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缸里的孙凤》 152

南瓜苏 (2026-02-22 17:17:20) 评论 (44)
寒假已过两三天,孙凤仍磨磨蹭蹭不愿动身,直到周蕙再次打电话催,她才万般无奈地和齐啸一起坐上回离岭镇的火车。

火车上,看着孙凤越来越凝重的脸,齐啸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安慰道:“别担心,有我呢。要不然回去后在我家住吧。”

孙凤皱着眉头,摇摇头,“那怎么行?”

离岭镇越来越近,她心里愈发压抑,原以为伤痛已经平复,不想竟是自欺欺人。

离岭镇死寂清冷,夜色格外浓稠。站台上只有寥寥几个人,都行色匆匆,逃也似的往外赶。

天边一轮明月,孤悬寥廓。月下的群山黑黢黢一片,近处几点鬼火般的灯光,零散而飘忽。

齐啸搂着孙凤,在风中往站外走去。许是因为空旷,风不算大,却呜呜咽咽地在耳边萦绕,如泣如诉,让人心生悲切。

夜太寒,即便有齐啸的怀抱,孙凤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镇子太小,没有出租车,只有几个电动三轮车等在车站外,在寒风中耐心地等待着一点生计。

两人坐上一辆三轮车。

车主似乎并不认识齐啸,见有了生意,急忙停了和同伴的闲聊,殷勤地把行李箱放进车斗里,待二人上了车,又把帘子遮严实,问了地址,就突突突地上了路。

到了孙家门外,孙凤的心突突突跳得比那三轮车还要激烈。隔着低矮的院墙,可以看到昏黄的灯光从门窗的玻璃上晕出来,里面人影绰绰,透着说不出来的诡异。

孙凤突然扑向齐啸,抱住他的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此时,在离岭镇,齐啸的怀抱应该是孙凤唯一感觉到安全和踏实的地方。

“凤,咱不在这里了,走,回我们自己的家。”

不行啊,我不能永远躲在你的保护下,我应该自己去面对。孙凤放开齐啸,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齐啸在院墙外盯着孙凤,直等到她开了屋门进去,自己又站了片刻,才怅然若失地转身离开。

孙凤拉开主屋的门,看见孙赞、周蕙还有孙梅三人正坐在炕上看电视。这台彩电,是齐啸娶自己时候的聘礼。

周蕙愣了两秒钟,便下地拉住了孙凤的手,接着用她的独门绝技——哭唱,做为开场白。什么白眼狼,没良心,忘了爸妈养育之恩等,一股脑灌入孙凤耳中。

老调陈词,了无新意,但适用于一切真真假假的不孝儿女。如厨房里的盐,家家必备。

孙凤分辨不出周蕙的真实意图,手足无措地看着她表演。她记得小时候曾在老家见过这种说中带唱,唱中含哭的表达方式,叫哭丧。

她觉得真晦气!

孙赞也下了炕,眼睛还潮乎乎的,演技比周蕙高的不止一星半点。这让她颇为诧异。

孙梅原处端坐,似笑非笑看着孙凤。

门一响,孙惕和抱着孩子的张蓉走了进来。原来他们都在等她。

“凤回来了。”嫂子张蓉亲热地招呼她。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孙凤拉上了炕。

众人在炕上乌泱泱挤作一团,全都望着孙凤,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让她竟生出自己在这个家很重要的错觉。

周蕙在孙凤腿上盖了个小褥子,拉着孙凤的手,摩挲她的手背,嘴上依旧不停,絮叨着母亲对女儿的思念和担忧。

这如果是几年前的初次见面,孙凤一定会相信了。

做足了前戏,周蕙开始步入正题,“凤,你自己回来的,还是跟齐啸一起回来的?”

孙凤心中一凛。她一边快速判断着周蕙的潜台词,一边小心翼翼地答道:“我们搭伴回来的。”

周蕙立刻惊呼起来,“那怎么不让他来家?他回自己家了?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你看看你,哎呀!”

孙凤满脸疑惑,问道:“你不是不让我跟他来往吗?”

周蕙没想到自己射出去的箭,被孙凤反手射了回来,不禁一愣,眨了几下眼睛,旋即说道:“妈那是糊涂了,当年人齐家那么帮我们,而且齐啸也一直对咱家对你都那么好,怎么能不来往呢?咱不能没有良心啊!”

孙凤听出点儿弦外之音,心里闷闷不快,便冷了脸,不再说话。周蕙见了,忍了忍,也住了嘴。

孙凤得了片刻清静,便把小侄女从张蓉手里接过来逗弄,脸上才算是有了笑模样。

孙惕有一句没一句地问了些孙凤学校的事。

一直当哑巴的孙梅竟少见地搭了腔,“妈,我真羡慕二姐,啥都见识过了。我却要在这个小镇待一辈子。”

孙凤说:“你也可以去肥城啊,那里外地人很多,大城市工作很好找的。”

孙梅头摇如钟,“我就一小镇高中毕业生,去大城市能干啥?还不如待在父母身边踏实。”

孙梅高中毕业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现在暂时在一个小工厂当临时工。

周蕙逼着孙赞去求齐赫帮忙,孙赞不肯。他认为,一来两家已经没了姻亲关系,二来自己刚从齐啸那里得了经理这个大实惠,再去求人,怕让人觉得自己是个无底洞,没完没了。况且孙梅已经定了亲,马上要摆酒成婚,应该让她婆家去操持。

晚上熄灯后,孙赞躺在被窝里,埋怨周蕙沉不住气,没听齐啸的话,又掺和他们小夫妻的事。

自从当了这个经理,孙赞便奉齐啸的话为圭臬,对这个前女婿唯命是从,敬重得紧。生怕哪件事做的不妥帖,惹齐啸不高兴,自己的经理位子就飞了。

也因为事业上的风生水起,孙赞在家里的地位可以说是翻身农奴把歌唱,颇有了些教训周蕙的底气。周蕙虽然目不识丁,却也明白成王败寇的道理,故也没有死命地抵抗。夫妻两人,一进一退,城头变幻大王旗,完成了和平演变。

但要让周蕙沉住气,那可比变种还难。只要她认准了什么事,恨不得立刻就得办成,一分一秒都等不了。

所以第二天孙赞孙梅一出门,周蕙就拉着孙凤在炕上聊了起来。

开场白没两三句,正戏就敲了锣。

“凤啊,你跟齐啸到底怎么个打算,跟妈说说,妈给你参详参详,你毕竟年纪小,这些事还是得听听长辈的想法。”

孙凤搪塞道:“没什么打算。”

这等于没说。

周蕙立刻急了,“这怎么行?你都二十了,说话间就过了女孩儿最好的年纪,你又是二婚头,如果再找,能找到多好的?你是不知道哇,这齐啸本事大着呢,开了好大一个山货公司,家底那个厚实啊。现在又上了大学,不比你差了。再说,夫妻还是原配的好,知根知底。谁还没个过错,不如就跟齐啸复婚,好过外边一些不三不四的毛头小子。凤,正好趁着过年,咱们好好办了复婚,多好?妈这颗悬着的心也就落了地。”

这才是父母非要让自己回来的真实意图。

孙赞替齐啸管理山货公司这茬,大概就是周蕙这颗墙头草变节的主因。旧债未还,又添新债,人的欲望是层层加码的,如果复婚,自己何时能无债一身轻?

遥遥无期!

又沉又闷,让人绝望的窒息感浮了上来,一波高过一波,让她有种不管不顾砸烂一切的冲动。

当年我才十五岁,就被你们为了自己眼里的那点儿好处,卖给了齐家。我好不容易熬出了头,离了婚,你也说了不让我跟他再来往,现在又让我跟他复婚,想都别想!我偏不!

“你们是不是又拿了齐家什么好处,把我再卖一次?”这一回,她不肯顾亲情了,也不肯认命了,她要自己拿枪上战场。

被一语戳到七寸,周蕙立刻变了脸,她恼羞成怒,破口大骂:“你个小兔崽子,就这么说父母?我怎么卖你了?是把你卖给老头子了还是把你卖给窑子铺了?你说!”

一巴掌扇了过来,孙凤倒在炕上。

“我哪句话不是为你好,你都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还清高个什么劲儿?你个不知好歹的玩意儿。”

脸火辣辣地疼,但孙凤没哭,只是恨恨地盯着周蕙。

啪!又是一巴掌打在孙凤脸上。

“你还敢瞪我!别以为你上了大学我就管不了你,你就是当了皇上我也打得骂得,我是你亲妈。我问你,你是不是又勾搭上什么野男人了?”

孙凤用力推开周蕙,刚要跳下炕,被周蕙一把扯住头发,又拉倒在炕上,骂道:“小兔崽子,念了几天书,长本事了,还敢跟你老娘动手?看我不撕了你!”

劈头盖脸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孙凤被周蕙撕扯得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但气势不减,她强忍着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道:“你还真说对了,我找了野男人,是你让我找的。我就是要甩了齐啸,让你们从我身上捞到的好处全都吐出去,气死你们!”

 
未完待续
南瓜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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