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想要再写一篇‘岁月的或智慧或愚拙’系列，是因为七月的某一周，我连着看了三次医生 – 说医护人员比较合适，因为包括牙医、心脏病专家、和理疗师。我在2024年这个系列的第一篇写到：“今天的智慧，在明天看来，也许就成了愚拙。记录下来，留给明天?个嘲讽今天的机会。” 这一篇，算是今天的我嘲讽昨天的自己吧。

不是牙齿问题的牙疼和良心牙医

我右边的牙在五月份的时候突然莫名的疼。当时正请假一周在山儿家帮忙，他们要搬家。我想怎么着也得坚持几天，待回了自己家再去看牙医。在他们书架上七翻八翻，找着一管‘麻醉胶’：给小孩长牙teething的时候用的。我如获至宝，挤一点揉在牙龈上。还真管用！

牙疼时有时无，我靠着那管胶对付了几天，回家就约牙医。我的牙医是一个西班牙女郎，我跟了她很多年了。诊所还有一个印度老头，在西班牙女郎休产假的时候我见过他一次。不喜欢他，尽管那次只是例行检查，技术上没法判断，但他喜欢聊正常检查以外的话题、还会自觉不自觉的把牙的一般问题联系到中国人习性。就因为这，我再也没约过他。这次约急诊，接线员说最近只有这个印度牙医有空，我拒绝了。好在正好教练有一个最近的常规检查预约，就把他的预约让给了我。

我估计是牙根问题，因为有触及神经的感觉，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一个根管治疗不行了，肯定得重做。牙医检查、拍片，接下来，她告诉我牙齿没有问题！

我惊呆了：你肯定？牙医说是的，牙龈牙根都没有问题。那我的牙疼从哪而来？她解释是神经问题，可能累了或精神紧张，引起不自觉的磨牙。她建议我做按摩松弛神经、晚上睡觉戴牙套。说实话，我若干年前就做了一个夜间的牙套，因为这个牙医说对保护牙齿有帮助，只是我从来没当回事。我在遵医嘱方面特别差劲。

我将信将疑，既然牙医说没问题，我总不能强迫她给我治疗吧。这回老老实实遵医嘱，自己时不时揉一揉面部和头部神经、晚上睡觉戴上牙套。牙疼竟然就不知不觉消失了！相对常常听说的牙医过度治疗、收费贵，这个西班牙女郎真是良心牙医。

心悸和北京看病

心悸，就是心脏怦怦直跳，是不少女性体验过的心脏不适感觉，大多在经期的时候，一般不会持续太久。心脏是‘幕后’英雄，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才是正常。我以前偶尔有过心动过速和心悸，几年前还去看过急诊，但没查出什么问题。我以前的博文记录过：“什么都有第一次，这次是救护车来了”。

今年年初开始，心脏越来越频繁的提醒我它的存在，时不时就给我怦怦的蹦一阵子。我想也许该去做个检查了。正好四月份要回国，北京阜外医院的心外科实力很强，我有一位朋友是那里的专家，便约好回去找她。四月份在张家界和在北京逛植物园的时候，都有一两次感觉不舒服，我就抽了一天去阜外，那天上午我朋友看门诊。

怎么说呢，我想现在国内的医院比以前是进步很多了，看病都是预约制。我上午8点到医院，可一楼大厅仍然熙熙攘攘，很多人在机器前排队操作。我（1）先去窗口排队建档。排队人虽不多，但需要护照复印件，我没有，只好（2）去楼外卖报厅复印-人家在小小的亭子了放了一台打印机，既便民又挣个小钱。然后（3）又回到窗口建档，（4）找三楼正值班的朋友拿了个号（我是22号，其它人都是提前预约了的），（5）到一楼排队在机器上缴挂号费（100元），（6）又回到诊室找朋友开检查单子（加塞了），（7）再到一楼排队在机器上缴检查费（三项1100多），拿到三个检查的预约时间：一个当天下午1点；另外两个分别在3天后和一周后。最后（8）再回到我朋友那里，她让我先做下午的检查，其他两个检查她再去看能最早提前到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我得等到下午1点多，后面的检查至少还得再跑两趟。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们，我和教练决定取消检查、退款，逃一样的跑出了医院。

就这开几个检查单子，已经花了我两个多小时、楼上楼下跑了六七趟。无论一楼缴费还是三楼门诊处，尽管现在都是预约制，仍然是熙熙攘攘的人。

朋友给我的加的号是22 ，她那天就半天班，意味着她那一上午至少得看22个病人。她是专家，可她的诊室门口或诊室里既没有护士也没有助手，从问诊、量血压到开检查单，每一个病人的流程事无巨细都是她一个人忙活。这从专家时间利用角度，很不合理。现在想来同样不合理的是，我在机器上约这几个检查时，完全没有初步诊断信息，也就是完全不考虑病人状况、不按病情的轻重缓急来预约检查时间。国内医院在科学运营管理方面，还是任重道远的。

我之所以取消检查，除了受不了那候诊环境，也是对自己的加塞行为非常羞愧。尽管我只是匆匆忙忙进去加了一个号、开了检查单，朋友都没有给我做任何检查，我已经非常不安。我想着朋友还得去别的医生那里把其他两个检查提前，那意味着再加塞，尽管那是看不见的。朋友说，就你们这些国外回来的对加塞敏感。我看着外面候诊的病人，说不出的滋味。门诊室外面就一过道，有四个椅子。第一个候着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自己来的，感觉呼吸困难、胸闷，蹲地上了，另一个到得早的候诊病人给她让了一个座。

我看城里时不时有博文说到国内看病很方便，也许各地和各人情况不一样，可从我这次的体验，觉得跟英国的条件没法比。我当时逃一样的跑出来，因为我并不需要紧急检查，自我估计在那么密集的人群中混上一天，太累，没病也得折腾病了，我还是回英国慢慢约医生吧。

五月份我回英国后开始约检查，GP（家庭医生）先给我安排了抽血检查，并且按胸闷/胸痛给我约专家。疑似心脏病属于优先级别，两周内必须看。抽血检查各项指标都正常，看了第一个专家，排除了心绞痛，于是我被转入另一个管心率不齐的团队，接着收到了一个邮寄过来的心脏监控的东东，貼胸口两周，上周又安排了一个专家做临床检查、、、

比较来说，英国的看病和检查体验真的是国内没法比的：所有的预约都是医院主动安排，检查都是在非常安静、舒适的环境中进行，没有任何的排队和缴费。英国的全民医疗服务（NHS）尽管也存在很多问题，常被批评和抱怨，但我真的觉得从服务质量上没什么可抱怨的，唯一的担忧是我们还能享受多久，因为维持这个制度的成本越来越高。

讨论医疗制度不是我这一篇的主题，我想要说的是，我心悸的症状，自从五月份以来，又自动消失了。尽管医生安排的检查我都做着，我自我诊断这不是心脏问题，应该是跟我的减肥计划有关 – 我终于又回到主题了。

减肥的成与败

十年以前，我还是体重偏轻（BMI19以下）、吃嘛嘛香却不长肉的招人嫉妒型。可我终于也有了这一天，体重悄然上升，BMI一点点的攀升，到了接近22。尽管这还是公认的正常范围，可肉肉都长的不是地方啊。我终于开始体验到，原来衣服不是号码对了就行的，还得款式对。从（不）挑衣服款式的角度，我过去几十年过的是何等‘奢侈’的生活。

今年四月份要回去，我从一月份开始就下决心减肥，要夺回我的小蛮腰！之所以要回国才有动力减肥，因为在西方，咱这东方人的体形，我再胖一圈也比不上我那些同事。看惯了、听惯了女友们的减肥经历，我一‘入群’，迎来一片（幸灾乐祸）的欢呼声。根据断断续续读过的不少人写的减肥方案，我决定晚餐时间上提前、尽量减少碳水、以蛋白质代替。我这大概算得上最柔和的方案。有没有效果？应该还是有的，可回想起来，我的心悸症状也是那个时候开始的。

从国内回来，体形压力完全消失了，我重新回到减肥计划前的饮食习惯，想吃啥吃啥。我其实不喜欢吃肉，每天尽可能吃两个鸡蛋、少许肉，以保持蛋白质摄入。嘿，我的心悸竟然就不知不觉的消失了，回来后到现在的这几个月，一次也没发生过。我的自我诊断是，我需要碳水，那段减肥期间饮食习惯改变带来了胃酸倒流，心悸大概率是由此引起的。

每一个人的体质不同，就有各自适应的营养需要，也有多年养成的饮食习惯。理论上当然是知道的，可要真正体会到，还是需要身体自己的抗议，这就是我这次的愚拙体验吧。呵呵，我决定从此放弃‘小蛮腰’梦想，尊重自己的身体需要。留下了一张纪念照，是四月份在御水温泉的时候，摄影师乘我换外衣的时候拍的，我题为‘小蛮腰绝照’：）

理疗师和肌肉锻炼计划

最后一个问题是膝盖。我去年9月份去挪威的时候右膝盖就有点不太给力，但一路也坚持下来了。今年国内回来后第一次去打球，感觉那个膝盖扭了一下，后来发现有点肿了。指望着像去年一样，抹点药膏，休息休息就好。可今年不行，时好时坏，就是没法完全恢复。去看医生、介绍理疗师，告诉我是膝关节炎，没什么特效药。

医生和理疗师解释说人的身体功能（膝盖）的顶峰是45岁，从那以后胶原蛋白流失，膝盖的半月板之间缺乏润滑剂，容易出现如此问题。有没有觉得，现在最烦的就是医生悠然的告诉你，很正常，年龄（aging）引起的。医生还告诉我，肌肉的支撑有助于保护膝盖，所以45岁开始就要做肌肉锻炼。45岁的时候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啊？！

可又想，45岁的时候告诉我，我会听吗？哈哈哈，亡羊补牢，补一点算一点吧。我停缴了下一个年度的高尔夫俱乐部会费：如果我能一周打2-3场，高尔夫的锻炼效果是不错的，可我现在的工作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么多自由时间。我也不喜欢去健身房，就买了一个瑜伽垫和一长一短两套弹力带（resistance band），按理疗师和AI的建议，自编了一套针对腿、腰和手臂的简易力量练习计划。每天半小时，在家练起来。

但真是难坚持啊，远没有高尔夫好玩。为了让这枯燥的运动有趣一点，我开始听书。这是一个我一直想培养的兴趣。我念叨着要听书有一段时间了，可注意力不能像读书一样集中、坚持不下去。今年7月份生日的时候，水儿给我买了一副耳机，山儿给我缴费注册了Spotify的audio books。我就开始双管齐下：锻炼的时候听书。才练了一个月，感觉还是有进展的，无论是肌肉还是听书。我这周出去爬了几天山，顺带检验膝盖恢复情况，颇为满意，打算努力坚持我的锻炼计划。听书呢，这一个月听的比我上半年读的都多，也许我今年能读/听完单子上的两本书？

牙医、心脏病专家、理疗师，七月份都约在了同一周，这让我好好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想，人能感觉到的身体状态变化，必定会滞后于真正的功能变化，因为不会所有功能都同时发生变化。并且人要已经在下坡路上的时候，才知道顶峰已过。但会滞后多久？到50岁的时候？55？60？65？、、、这应该会因个体而异。比如说，早早开始肌肉锻炼的，对膝盖老化的感觉可能就会滞后更多。回望过去，我还没有体验到全面走下坡路，但感觉已经/快要开始了。也许今年就是我的顶峰？也许明年才是？唯有回头望，发现要仰视过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在下坡路上了。我这一篇，算是给自己的生命历程，画上一个红圈，作为标记。

我没有立新年计划（New Year’s Resolution）的习惯，这几年，因为这个‘岁月的或智慧或愚拙’博文系列，倒是不知不觉的给自己立了Birthday Resolution。2024年的我,要任性的为自己活；2025年,我希望努力工作、努力玩。2026年，我希望坚持肌肉锻炼和听书。今天的智慧，在明天看来，也许就成了愚拙；今天的尽情享受，且留给未来某一天的自己去羡慕。明年的我，会嘲讽今天的自己，还是会羡慕今天的自己？留待明年回头望吧。

这周出去，被夏末的山花惊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