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旧金山看病

圣诞节前在旧金山，一样闲着，决定去看看关节。关节时而有点疼，做过两个疗程的理疗，略有好转，可是在一次旅行中，不幸降临。在火车上坐了两三个小时，临下车时，关节突然卡住了，一时站不起来。之后又时而发生卡住，稍微动一下，关节发出啪的一声，又能行动了。 

因不怎么疼，也不影响走路，一直拖着没去看。某日上网找AI医生问诊，这才得知，关节卡住不能拖着，应马上就医。 

在我居住的小城镇，看啥病都要家庭医生出转诊单，不知旧金山是否如此。上网看到一家骨科诊所不用转诊单，可以直接去看。在那儿行医的是正儿八经的医学博士，而且病人的评语也不错，于是选中了那家。 

去之前，打电话确认他们接受Medicare B 和我的保险计划。客服人员很友好，为我约定了当天下午的就诊时间。 

下午去了诊所，医生助理先询问了膝盖的大致情况，为我拍了X光。拍完片子，等了几分钟，医生就出现了，50来岁，检查了膝盖，边检查边说：我会大声说出你的症状，这是为了让手机录音。 

只听他说：病人自述膝盖时而卡住，最近卡住比以前更频繁。检查结果是病人患有关节炎，关节有红肿......他说完，手机里已变成文字，成了我的病历，上传到诊所的数据库里了。

他的诊断是，关节卡住一般是由半月板受伤造成的，至于关节附近疼痛，是老年性关节炎。随着年龄增长，原本让骨头顺滑运动的关节软骨逐渐退化，变薄变脆，最终导致骨与骨直接摩擦，引起疼痛。这是老年人的常见病。 

为了根据病情给予最有效的治疗，医生让我去做个MRI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核磁共振），因为仅凭X光片，看不出有特殊的问题。 

我一听，马上想到一位朋友，为了做个MRI，等了两个月，于是问医生，会不会要等很久。医生让我去咨询前台客服。 

前台客服是位很酷的小姐姐，头发理得很短，像个男孩，脸上没有表情。我尚未开口，她就说：我已经跟旧金山XX医学影像中心联系过了，他们会先联系保险公司，得到保险公司同意后，直接联系你，约定MRI的时间。做完MRI之后，结果会发到诊所来，届时我通知你，再约医生解释检查结果，决定如何治疗。 

干活如此利落，给的信息如此完整，很专业。相当满意，向她道谢，告别。 

我猜想，影像中心联系保险公司会需要点时间。没料到，两天之后接到了中心打来的电话，跟我约定MRI的时间。我自然希望越早越好，被告知最早是五天后的晚上6点。闻之不免诧异，晚上6点还工作？回答是如果我打算晚餐后再去也行，最晚一档是7点30分。 

五天后到了影像中心，前台客服告诉我，做完MRI后，会给我一张CD，上有影像结果，以便日后就诊。与此同时，他们会把结果及时发给我的骨科医生。 

我的感觉是，旧金山医疗机构的客服人员效率很高，说话条理清楚，不啰嗦，给的信息很完整，态度也非常友好。我们小城的客服人员也非常友好，有时友好到啰嗦的地步，跟患者嘻嘻哈哈，开开玩笑，扯扯家长里短，扯得太高兴了，导致有些病人注意力不集中，往往要来来回回讲好几次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效率自然低了不少。 

MRI做得非常顺利，只做个膝盖，腿放进MRI筒，上半身在筒外。做的时候较吵，机器过一阵就发出砰砰砰的响声，所以给我戴上了耳机。过了大约半小时就做完了。 

两个工作日后，骨科医生诊所发来短信，MRI结果来了，我可以去网上约医生了。这家诊所可以网上约会，两个月内医生有空的时间都列在网上，非常方便。 

过完圣诞节，12月26日上午8点半去诊所，医生说我是那天的首位病人，大约节后第一天看病的人不多，医生没穿白大褂，一身运动服，还带来了他可爱的卷毛大狗。结果是：半月板有轻微拉伤，医生让我先去做一段时候理疗，通过强化腿部肌肉和灵活度，减缓卡膝和关节炎疼痛，然后再去注射可的松。 

拿了理疗转诊单，回到小城，去了离家不远的理疗所。前台说，诊断病情的XX医生（MD）很忙，这两个月的日程已排满，要到3月才能见我（因是新病人）。本想回到另一家做过两个疗程的理疗所，可是那家的理疗总管太佛系了，整日跟患者嘻嘻哈哈，让患者拉拉腿，骑骑室内自行车，踮踮脚，腿放在大气球上滚来滚去之类的，做了半天没什么显著效果，而且这些运动，多半可以在家做，没必要去理疗所。因此，这次打算换一家，比较一下理疗所有何差别。 

听到要等两三个月，马上意识到是回到小城镇了，医生一时半会儿约不到是常态。其实，我还挺高兴，因为打算二月出门，这样三月回来，可以认认真真做理疗了。 

元旦前夕，朋友老陶来我家聚会，不知不觉聊到了看病，老年人的热门话题吧。我们用的是同一位家庭医生，76岁了，诊所依然开着。老陶问他何时退休？医生答，没有退休计划，因从未感觉自己是在工作，不过是在不间断地跟老熟人（病人）聊天，替他们解答跟健康有关的问题。 

这位独立行医的家庭医生，成了当下的“稀有动物”。他是诊所的老板，老婆管账，联系保险公司和病人，负责收款，女儿坐前台，负责约会、转诊单、处方单、化验单等所有的客服。此外，还雇了个医疗助手量血压、测体温等。小诊所的长处是，整个诊所一条心，没有偷懒的，对病人特别负责、友好。 

这位医生之所以能保持独立，是因为他行医四五十年了，成了本地的“老字号”，不缺病人。而一些新入行的医生，缺乏知名度，建立起庞大的“病人库”是一大挑战。 

近年来，随着不少老医生退休，本地诊所渐渐脱离单干，走上了集体化道路。一家医药集团进驻本地，把各种诊所和当地的最大医院收归旗下，提供“一条龙”服务，如看病、检查、化验、手术、康复等。 

现在只要是属于该医药公司的诊所，都是互相转诊。验血去集团的化验所，拍片扫描去集团的影像中心，皮肤病去集团的皮肤科，关节炎去集团的理疗所...... 听上去方便不少，可是集团的医疗资源明显不足，等待看病的时间越来越长。 

老陶的专科医生是集团旗下的，让他去集团的医学影像中心做个MRI 。本以为同一个集团，等待时间会短一些，哪料被告知要等4个月。 

好不容易等到了，做完后却接到医学影像中心的通知：对不起，我们搞错了扫描的部位，需要重新扫描一次。请您明天一早过来。 

老陶原本第二天有别的安排，问是否可以改个时间，不料被告知，可以是可以，但至少要再等两三个月。为了及时就医，老陶只得推掉其他安排，第二天一大早乖乖做了MRI。 

前几年，外国友人要看心脏专科，找不到独立的心脏科医生，只能去集团下的心脏病中心。因是新病人，等了3个月才看到医生。幸好心脏病不严重，等待期间没发作，那时没经验，应该直接去急诊室，就能早日见到医生了。 

后来转诊去了UCSF，一个月之内就看到了两位资深医生（房颤科主任和心外科主任）。顿时感到旧金山太棒了，看病方便。 

眼下，或许是因为医疗资源紧张，倘若病人两三年之内未去看病，不少医生和诊所会把病人从名单上去掉。再要去看，需要重走一遍转诊和等待。为了避免新病人的等待期，外国友人现在定期跟所有医生约会，虽然有时并无太大的不适，但总有些慢性病可以聊聊，目的就是为了保持医患关系。 

在小城，看病是越来越难了。老医生退休了，有的甚至去世了，年轻医生一般往大城市跑，那里工作机会和发展空间更大一些。而我们这个城镇，人口不多，患者有限，生活成本又高，造成本地的“医生荒”。无论什么科，牙科眼科除外（有不少三哥医生热烈欢迎新病人），要约个医生很麻烦。 

提到眼科，我曾通过原雇主买了眼科保险计划，保费不高。不料买了之后，发现当地只有两家诊所接受该保险。找了一家较近的，做个一般的眼科检查。医生是三哥，看了以后没说什么，嘟噜嘟噜让我去找医助，说她会仔细解释检查结果。 

前台坐了一名三嫂，让我补缴150刀做个额外的眼科检查，因为“医生说你有可能成为瞎子，小心起见，应该做个额外检查。” 

我问：可能性有多大，1%还是99%？ 

她闪烁其词：这很难说，反正有瞎了的可能。 

问她到底根据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只一味坚持，额外检查是医生的意思。 

我回答考虑考虑再说。回来跟同事一说，凡是去过该诊所的，都被告知眼睛快瞎了，需要做检查。有的做了，得到的结果是，最近瞎不了。警惕性较高的都没做，一致认为三哥医生是骗子，这样的医生还敢去看吗？ 

总之，看病变得越来越麻烦了，好医生供不应求，而骗子又无所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