院里耗了大半天,现在黎父黎母在,也不用他们帮什么了,所以便先回去,说明天再来看黎筱。

因为黎筱才做完手术,要等肠子通气,也就是放屁后才能进食,所以老两口也不着急给她炖汤什么的,而是一个照顾小的,另一个看着大的。

林燕特意选了个单间病房,有张陪护用的单人床,老两口商量了下,决定让黎母留下陪床,黎父明早再来。

可没想到黎父前脚刚走,后脚薄父和薄母就来了。

薄父一进门就对黎母表示了歉意,说这事儿都怪薄母不好,不该为了打麻将就把即将生产的黎筱丢下,然后看着黎筱,带着关心和蔼的说道:“小黎呀,我刚问了医生,说你对麻药过敏,所以生孩子时吃了些苦头,现在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

黎筱本就对这个公公兼上司很尊重,立刻扯了扯嘴角,摇头道:“爸,我没事。”

“医生说你今天晚上伤口肯定会很疼,要不用止痛棒吧,否则你晚上怎么休息?”

“不用了,用药的话我怕影响到母乳,没事的,这点痛我能忍。”

薄父略带赞许的看着她,说道:“好孩子,你受苦了。”接着,眼神一凛,看向身边一言不发的薄母,“成天就知道打麻将,都那么大岁数了,做事还分不清轻重,看一伟回来你怎么跟他交代!”

薄母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的低着头。

薄父数落完薄母,转头看向黎母,眼里满是真诚的歉意,道:“亲家母,这次的事是我们不对,让小黎受委屈了,你也在医院里折腾了那么久了,今天晚上还是让她婆婆守夜吧,你回去好好休息。”

黎母却不领情,冷笑了一声后说道:“别介,我可担待不起,这万一再接个电话怎么办?筱筱刚做完手术,还插着尿管呢,不能动,总不能让她自个儿下床去照顾孩子吧?”

薄父眼里闪过一抹懊恼,又狠狠地瞪了薄母一眼,说道:“你放心,绝对不会再出这样的事儿,她手机都被我砸了,现在谁都联系不到她。”

冷眼旁观的黎筱不由眉头微皱,公公那么儒雅一人,竟然把婆婆的手机都给砸了,看来这回是气得不轻啊,也难怪薄母进门半天一直低着头不吭声了,肯定是被收拾了一顿好的。

对此,她表示喜闻乐见,公公威武,干得漂亮!

薄父这么一说,黎母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她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看着那一脸歉意表情的薄父,又看了一眼在低头思过似乎很是内疚的薄母,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索性将选择权交给女儿,问道:“筱筱,你怎么说?”

对于自家老妈的心太软黎筱深有体会,知道她若是不答应的话,恐怕老妈一晚上都心内难安,于是点头道:“那就辛苦妈了。”

知道她嘴里的“妈”是唤的薄母,黎母立刻起身整理衣服,又将所有东西的位置一一告诉了薄母,还叮嘱了女儿几句,这才安心离开。

眼看快九点半了,住院部要锁门了,护士过来赶人,薄父只好先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把薄母拉到一边小声说了一会话,表情很是严肃。

九点半,住院部的大门锁上了,不少病房都关灯睡觉,值夜班的医生和护士在办公室里窝着,走廊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黎筱还插着尿管,所以不用考虑睡觉前上厕所的问题,只是接尿液的那个袋子得随时看着,满了就得换。

她是没办法动的,这事只能靠守夜的薄母了。

薄母虽然自打进门就一直没吭声,但眼神还是挺好使的,看见袋子里的尿液满了,便立刻将袋子换了,只是拎着那袋子的姿势满是嫌弃,几乎是手臂能拉多开,袋子就离她有多远。

黎筱也没说什么,毕竟只是婆婆,不是亲妈,被嫌弃了很正常,太较真的话等于是自寻烦恼。

换了袋子,给孩子换了尿布,又将孩子抱起让他趴在黎筱的胸前喂了些奶,再用棉签沾了些水给黎筱润唇,薄母这次关灯上床。

做过剖腹产手术的人都知道,麻药过去的第一个晚上是最难捱的,伤口疼得受不了,浑身又一点劲儿都没有,只能保持一个姿势,想翻个身都得旁人帮忙。

黎筱是仰躺着的,睡了那么久,感觉自己从背部到腿那都僵硬了,而且特别难受,她想翻身换个姿势,可又不想麻烦薄母,何况薄母上床没一会儿就开始打呼噜了,贸然叫醒的话似乎也不大好。

只能忍着。

伤口疼,身体又僵硬,根本没办法睡觉,黎筱只得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拼命想着以前看过的笑话,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感觉不到难受。

半夜两点多时,孩子突然发出哭声,也不知道是饿了,还是需要换尿布了。

黎筱动弹不得,只好出声唤薄母,她的身体现在很虚弱,没办法大声说话,但即便声音不大,在静谧如水的病房里还是挺大动静的,但是她喊得嗓子都有些疼了,薄母那边依旧是呼噜声震天,半点反应都没有。

孩子越哭越厉害,都带着嗝了,黎筱心疼不已,再次唤了薄母几声没有回应后,她费力的抬起胳膊,按响了床头铃。

铃声响起,在病房里都能听到,可是响了老半天也没见有人来。

黎筱又按了几次,依旧没动静,只得放弃。

看来大家白天都被累狠了啊,全进入雷打不动的深度睡眠模式了。

心疼孩子的黎筱迫于无奈,只能选择自己起来。

她拉亮了床头灯,咬牙缓缓的坐起来,一个明明平时很简单的动作,她却花了好几分钟才做到,背心湿透,一脑门的汗,全是痛出来的。

又花了些时间把脚放下来穿上拖鞋,再强忍着痛苦慢慢站了起来。

因为输尿管不能随便拔掉,所以她只好一手提着盛尿液的袋子,一手掀开孩子的襁褓查看尿片的情况。

果然是要换尿片了,孩子拉粑粑了。

黎筱是第一次给孩子换尿片,完全掌握不到要领,加上又是单手操作,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可即便是这么大的动静,薄母一直就没醒过,连睡觉姿势都没变,睡的那叫一个香,那叫一个沉。

给孩子换了尿布后,她没那力气也没那能力去洗尿布,只好扔在了地上,又给孩子喂了些温水,这才颤颤巍巍,用堪比蜗牛的步伐和速度挪回床上睡下。

虽然伤口那除了纱布,还裹了一层绷带,床头灯的光线又很弱,看不太清,但黎筱能够感觉到伤口似乎有些裂开,没准儿已经在流血了。

她抬手用病人服的袖子擦去脸上的汗水,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别人剖腹产后,最起码要等到第二天下午才尝试下床,可她呢?手术完不到十二个小时就下床了,还是在完全没有人帮忙的情况下。

林燕今天不是说了个词——女汉子吗?她觉得她现在就是当之无愧的女汉子。

这一夜,黎筱没合过眼。

这一夜,薄母的呼噜声没有间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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