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缸里的孙凤》 156

南瓜苏 (2026-03-22 17:17:39) 评论 (38)
孙梅脸上木木的,顿了几秒,才说道:“咱爸不是给二姐夫管山货公司吗,有两个女的去的勤了些,咱妈就非说他们不干不净。”

嗖,一个枕头砸在孙梅脸上,随之而去的还有周蕙的高声叫骂:“你个白眼狼,见你爸挣钱了,就一股脑全倒在他那边去了?”

孙梅是个闷葫芦,不但一言不发,还一动不动,仿佛病房里的一件家具,护士都可以用她来挂吊瓶。此刻她即便被枕头击中,也没有什么反应。

孙凤皱着眉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来想去,出了个自认为一劳永逸的主意:“那要不然,别让我爸给齐啸干了,从根上杜绝,就啥事没有了。”

“那可不行!”周蕙断然否决,“你哥挣的钱全让你嫂子把持着,我一分钱都见不着。我跟你爸就指着这个钱养老了。”

孙凤在肚子里哼了一声,故意气她,“那只有离婚了。”

周蕙转身去抓另一个枕头,孙凤忙制止她,“发什么火?扔枕头能解决问题?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把你的病治好,咱再说别的事。”

周蕙狡黠地一笑,“我没病,就是给他点颜色看看,逼他跟两个狐狸精断了。”

孙凤叹口气,对周蕙的奇葩逻辑简直是无语。“天天在医院这么住着,你不心疼钱?给我爸颜色看看能解决问题?再说孙梅都有婆家了,她还能老在医院陪着你?”

“我心疼钱,但油炸鬼也心疼钱。他非得来求我我才回去。”周蕙梗着脖子犟道。

孙凤劝慰道:“妈,你是不是想多了?”

周蕙叹了口气,眼泪涌了上来,说道:“你不信是吧,行,反正你们也长大了,我也不怕被你们笑话了。孙凤,你知道当年为什么把你送给你爷爷奶奶?”

在孙凤的眼里,周蕙一直穿着一副铠甲,铠甲明亮刺眼,冰冷坚硬。而这一刻,铠甲裂开了一道缝。孙凤从这道缝隙里,看见了一个母亲。她心里一阵暖流涌过,温柔地看向周蕙,期待着一个母亲讲述女儿幼时的故事。

在周蕙怀着孙凤的时候,孙赞跟村里一个女人勾搭上了。村里很多人都知道,只有周蕙被蒙在鼓里。周蕙快临盆的时候,把孙赞堵在了那女人的炕上。她气急攻心,当天晚上就生下了孙凤。

还在月子里的周蕙,心里过不去那道坎,有一天突然不想活了,想临死之前把孙凤先掐死。但几次都下不去手,就把孙凤随便用床单包了一下,扔在了门外。

孙赞下班回来,看见幼小的孙惕,在门口抱着一个包裹哭。他心下疑惑,打开包裹一看,里面是脸已经泛紫的孙凤。

孙赞抱着孙凤进了屋,一见周蕙就跪下了。说都是他的错,不要拿孩子撒气,这么小的孩子哪里抗得住折腾?虎毒还不食子呢。

周蕙说,她一看见孙凤就想起孙赞跟那女人在床上的样子。于是下炕夺过孩子,又要掐死她。

孙赞忙抢过孙凤,说:既然你见不得她,就送人吧,也好过造孽弄死她。

巧的是,当时灵水村一个姓王的,是跟孙赞一起从老家出来的,那时候他正想回家乡探亲,孙赞就让他把襁褓中的孙凤带回河南,给爷爷奶奶养了。

故事讲完,铠甲又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了周蕙。她总结道:“不是妈狠心不要你,是你爸那个王八蛋做的孽。现在他有了两钱儿,就又犯老毛病了。”

原来如此!

自己竟然真是他们亲生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孙凤浑身冰冷,整个人仿佛被瞬间速冻了。

孙凤怔怔地看着脚下的地面,仿佛刚刚听了个蹩脚故事。

好一会儿,孙凤才开口,“妈,既然你没病,那我就走了。”

周蕙气得大骂。

等她骂累了,孙凤站起来,“妈,你保重。我先去总部跟冯总经理商量些事。要不,我让他打电话管管我爸?”

一听冯杰,周蕙的气焰立刻被灭得七七八八,急忙说:“千万别!”接着小声嘟囔几句,草草收场。

孙凤早就接到冯杰的电话,只不过一直走不开,才拖到现在。

除了生意上的事,孙凤还从冯杰那里,听到了一个关于齐啸的消息。

孙赞到底没来接周蕙。他对前去劝说的儿女们说:“我被她欺压了一辈子,现在都有孙辈了,还给我扣屎盆子,没门!她爱去哪儿去哪儿,爱待多长时间待多长时间。”

最近这两年,绝对是孙赞的高光时刻,人生巅峰。

当年齐啸跟冯杰提过人工养殖山货的事,却没有落到实处。

孙赞脑子灵光,当上离岭镇的分部经理后,一两年就把业务摸得透透的。他认为人工养殖是大方向,就特意安排人,去外地学了木耳蘑菇甚至人参的人工养殖技术,然后各个乡村去培训推广。这样一来,离岭镇给省贸易公司的山货供应量翻了几倍。他不但提成跟着翻番,还每年年底从总公司那里领取一大笔奖金。

非但如此,各乡各村的人受益于他,自然心存感激,好东西送着,好话奉承着,他哪能不春风得意?这样的他,岂能再让周蕙骑在头上?

所以孙赞坚决不让步,而且还放出风声要离婚。

周蕙全线溃败,终于在县医院躺不住了,只得偃旗息鼓,收拾东西回离岭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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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过后,开学第一天的下午,孙凤正在实验室忙着,董遇带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对孙凤及另外几个学生介绍:“来,大家先停一下,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咱们组新来的硕士生,李唐。”

孙凤当时就傻了。

晚上两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孙凤才知道原委。

李唐说,他一直对董遇教授的研究领域非常感兴趣,就报了他的研究生。

“孙凤,对不起,提前没跟你说,是不是吓到你了?”李唐满脸笑意。

孙凤点点头,“你嘴真严。”接着又提醒他,“咱们实验室很多项目涉密,你要是以后想出国深造或者去外企,会很麻烦,政审卡得死死的。”

李唐波澜不惊,“知道。”

饭后,天色已晚,又下着小雨,李唐送孙凤回家。

路上,李唐给孙凤撑着伞。雨落在伞上,滴答作响。伞下,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听着雨声,李唐脑海里闪现出多年前的那一幕。十一月的江市,昏黄的路灯下,十七岁的少男少女,情窦初开,第一次品尝爱的美妙。

从伞底向远处看去,雨丝经过浑浊的路灯灯光,迷蒙而婉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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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国庆,何琪打来电话。

“孙凤,十一你要回江市。”何琪明快的声音传来。

“为啥?”

“我要嫁人了,惊恐不惊恐?”

是够惊恐的,孙凤忍不住笑了,“你玩够了?”

何琪咯咯地笑,“腻了,也累了。从今以后,我要做贤妻良母。”

“跟谁结婚?”

“你来了我才告诉你。我可警告你,就是天上下刀子,你也得来参加我的婚礼。”

“行,大小姐,这还用你说!我提前两天回去,陪你过最后两天的单身生活。”

几天后,孙凤到了江市。

何伟做了一大桌孙凤以前爱吃的菜。

刚一坐下,何琪愤愤不平地埋怨道:“爸,你就是一直这么偏心,你看看,这都是孙凤爱吃的。我都要嫁人了,你还能宠我几天?就不能再坚持坚持?”

何伟不理她,只是微笑着对孙凤说:“凤,快尝尝,看叔叔的手艺退步了没有?想不想叔叔做的菜?”

孙凤笑着说道:“特别想,做梦都流口水。何叔叔,我们三个能长这么高,全因为你做的菜好吃。何琅,给姐夹个萝卜花。”

何琅尴尬地,但还是老老实实给孙凤夹了个萝卜花。

饭后,姐妹俩立刻钻进卧室,说起了私密话。

“问了几次都不说,现在该告诉我是谁了吧。”孙凤问道。

何琪狡黠地笑笑,“你本家。”

孙凤瞪圆了眼睛,“孙玟?你不是说不爱他吗?”

何琪懒洋洋靠在床上,说道:“转了一圈,我发现每个人对我来说都一样,不怎么爱,也不怎么烦,可能还没碰到那个人吧。不过我不想再寻找了,太累。”

“那你也不能这样凑活一辈子啊?”孙凤想说,你不同,你是正常的啊。

“什么叫凑活?你以为每对夫妻都是因为相爱才走到一起的?我告诉你,可能一半都不到!”何琪说完,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孙凤突然就消了气,她扯过被子盖住了自己。

何琪见惯了孙凤这个样子,便躺在她身边,自言自语:“你说人真是有意思,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几个月前我去一个公司面试,竟然碰到孙玟。我面试出来后,他还在门外等着我。一见我出来,他就上前问我:我想跟你再试试?你愿意吗?我想了不到一分钟,就对他说:为什么不呢?他听了,二话不说上来就亲我,我也没客气,抱着他就回礼。当天我们就住在了一起。你说我们相爱吧,总觉得差那么点儿意思,谁离了谁都行。你说不爱吧,心里多少都留了点儿位置给对方。奇妙吧?生活没有完美的事,不能太较真。”

两天后的婚礼上,新郎意气风发,新娘甜蜜幸福,没有人能看见背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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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水一样流淌,转过年来,当桃花落尽,拇指大的毛桃密密匝匝挂满枝头的时候,正是五一前后。

蒋炎邓童,与迟帅展鸿两对恋人,修成正果领证结婚,四人要在五一这天一起举办婚礼。

吴城、孙凤自然要去参加。婚礼上,孙凤遇到了将近两年不见的钱聚。他稳重了许多,但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依旧显得高调,头发抹了厚厚的发胶,根根朝天而去,宛如头顶站了一排哨兵。

席间,钱聚悄悄问孙凤,“我大哥还没回来?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至于气成这样,几年都不露面。我看他挺爷们儿的,怎么就过不去?”

孙凤笑了笑,没有搭茬。

 
未完待续
南瓜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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