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他所赐,我们才看到了如今的巴黎

麦姐 (2026-01-29 14:44:16) 评论 (72)

沿着铁轨,遇见欧洲 (33)

巴黎(上)拜他所赐,我们才看到了如今的巴黎

为了这趟法国之行,龙儿特意在年初开始突击自学法语,期间还请了一位法语老师,隔空每周练一次口语。在我们出游欧洲之前,他参加了法语DELF B2考试,这是进入法国大学的门槛,没想到他竟然一次通过了。俺一边欣喜,一边犯嘀咕:年轻人学语言是真快,但仅仅九个月时间的业余学习,就真能用法语带着我们游历法国?

卢森堡坐火车到巴黎东站(Gare de Paris-Est),2小时10分。



终于抵达期待已久的巴黎。作为一座“文艺之都”,巴黎人仿佛像呼吸空气一样呼吸着艺术。在这里,雕塑与画作,如日常风景,随处可见、触手可及,想不雅都难,无怪乎巴黎人的法语总带着几分矜持,一旦听出你的法语略显生涩,他们往往会立刻切换成英语,仿佛担心这“破碎”的表达会亵渎心中至美的语言。其实不少法国人的英语也是不灵光的。

哈哈,所以呢,龙儿颇感沮丧,临时抱佛脚学的法语,在巴黎几乎没派上用场,尤其是口语,他那点“三脚猫”水平,自然入不了巴黎人的耳。好在离开这座高傲的城市之后,他终于找到了练习法语的机会,还在马赛闹出一段趣事,留待马赛游记再写。

说起巴黎,人们总爱引用美国作家欧内斯特·海明威在回忆随笔《流动的盛宴》(A Moveable Feast)中的那句经典名言:“假如你有幸年轻时在巴黎生活过,那么你此后一生中不论到哪里,她都与你同在,因为巴黎是一席流动的盛宴”。

在我看来,对这席“盛宴“最好的影视诠释,莫过于伍迪·艾伦执导的文艺浪漫电影《午夜巴黎》(Midnight In Paris,2011),影片斩获第84届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奖。

电影开场前几分钟,伴随着悠扬的爵士乐,一组组优美的巴黎风光在暖黄的滤镜下缓缓展开,从亚历山大三世桥到莫奈的吉维尼莫花园,从埃菲尔铁塔到巴黎圣母院,从塞纳河到凯旋门,从凡尔赛宫到罗丹美术馆,再到橘园……画面在晴雨晨昏之间流转,那微黄的复古色调,恍若“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令人目眩神迷。





有人说这是伍迪·艾伦写给巴黎的一封情书,谁又能否认呢?

当然这部电影的魅力远不止于风景,剧情最奇妙的设定,是一位失意、又与亲近的人格格不入的美国作家,在午夜钟声响起时,误入一辆老爷车,穿越回1920年代的巴黎,甚至进一步跌入更早的1890年代的艺术黄金时代,观众也因此得以有幸跟着男主吉尔,与海明威、菲茨杰拉德夫妇、格特鲁德·斯泰因、达利、毕加索、T.S.艾略特等文学与艺术巨匠不期而遇 ,与他们饮酒共舞、谈文论艺。片中的这些历史人物皆由多位知名演员出演,形神兼备,令人印象深刻。

该片带来的人生感悟,我打算留到巴黎游记的最后一篇再写。现在还是穿越回来,继续自己的巴黎之旅。

众所周知,巴黎人对勃艮第蜗牛情有独钟,视之美味。有趣的是,如果用铅笔在巴黎地图上将各个区依次连接起来,会发现整座城市正好宛如一只蜷缩的蜗牛,壳上旋着二十道纹路,从市中心的第1区开始,螺旋般向外延展至末尾的第20区。



(网图)

对巴黎的第一印象,并非那些耳熟能详的地标性建筑,而是这座城市高度统一的整体形象:五至七层高的住宅楼,浅色石材立面,修长的竖窗,铁艺的法式阳台。乍看之下几乎如出一辙,但细细端详,每栋建筑在檐口、栏杆、窗饰等细部上又各有变化,于一致中见差异,避免了单调,显得优雅和谐。



问AI,才知道这类建筑被称为 “奥斯曼风格”,也才知道巴黎并非自古如此。

我们今天看到的巴黎,主要成型于19世纪中叶的拿破仑三世时期。这是一座经过精心规划而重生的城市,从“卡西莫多的巴黎”蜕变为华丽大都会,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当时的塞纳省省长、城市规划师乔治-欧仁·奥斯曼男爵(Georges Eugène Haussmann)。



(奥斯曼男爵,网图)

法国大革命结束后的巴黎,虽仍站在欧洲思想的前沿,却在城市形态上深陷中世纪遗留下来的困局之中:街巷狭窄,污水横流,卫生状况恶劣。雨果的《悲惨世界》以19世纪上半叶为背景,在很大程度上呈现了这种旧城状态下巴黎的社会风貌以及底层民众艰难的生存处境。

1853年至1870年,在拿破仑三世的授意下,奥斯曼主持了一场空前规模的城市改造,耗资约25亿法郎。在这17年间,巴黎几乎成为一片巨大的工地:约2.7万栋中世纪建筑被拆除,新建和改建了50多条主要大道和10万余栋建筑,并将周边郊区并入市区,最终形成今天的20个区的城市格局。

读过《悲惨世界》的网友们,应该都记得冉阿让背着昏迷的马吕斯,穿过阴暗危险的下水道逃脱追捕的情节。长期以来,巴黎污水直接排入塞纳河,而河水却是居民们的日常水源,落后的排水系统屡屡引发疫病。

奥斯曼改造中最具革命性的工程之一,正是现代化下水道系统。他委任工程师欧仁·贝尔格朗(Eugène Belgrand),设计并建成了一套总长超过两千公里的庞大地下水道网络,彻底改变了巴黎的城市卫生状况。1889年,位于协和广场至阿尔玛桥、长约500米的下水道区域被改建为巴黎下水道博物馆,并正式对公众开放。



(网图)

队友原本念叨着要去参观这家全球唯一的特殊博物馆,但因为行程紧张,巴黎要去看的地方又太多,最后只好舍弃了。我上网查资料时,读到这一段:“巴黎下水道最特殊的一点在于,每条通道的墙面上都会标注路名或门牌号,即使在地下也可以确定自己位于何处。在巴黎,若贵重物品不慎滑入下水道,可以通过地理位置,联系下水道工人找回物品。无人认领的物品亦在博物馆中展出,包括戒指、短刀、手枪等。”

想到我们每日在光鲜亮丽的街道上行走,脚下却有着如此庞大且复杂的系统在无声有序地运作着,实在令人惊叹!

奥斯曼如此大刀阔斧、耗资昂贵的大手笔改造,自然伴随着巨大争议:支持者称赞他让巴黎从破败拥挤中重生,赋予巴黎全新的古典美;反对者则指责他摧毁了三分之一的中世纪与文艺复兴遗产,并迫使大量底层居民迁离市中心。尽管毁誉参半,但必须承认,在整体规划中,奥斯曼男爵刻意保留了巴黎的重要历史地标与核心轴线,使这座城市在脱胎换骨之中,仍未割裂其历史脉络与文化记忆。

这不免让人想起梁思成先生当年为北京城墙发出的疾呼:保全老城,另建新城,以一条贯通东西的干道连接新旧二城,让古都得以从容延续。

后来的结果众所周知,梁先生苦劝无果,无奈垂泪面对被夷为平地的北京古城墙。

两座名城,在相似的历史路口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巴黎在毁与留之间达成了妥协与平衡,而北京则走向了更为彻底的现代化重建。如今回望,这些选择不仅塑造了城市的风貌,更深深写入了它们各自的文化命运之中。



(巴黎市政厅)

也有历史研究认为,拿破仑三世与奥斯曼改造巴黎的目的,除了实现“将巴黎建成整个欧洲的首都”的雄心壮志,还有明确的军事考量:宽阔笔直的大道便于军队快速调动,以防街巷暴动。

凯旋门前的宽敞大道,正是奥斯曼道路规划的代表性成果。他将凯旋门塑造成巴黎路网无可争议的中心,不仅原有的五条大道被拓宽,还增建了七条,最终十二条壮丽的林荫大道呈放射状从凯旋门向外延伸,其中就包括香榭丽舍大街(Avenue des Champs-Élysées),经过前后几次改造,这条昔日的乡村之路,蜕变为全球游客的必访之地,成为优雅与时尚的象征。



(空中俯瞰凯旋门,网图)



(香榭丽舍大街)

不远处,则是以奥斯曼命名的奥斯曼大道(Boulevard Haussmann),老佛爷百货与春天百货在此比邻而立,而著名作家马塞尔·普鲁斯特也曾居住在这条大道102号,并在此完成了《追忆似水年华》的重要篇章,文城酷爱读书的葱葱姐写了系列读书笔记



(老佛爷百货)

宏伟的凯旋门是拿破仑一世于1806年下令修建的,用以铭记法军的荣光。他曾对法国士兵宣告:“你们只有在凯旋门下经过,才能回到家园。”



如今,这位法兰西第一帝国的皇帝,长眠于荣军院 (L'hôtel des Invalides,里面包括法兰西军事博物馆)金色的穹顶之下。他的陵墓设计独特,分为两层:上层安放着其兄弟、子嗣与四位元帅的棺椁;下层则是一处深达八米的圆形大理石墓室,中央静置着拿破仑的石棺。墓室四周的墙壁上,刻有十二尊胜利女神的浮雕像,象征他赢得的十二场重要战役,彰显了他在历史上不可动摇的地位。



(荣军院与拿破仑陵墓)

来到巴黎,重头戏一定是参观博物馆与美术馆。这里的博物馆美术馆众多,时间有限,难以尽览。博物馆通票分48小时、96小时和144小时三种。我们在巴黎停留五天,所以就买了96小时通票,90欧/人,可以进入巴黎主要的景点和博物馆,甚至包括凯旋门的登顶。冬天是淡季,部分场馆也最好在官网上提前预约时间,特别是卢浮宫;有的可约可不约,比如奥赛和橘园;有的直接去就行,比如凯旋门。



(登顶凯旋门,俯瞰巴黎城)

卢浮宫(Palais du Louvre)是必去的,我们预约的是9点,还是排了不短的队才进去。





里面太大,走得俺晕头转向、腰酸背痛。最后就记住了《蒙娜丽莎》、《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和《米洛斯的维纳斯》(即《断臂的维纳斯》),当然这也是人家的镇馆三宝。



实际上,卢浮宫里何止三宝,逾三万件长期向公众展示的藏品全是宝贝,如果一一细致欣赏,恐怕一个月时间也不够。





下图是《拿破仑一世加冕大典》,这是法国画家雅克-路易·大卫的代表作,描绘1804年拿破仑在巴黎圣母院加冕的场景。为巩固皇权,拿破仑请教皇庇护七世亲自来巴黎,却在仪式上拒绝下跪,并直接把皇冠抢过来戴在自己头上。为了既尊重史实、又不让教皇太难堪,大卫机智地选择了“拿破仑为皇后加冕”这一瞬间,主角依旧是拿破仑,体面则留给了教皇。看来,当画家,不仅画技要高超,情商也得在线。



相比之下,与卢浮宫隔河斜对、位于塞纳河左岸的奥赛博物馆(Musée d'Orsay)更得吾心,它收藏了世界上最多的印象派主要画作,布展清晰,规模刚刚好。遗憾的是,梵高作品《罗纳河上的星夜》恰好被英国国家美术馆借走,用于200周年庆举办的梵高特展,俺心心念来看这幅杰作,却擦肩而过,就这么不巧。

不得不说法国人既浪漫又有创意,把废弃的火车站变身为博物馆,并巧妙利用原有的挑高空间和弧形天窗,让自然光柔和地洒落于雕塑与画作之上,使整座建筑充满着艺术气息。





卢浮宫与奥赛的区别是馆藏作品的年代不同。卢浮宫的藏品主要包括1848年以前的珍品与文物,而奥赛博物馆展出的是1848年至1914年一战前夕的作品。

位于协和广场旁的橘园美术馆(Musée de l'Orangerie),小而美,也是一处展示印象派和后印象派的艺术馆,算是对奥赛博物馆的补充。橘园以前真的是为橘子而建的温室,现在以收藏有莫奈的巨幅睡莲而闻名。

橘园共有两层,一层是莫奈的睡莲展区,包括八幅全景式巨幅《睡莲》油画,每幅油画高约2米,总长达91米。莫奈将这组作品视为和平的象征,捐赠给法国政府,并与建筑师合作,在橘园为自己的画作专门设计了两个椭圆形白色展厅,自然光从天窗倾泻而下,水色、花影与光影交错,宛如静谧的水上仙境。



一位画家的单一系列作品,独占如此宽敞的空间,估计也是全球少见吧。想想梵高生前的困顿,莫奈实在是太幸运了。

橘园不只有睡莲,它的地下层陈列着私人收藏的珍品,也是名家云集,包括毕加索、雷诺阿、马蒂斯、高更、塞尚等人的作品。



从橘园出来,经过协和广场。



沿着香榭丽舍大街漫步,无意中邂逅了隔街相望的巴黎大小皇宫(Grand Palais 与 Petit Palais),中文翻译成“皇宫”,其实这两座建筑并不是皇家宫殿,而是为1900年巴黎世博会建立的。

小皇宫(现为巴黎市立美术馆)门前清净,上前一打探,惊喜发现这里的常设展览免费,而且无需事先预约;更难得的是由于游客都奔着热门博物馆去了,这里显得格外宁静,人少,不用排队,进去后,里面也没有拥挤的人流,可以从容看展。



小皇宫真可谓是低调的宝藏美术馆,馆藏丰富,拥有多达四万多件藏品,涵盖绘画、雕塑及各类文物,时间跨度从古代延续至20世纪初。在这里一样能观赏到不少耳熟能详的名家作品,比如伦勃朗、塞尚、莫奈、马奈等。



小皇宫的建筑本身,也值得驻足欣赏:半圆形的优雅立面、精致的装饰浮雕,以及中央带回廊的花园庭院。我们原本只是路过,想着既然免费,就进去随便看看,结果却被它深深吸引,不知不觉流连了许久。



(巴黎游记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