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西姆的夜晚Maxim’s Paris

Luumia (2026-08-28 08:36:57) 评论 (1)

去年某个夏日和孩子们看完奥赛馆后在河边漫步,见有Maxim’s的玻璃游船停靠,穿着优雅的男男女女陆陆续续地上船。船舱小圆桌上的冰桶里插着一支硕大的香槟,有红裙的女人穿梭在白衫黑裤黑领结的男人之间,他们应该是船上的服务生。这是马克西姆的水上餐厅,傍晚时分上船,边吃饭边游河,一直到两岸灯火璀璨的夜间。“明年的纪念日我们来这儿好不好?”我随口问着。我们都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因为我们以前没有这么做过。

但新年一过,我就变了主意。为什么不去马克西姆餐厅呢?那可是不同寻常的地方,无数的名流显贵在那里度过一个个灯红酒绿的夜晚。如果你喜欢art nouveau ,喜欢普鲁斯特,Colette, Jean Cocteau,喜欢他们的belle époque ,那你或许会喜欢这个餐厅。如果你还喜欢香奈儿,Maria Callas, 甚至是达利,你也许也会喜欢这个餐厅。置身其间,你会觉得时间倒流,把你带到你不曾拥有过的过去。

我是个常常会异想天开的人。我看过普鲁斯特的书,我想去吃普鲁斯特吃过的饭。因为餐厅的菜单上都是经典的菜式,普鲁斯特吃过,香奈儿吃过,卓别林也吃过。提前两周预定,Jour J(D Day)那天下午餐厅打电话来,确认订座后提到着装要求(dress code):élégant et chic (优雅时髦)。优雅时髦,对女人而言很简单,裙子与高跟鞋。对男人而言,更简单,西服革履。挂上电话后,BB却有了问题:要不要打领带?天这么热是不是必须穿西服?我当然没有答案。于是打电话过去,原来élégant et chic不设上限,但有下限:不能穿短裤与凉鞋。我替BB和儿子长舒一口气,不用在西服里捂汗了。

我们的纪念日是我们四人一起纪念。因为穿着皮鞋与高跟鞋走路不方便,我们只好叫车去巴黎。一小时后司机把我们带到了香榭丽舍大道协和广场旁,我见到了它——马克西姆餐厅。确切地说,我是第一次看见它。我曾无数次从它门前经过,我却从没有看见过它。走过很多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看见。经历了一生,却从不曾活过。这是无数人生残酷的现实。



进了门,侍者领我们穿过厅堂,来到内厅,小小的舞台上有架三角钢琴,男子正在弹奏,边弹边唱。侍者指着圆桌跟我们说:这儿对着舞台,你们觉得如何?当然再好不过了。我走了过去,侍者把椅子轻轻拉开,我站到桌前,缓缓地坐了下来。我们马克西姆的夜晚就这样开始了。

菜单

镜子,到处都是镜子

天花板

光线很暗,不小的厅堂,只有几支壁灯,和雕花玻璃天花板上星星点点的灯,桌上是烛台,烛光静静地散发出温暖柔和的光。我们在这光里喝酒,听台上的男人演奏。他的嗓音低沉,柔而不软,音乐与歌声在一旁静静地陪伴。八点入座的时候,内厅里已经有几桌人了,男人们似乎都上了点年纪,穿着深色的西服,女人们戴着首饰。桌子相隔不远,却听不见邻桌人的谈笑。法语真的是很奇妙,可以很自然地说的很轻很低。

漂亮的屏风



马克西姆的菜单很简单,每道都只有四五样,酒单却很丰富,厚厚一大本。我们要了瓶rosé,配鱼配肉都合适。年轻的侍者给我们斟酒,总是恰到好处。杯中还剩一两口的时候,他就会过来给斟上。我们喝着酒聊着天,看着彼此眼中漂亮的样子,在过去的时空错觉里,感觉很特别。我想让这个纪念日有点不同寻常,在椅子里坐下的那一刻,我想我已经拥有了。

酒吧在楼上

菜并没有等多久就都上了。我们点的从头道到甜点都各不相同,这样一来,我们就领略过菜单上的至少12样了,如果不算之前的à partager的话。我点的鱼,女儿点的tournedos Rossini à la truffe noire看上去都朴实无华,没有精美法餐那样的摆盘考究。这与餐厅历来遵循的菜式传统有关:昔日bourgeois(资产阶级) 的传统饮食。菜式很少创新,只是réviser (修修改改以适合当下食客口味),所以我认为普鲁斯特的鱼我是吃到了的,香奈儿的牛肉我也尝到了,至于达利的羊肉及Piaf的龙虾我也吃了几口。鱼子酱嘛,我从来都不喜欢,所以没有点。

我点的鱼

菜一道道地在上,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十点多的时候,来了一伙年轻人,他们的到来打破了厅堂的静,当侍者举着放满可乐瓶的大托盘朝他们走过来去的时候,我的时空错觉被打破了。年轻人穿着圆领T恤,说着英语,讲着公司会议上的事情。他们给旧时代的餐厅带来了新的气息,我想普鲁斯特的fantôme 也许会看的津津有味。

离开马克西姆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我们在香榭丽舍走了走,来到大宫前,遥望亚历山大三世大桥,如果就这么走着走着,我们会不会有我们自己的“午夜巴黎”?

Uber车的到来把我拉回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