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人生的 “盲盒” 与抉择 (上)

Mina4x4 (2026-10-27 06:40:49) 评论 (0)

美国大文豪海明威曾经写过一篇题为 "穷人与富人的故事--- "The Have and Have-not”, 后来搬上荧幕,由大明星夫妇 Humphrey Bogart 和 Lauren Bacall 担纲主演。比起海明威的其他作品,这部小说并非十分出色。  可是 The Have and Have-not 却从此成了有产富豪与穷光蛋的代名词。倒也让人在感慨名人的影响力之余,赞叹英语的洗练、简约。一条界河, 楚、汉分明---芸芸众生便清清楚楚地分成了两大阵营。 到底拥有者为何成功得道? 失落的人又踏错了哪条路子? 年少时的我也曾惶惶然啃了不少名人传记,生怕自己重蹈后者的覆辙。直到有一天,我的人生也积累了些许岁月。我也到了可以扳着指头、报报头衔, 或含着清泪、诉诉辛酸的年龄, 才恍然领悟: 原来人随着阅历的增长,是不是拥有已无关紧要---因为有的时候,拥有的同时却意味着失落; 而一无所有也可瞬间幻变成富足、欢乐。就看当事者从哪个角度去审度了。   

环顾周围,红尘、俗世中狼奔豕突的现代人,无一不在苦苦追求,有的人向往动人的爱情,有的人追寻生活的富裕,有的人认为唯权势高于一切: 有的人则祈求功成名就,永驻青史。说实在的,这诱人的一切都值得去努力奋斗。不过,到我们耗尽毕生精力,终于成功地抵达理想彼岸之时,又有几个人会多情地回顾那漫漫来时路,去数一数那因行色匆匆而错过的好山、好水、好景致: 以及那因不慎而失之交臂、 或不得已分道扬镳的旧邻、 同窗和有缘人。

众所周知,爱情是人类最大的喜乐,也是最大的烦恼,更是最大的痛苦。在情波欲浪里翻滚过的人都清楚,爱是点状的欢愉,线状的困惑,以及面状的忧郁与折磨。之所以如此, 是因为弱水三千中,只有那一瓢最适口、对胃。多少人穷其一生寻寻觅觅,总希望在灯火阑珊中,骤然发现那与自己尚投契的身影。可是,一年年春去秋至,千帆过尽皆不是。这是许多各方面条件颇不错,却依然形单影只的怨男、旷女的心情写照。虽然旁观者都可以理解,因为这些人太执着于梦想,从而分散了对万千他人的兴趣,当然也失去了两人世界才拥有的生命情调与情谊。说来,这是一种咎由自取的无奈。但如果认为不婚不嫁或待婚待嫁,便是生活欠缺、不光彩、不幸福,那可就太落伍,荒唐没来由了。有一位颇具声名的老牌单身贵族曾吐露: 身在缘常在,单身者才有理有份去结交新知,以便多体会、领略不同异性的长处与优点---这也算是不如意,却还算不错的下场吧。俗话说,做人难, 人难做,难做人。人生历程大多充塞着各式各样的无可奈何。如果能智慧地、艺术地、将逆境转化为顺境,不利转变为有利,从而在两极之中获得一个平衡点---倒也不失为一番磨练,一项进取。

家在上海的时候,家族中有一位我相当敬重的远方堂兄。虽然他岁数比父亲还大,但我们在亲戚关系之外,更是十足的忘年交、同道人。堂兄早年领导学运,曾两次被大学开除; 与他同时从事地下工作的人,如今都当了部长、副总理。  可是, 他后来只是在一所著名学府里当个系领导,不久, 又因留念学术而去教书, 并顶着区区副教授的头衔退休。不过,我一直认为这位长辈是一位难得的智者,知道人生在政治筹码上的胜算不大,即使是力挽狂涛, 叱咤风云的英雄。也许由于早年学业受挫, 堂兄后来爱书如痴。 尤其是返璞归真教书后, 更有理专心一致地爱其所爱, 行其所行。 不论哪一次我登门造访, 他总是爬高上梯, 或席地而坐, 在他那四壁钉满了书架的一方天地为我指点新籍, 介绍心得。 常常是四、五个小时一晃而过, 他自己不食人间烟火, 也不记得招待我这个小客人。 尽管如此, 我还是动不动、脚底一抹油就溜去他那儿。 只因为他那睿智、矍清的身影, “室雅无须大”的书斋, 自有花花世界里找不到的特殊吸引力。

人生一世,哪怕是一母所生或一门之隔,由于因缘、际会常常有不同的光景。其实,每个人所要面对的人生课题都大致差不多,重要的是心目中要有自己的人生图像。  如果随波逐流,听从命运或他人安排,则恐怕到头来便有许多不甘心、不如意了。儿时,隔壁人家有一个长得与我十分相像的小姑娘。 我们俩一式一样的大头,翘鼻、圆眼睛、和黄毛卷发小辫子。 在一起跳橡皮筋或捉迷藏时,别人常误会我们俩是嫡亲姐妹。后来我们两家都受到革命浪潮的洗劫,两家的孩子都尝过失学、颠沛的辛酸。可是, 在我趁着运动的间隙咬牙发奋考大学时,邻家女孩却 "花落人家”早早出嫁了。我大学毕业, 出国攻读博士学位PHD,她也随着夫婿 "红袖添香” 地当上PHT---Put Husbands Through (陪读夫人)。我毕业那年,东奔西跑覓教职之时,她竟夫荣妻贵地成了教授夫人。万万没有料到,后来, 从父母信中得知, 她因丈夫与女学生有染,婚姻触礁,心灰意冷地拖儿带女返回娘家。可是,在下岗失业成风的大上海,她一无学历,二无养身之技,谈何容易?心里的极度不平衡, 加上生活的折磨,这位出身、相貌、天赋都与我相差无几的邻家姐妹竟神经错乱,一病不起。由此,我深深感到,女人大部分都缺乏独立---尤其在行动上和情感上。  从呱呱堕地一直到走进棺材,女人的一生, 一直都比男人更多地附属於别人。婚前, 自然是属于父母的---双亲对女儿的管教, 总是比对儿子更严厉; 找到了爱情,便急不可待地将感情赋予对方; 婚后生儿育女,把全副身心奉献给家庭。假若碰到歹人, “秋扇见捐, 恩断情沓”, 则颓废抑沉, 一蹶不振---第二性的脆弱便凸显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