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之路 - 悉马伤心坡

老键 (2026-09-05 23:03:27) 评论 (0)

一周了,随手记一点上周日悉尼马拉松观赛感。

本来我要在歌剧院终点做义工,但后来忽然觉得没了兴趣,我很少在工余做没兴趣的事情,不管显得多么有意义,明白自己勉强不得,二话不说就退了,同时退掉的还有一套做工讲究漂亮又遮风挡雨保暖实用价值高的义工服,当然当然,更有一次义工专属的入选马赛的抽签资格,这可把下届入选几率提高一倍不止。然而,这份价值还是赶不上迫使自己干没兴趣的事的身心代价。

不参赛,不做义工,但我不会放弃一份对悉马的归属感或拥有感,悉马极大地改变了我,身,心,灵。

我三年半前开始练习长跑的年纪,早过了知天命,是那种已经深刻认识自己,但又认识到不管好坏都无法再改变自己的年纪,那时我的兴趣性健身已经定位在越野徒步,三十多公里在壮野海岸翻上落下,几乎勾填了自己每项个性方框,而悉尼天然提供了这种便利。

人算不如天算,某天我开始“长”跑了,从两三公里起,起初几乎没有任何明显目的或企图,参加马拉松赛更是在自己最狂野幻相都够不着的天边。而且,我一开始跑步,就开始了受伤,从脚踝脚底到膝盖到大小腿到尾骨到下背,伤得到了不得不打上我最厌恶的绑腿和脚踝护带的地步,我这博客系列“康复之路”由此而来,有受伤就有康复是不?一直这样新伤旧伤坚持下来,没有为伤就医过一次(直到今天)。一年半后参加了第一次悉马,4小时10分(故意误差),比赛前预计的好得多。那时回想第一天的“长”跑和之后的康复之路,才感到冥冥中的因果,更确切说是一种奇妙的逆因果 - 有了果才有因。

第二年悉马,更是带着两周前现伤跑的,除了通常锻炼绑带,还从脚到腰缠了一道道一次性医护胶带。结果是把一马成绩刷新了约15分钟。赛途毫无痛感,到了终点挂了奖牌后便疼得寸步难移了,不禁感极而泣。此后直到今年三月,都在疗伤康复,忽然那天在歌剧院对岸跑步时大部分伤痛消失了,感恩之余开始了一段认知性的阶段提高(博客有跟踪记录)。

我只能用这几段记叙来小结一下悉马于我是什么,无法更精炼加以概括。

所以不参赛不义工也要拥有一份今年的马赛,当然只有去现场观赛了。漫长赛道去哪里?想都不想就定了 - 伤心坡。 我本人并无什么伤心坡感受,平时训练都免不了上上下下,对大部分本地跑者可能也是这样。那我去那主要是看非本地跑者出故障了。我不想掩盖自己曾有过这样促狭的念头,说实话,悉马成为世界第七大满贯赛事,引不起我多少兴奋,反而给我一种失乐园的哀伤。我明白以后再也不能随心所欲报名参赛了,抽签运气之外,我将不得不去一些毫无感觉的地方跑一些毫无兴趣的赛事来达标悉马,如果我还想回来的话。

至此我才隐约感到悉马于我是什么 - 这不是一段平平常常42.2公里的赛道,即使是七大赛事最难的赛道,而是关于第二故乡的一种仪式。我可以用自己的双脚,从家门口出发,现实性地抵达悉尼的任何一个地方,这或许潜意识里,是一种对故乡宣布拥有的仪式。

到了伤心坡(大约在赛道第39-41公里上下),最后一面2:40的引导旗刚过,我到了第一面4:15的引导旗经过面前才离开。这真是绝佳的地界,没有什么观众(今年的观众比去年少了不止一点,呵呵。本地人热情,但又比较chill,跑步是他们的惯常,观赛很多是冲着自己亲友来的,而不是乌泱泱一大片及不上他们日常表现的陌生人。这又是第一个阳光明媚的初春周日,去海滩才是正事)。

我选了伤心坡在岬角拐弯后继续上升的一个路段,作为观赛点,大概离坡顶还有四百米。看到了很多翻车场景?是的,不少存照为证,有人歪斜如半侧瘫痪,有人弓身扶着树干续不上气来,一位流量颇高为不少名鞋代言的油管短视频长跑女博, 花容失色,在几个跑伴鼓劲下踉跄跑过......。然而我不会再如起初打算的那样把照片发布出来了。

因为到了伤心坡后60秒之内,我的心态彻底改变了,我立马成了一个事后自己都不认识的义务鼓动员,并且大部分时候这一段路上唯一一个鼓动员。有个义工拿着一大串铃铛经过,见我这么起劲,给了我一个铃铛。





起初那种促狭的看洋相心理一扫而光,只觉得去年完赛后憋着发不出来只能以泣代之的激动,从肺腑涌出,自然而然汇成了这几句此后嗨了上百遍的鼓动词:

Only two hundred meters more (其实有400多米,一个善意的谎言)

Then all the way down hill

Keep pushing,keep going

Make youself a sub-four (or whatever)score!

是的,上百遍,从2:40到4:15,我看了下顺手按下的手机影像,有四十几帧,我非常清楚经我一对一耳边大声鼓励的跑者一倍不止,还不算对群体喊的。

本来以为回去喉咙会哑了,一点没。在澳洲,如果你不参加左派街头示威游行,生活中绝无可能有这么吼叫的机会,我心里明白,我在为这些陌生外来跑者加油时,也是宣泄了某部分自己。然而我获得了不少跑者的注目笑意和轻轻道谢的回报。

对了,我也借机对每一位经过面前的4小时领跑员大声致以感谢,因为去年若没有那位边跑边放音响的女生领跑员和围着她的一帮女伴的大声鼓劲和节奏导引,也许无法取得入三的成绩。

总体上我的观感是,女子在伤心坡跑得七歪八倒的比例要比男子小很多。可能归功于女士细心并善于事前规划,留有余力,而男士比较鲁莽,凭一刻之力猛干。

最后要提一下。悉尼马赛跑友有福了,如果比赛晚两天举行,悉尼的气温窜到29到30摄氏度,那个骄阳下的马赛,将是一场屠杀,一百个老键给你们鼓劲都于事无补。

噢对了,明年你们最好就别报名了,该死的悉尼赛道太吃力不讨好,搞个PB太难了。让悉尼人自己折磨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