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话中的“戆大”

yefang (2026-01-30 11:10:12) 评论 (11)

“戆大”(音:港都)是上海话中的傻子的意思,它和北方话中的“白痴”有一定的区别。“白痴”指的是智障,而上海话中的戆头不一定指智障,比如一个比较木讷的、呆头呆脑或者憨厚老实的人都有可能被别人视为戆大。

在特殊的人物关系中,人们也会使用这个词。比如,一对恋爱中的青年男女,男孩子对女孩子的主动暗示毫无感觉的话,女孩子可能会轻轻捶男孩子两粉拳,然后略带嗔怒对他说一声“戆大”。这里的戆大与其说是责怪不如说是撒娇。

 “文革”期间,外祖父和其他老师共同参与编辑一部外语词典,词典编辑组里还有几位中、青年教师,其中一位正在恋爱中的青年女教师经常接到男朋友写来的信。有一次,一位中年教师开玩笑,把一句古代的情诗写在一封来信的信封上,然后拿给几位老先生看。老先生们老眼昏花,个个信以为真,都笑这个男青年是个戆大,意思是:这个年轻人纯朴得可爱。

小时候生活在一个传统的工业区,那里的所有小学只在就近招生。学校为了保证每年毕业班的升学率,在招新生的时候都会安排面试,也就是对学龄前儿童提一些简单的问题,比如:“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会不会做算术”等等,看一下儿童们的反应。有些学校擅自确定招生的标准,以学校不收戆大为由,拒绝招收一些口吃的或者不认数字的学龄前儿童。后来区教育局下了一个通知:除了那些不认识自己妈妈的儿童,学校不能自行定义戆大,拒绝接收龄前儿童入学。实际上,没有哪个儿童不认识自己的妈妈,教育局通知的潜台词是:必须接受所有学龄前儿童入学。

教学质量高的小学不太担心招收口吃的学生,根据这些学校的教学经验,口吃一般不会影响学生的正常学习。如果把口吃也算成戆大的话,那么爱因斯坦小时候也是戆大。但大多数学校不太愿意招收不认数字的学生,这些学生不能分辨数字的大小,比如,小学毕业考试曾经有过这么一道算术题:“最大的三位数的整数是哪一个?”考试之前老师一再关照学生,如果遇到这道题,答案写“999”,然而到了考场,不认数字的学生仍然会给出“000”的答案。教育这样的学生非常辛苦,老师们经常加班加点,无偿为学生补课,但效果可能微乎其微。

现在大家知道,不认数字是一种德语叫做“Dyskalkulie”的心理障碍。有一篇报道中介绍,德国小学二年级以下的有将近5%的学生有这种心理障碍。教育这样的学生除了应当采用专门的教学方法外,还需要适当的心理治疗,单靠老师们的课外辅导,不一定能够治愈学生的心理障碍。

改革开放四十年,中国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学校的老师们再也不必无偿为学生补课了。时代变了,人们的许多观念也发生了变化,戆大的意思也在与时俱进:现在给学生无偿补习功课的大约也是戆大。我们小时候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以“先人后己”“大公无私”作为人生座右铭,以现在年轻人的眼光来看,我们大概都是些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