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大学图书馆

长岛退休客 (2026-10-27 04:39:53) 评论 (0)

       牛津大学图书馆并非单一建筑,而是一个庞大的体系。它旗下拥有二十余座实体图书馆建筑,覆盖大学几乎所有学科 —— 文科、理科、医学、法学、艺术各有一馆。各学院也设学院图书馆,纳入统一管理。博德利图书馆是牛津大学图书馆体系的核心与总馆,也是英国规模第二大的图书馆,仅次于大英图书馆。它既是一座仍在运转的巨型学术设施,也是牛津最具标志性的历史文化地标。

             牛津图书馆的历史可追溯至中世纪。早在 15 世纪,时任格洛斯特公爵汉弗莱汉弗莱(Humphrey of Lancaster, Duke of Gloucester,1390–1447),英王亨利五世之弟,向大学捐赠了大量珍贵手稿,大学为此兴建了汉弗莱公爵图书馆。这是博德利建筑中最古老、至今仍在使用的部分,迄今已逾六百年。



然而此后数百年间,馆藏屡遭损失与散佚,到 16 世纪时老馆几乎名存实亡。直至 1598 年,曾供职大学、后投身外交的学者托马斯?博德利托马斯?博德利爵士(Sir Thomas Bodley,1545–1613),决心自费重建并充实这座图书馆,他亲自监督改建工程、四处搜求图书,并将自己的全部藏书捐出。经过约四年的筹备,博德利图书馆于1602 年重新开放,初时藏约两千五百册。1610 年,博德利爵士与伦敦书籍出版经销同业公会达成协议,约定凡公会成员出版之书,均须免费赠存一册于本馆,由此使博德利图书馆成为不列颠群岛第一座法定缴存图书馆。1710 年,这一权利经《安妮法令》正式确认,延续至今。换句话说,几百年来英国境内出版的每一种图书,图书馆都有权收藏一册,这为它成长为巨型馆藏奠定了制度根基。



1860 年,著名的拉德克利夫圆楼并入牛津的图书馆系统,自此成为其标志性阅览空间。拉德克利夫圆楼建于 18 世纪中叶,是一座圆形巴洛克石砌建筑,被公认为牛津最具辨识度的地标之一,如今主要用作学生阅览室。

博德利图书馆的建筑群本身即是中世纪至近代建筑艺术的集中体现。其中最古老的神学院建于 1488 年,拥有精美的扇形石拱顶,曾是大学的讲堂与考场,如今用于举办展览与重要典礼;汉弗莱公爵图书馆则以厚重的木质书架与低垂穹顶著称,光线从高窗洒入,氛围古朴庄重。正因为这些场景与建筑气韵,博德利图书馆成为多部影视作品的取景地,电影《哈利?波特》中的霍格沃茨图书馆正是以汉弗莱公爵图书馆为原型取景拍摄,每年吸引大量影迷前来参观。



馆藏之宏富是博德利图书馆最令人叹服之处。该馆现藏印刷书籍逾一千三百万册,电子期刊二十余万种,电子图书数百万册,另有手稿、档案总长近三十公里;并收有大量古地图、乐谱、钱币、印章与印刷品等珍稀资料。每年还新增入藏的资料数以十万计。它的中文收藏同样历史悠久,早在 1604 年便入藏了第一册中文图书,此后四百年间不断累积,成为西方最重要的汉学文献宝库之一,涵盖古籍、方志、近代文献与当代出版物。馆中保存的中世纪泥金手稿、早期印刷本与名人手迹,常被视为无价之宝,供学者研究。

步入现代,博德利图书馆在坚守传统的同时不断转型。它大力推动馆藏数字化,把珍贵手稿、古籍扫描上网,供全球研究者远程使用;新馆舍陆续落成,配备先进的保存与阅览设施;同时保留着严谨的闭架阅览传统,许多珍本古籍须经申请方可调阅。

博德利图书馆的价值,不只在于千万册普通藏书,更在于其浩如烟海的特藏。这里汇集来自欧亚非各地的手稿、古本、地图、乐谱与名家档案;许多藏品是世间孤本,改写过学界对古代文明、航海史、文学史与科学史的认知。这些珍宝主要藏于韦斯顿图书馆特藏部,只有研究者凭申请,或是在特展期间,才有机会近距离观赏。博德利拥有全英国大学图书馆规模最大的摇篮本收藏,共计五千六百多种版本、六千七百余册,囊括活字印刷诞生至 1500 年之间几乎所有重要的印刷典籍,从古典著作、神学典籍到世俗读物一应俱全。

西方古籍中首推的是古腾堡圣经残本。它是 1455 年前后欧洲最早使用金属活字印刷的《圣经》,代表印刷术在西方文明的开端。博德利收藏的这一册购于 1793 年,是全世界存世不多的古腾堡圣经实物之一,也是欧洲早期印本藏品的核心。

大量古希腊、古罗马莎草纸残片是另一大镇馆门类。馆藏的莎草纸跨越公元前数百年至公元后数世纪,保存了荷马《伊利亚特》早期抄本、萨福与阿尔凯奥斯的抒情诗残篇、欧里庇得斯失传剧本《许普西皮勒》三百多行文本,还有柏拉图、李维、撒路斯提乌斯的早期文本片段。很多篇章早已不见于后世抄本,全靠这些脆弱的纸草重见天日,是研究古希腊文学与哲学最原始的一手证据。



中世纪泥金彩绘手稿同样璀璨,代表作《亚历山大传奇》以绚烂彩图描绘了大帝的传说;细密画色彩鲜亮,是中世纪手抄本艺术的巅峰之作。希伯来文典籍中,15 世纪华丽装饰的《肯尼科特圣经》、保存完好的犹太律法抄本,见证犹太文明漫长的学术传统。

东方藏品里最负盛名的是塞尔登地图(Selden Map)。这是一幅中国的明代时期绘制的东亚航海图,1659 年入藏牛津。地图以中国、东南亚为中心,清晰标注古代海上商路,是现存最早直观展现中国远洋贸易航线的地图之一,打破了过去学界对明代海上交流的固有认知。

馆内还藏有明代出版的《新锲三藏出身全传》,属于《西游记》早期版本,是研究《西游记》版本流变的重要文献。 目前全世界仅此一部原刊孤本,和塞尔登地图同属博德利中文善本的核心藏品。



馆内另藏有十七世纪的中医针灸图谱、草药典籍,完整记录传统医药体系,是西方汉学研究的核心资料。

阿拉伯和波斯的手稿同样丰厚,包含 12 世纪阿拉伯天文学家苏菲的《恒星之书》彩绘抄本。原书成书于公元 964 年,这本是后世最重要的早期彩绘副本之一。抄本中每个托勒密 48 星座都绘两幅镜像图:一幅是人站在地上仰望星空所见,另一幅是天球仪上的反向视图;红点标注恒星,附带星等、坐标、阿拉伯传统星名,同时叠加贝都因人本土星座体系。

此外还有伊德里西的《罗杰之书》、波斯史诗《列王纪》精美插图本,汇聚伊斯兰世界的天文、地理、文学成就.。

地图与自然史藏品不乏举世闻名的珍品。法裔美国博物学家奥杜邦的《美洲鸟类》全本赫然在列。这套巨幅画册被视作史上造价最高、最知名的自然科学版画集,手绘鸟类栩栩如生,奠定近代鸟类学的图像基础。馆内还保存大量中世纪、近代早期地籍图、城市测绘图与探险地图,记录大航海时代欧洲人对世界逐步认知的过程。

近现代名家手稿与档案,是这里独树一帜的收藏板块。这里藏有 J.R.R. 托尔金的大量手稿、笔记与草图,《指环王》《霍比特人》不少章节的初稿、修改手迹都保存在此,能窥见中土世界的构思过程;刘易斯?卡罗尔(查尔斯?道奇森)的日记、数学文稿、写给爱丽丝的信件,和基督堂学院的故事彼此呼应;简?奥斯汀小说草稿、雪莱与济慈的诗歌手稿,记录英国浪漫主义文学的创作现场。科学领域,牛顿、胡克、雷恩的书信、实验笔记,保留近代科学革命时期学者之间的思想交流;还有大量一战、二战军政档案,包含丘吉尔相关文稿等,这些都具有极高的近代史价值。

音乐特藏区则拥有海量的早期乐谱、作曲家手稿与教会圣咏抄本,从中世纪圣咏、文艺复兴弥撒曲,到巴洛克、浪漫主义时期的乐谱,不少是孤本,支撑着牛津悠久的合唱与音乐研究传统。

从活字印刷的第一本圣经,到明代海图、莎草纸上失传的诗篇,再到托尔金笔下中土世界的草稿,博德利图书馆的馆藏串联起人类文明交流的脉络;它们不只是供人瞻仰的古董,更是持续被研读、不断产出新知的源头。四百年来,这座图书馆始终以开放的姿态滋养着一代代学人,堪称英语世界最伟大、也最富生命力的图书馆之一;这也是牛津这座知识殿堂跨越千年的魅力所在。

注:部分照片取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