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30分钟最后的晚餐

hangzzhang (2026-01-14 19:33:44) 评论 (4)

在意大利,再次深深感受到了艺术的力量,触碰到某种完美与神圣。我们身处的世界,似乎有一种缓慢崩塌的末日奇观,艺术的力量不在于它能解决末日,而在于证明了,即使在末日之中,人们依然有能力创造出超越末日的东西,找到并投身于那个能让人全神贯注、触及灵魂的瞬间。

米兰是意大利的时尚设计之都,从旅游资源来说,米兰相对罗马、佛罗伦萨、威尼斯要逊色一些,一般人如果第一次去意大利,米兰可能不会涉及。专程去米兰,是为了举世闻名的达芬奇作品《最后的晚餐》。达芬奇并不是米兰人,但他在米兰生活了十八年,为米兰留下了许多重要的遗产及深远的影响,可谓是米兰的骄傲。达芬奇留给米兰最著名的遗产就是大型壁画《最后的晚餐》(Last Supper),这是他流传下来唯一的壁画,被世人认为是文艺复兴时期最著名的壁画之一。

经过许多年的修复,《最后的晚餐》终于再次开放供世人欣赏。现在看此作至少需要提前两月预订,但具体是哪一个月的哪一天开放预约并不预先得知,只能是每天都上网去查看。那天也是碰巧,只是随意上网查看一下预约情况,哪知一上去就看到首页的预约开放通知:十二月十日开放,预约次年2月到4月份的参观。当时我的意大利行程已基本完成,米兰并没有列入其中,但看到这个消息后,毫不犹豫先买了票,再按预定时间在五天威尼斯行程中抽出一天去米兰。参观门票都是按时间段预定,然后按预定时间准时到达,每批参观人数二十左右,时间三十分钟。当面对壁画时,不免有些震撼,又有些惆怅,仿佛是出席某种告别仪式。毕竟看上去,这幅壁画的自然损坏已极其严重,估计难以恢复,是否还能保存多久?就不得而知了。

去意大利看的是艺术,且主要是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这些艺术最精美的部分在教堂里。若要了解西方文明,教堂就是一扇可以进入的门。古代大型公共建筑,教堂往往集中一时的财力物力和人力,规模上宏大雄丽,艺术上精益求精,且不说其宗教与灵魂的意义,单就艺术的承载就是无尽的宝藏。《最后的晚餐》诞生在米兰恩宠圣母天主教堂(Santa Maria delle Grazie)的食堂墙上,教堂当时是米兰的统治者斯福尔扎公爵(Sforza)及其家族的安息之地。达芬奇受公爵聘雇前往米兰开设工作室,期间斯福尔扎让达芬奇为教堂的餐厅绘制一幅壁画,达芬奇花了三年时间完成了《最后的晚餐》。

《最后的晚餐》绘于1495年,彼此达芬奇28岁,一经问世就引起轰动。达芬奇在创作这幅壁画时,没有采用传统的湿壁画的方法,而是尝试在完全变干的石膏底上用蛋彩画的方式进行,现在看来这是一次失败的尝试,没过多少年,壁画的涂层就开始剥落,使这幅画成为世界上最脆弱的一幅画。

虽然经历了各种修复,仍然可以看出画面已经损坏严重。







《最后的晚餐》开启了文艺复兴的巅峰时期。因为藏有《最后的晚餐》,恩宠圣母教堂被列入世界遗产。



和《最后的晚餐》遥遥相对的另一面墙上,是米兰画家蒙托法诺(Montorfano)的湿壁画《耶稣受难像》(The Crucifixion ),创作的时间与《最后的晚餐》相近,画家用传统的湿壁画方法绘制,所以和《最后的晚餐》相比,状况要好得多。在二战轰炸中,这幅壁画奇迹般地幸存。

整个《最后的晚餐》创作过程在隔壁的博物馆里展示

二战期间,教堂遭到轰炸,为保护壁画,人们用沙包钢架和木材将整面墙保护起来,得以幸免战火毁坏。



达芬奇生于佛罗伦萨, 师从意大利画家韦罗基奥(Verrocchio),曾在其工作室学习。当达芬奇参与创作完成《基督受洗》之后,韦罗基奥认为学生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之后便不再绘画,专攻雕塑。后来达芬奇离开韦罗基奥工作室,受米兰公爵斯福尔扎的邀请前往米兰,成为公爵的宫廷画师和工程师。达芬奇在米兰的十八年是其创作的高峰时期,最大的成就就是《最后的晚餐》。达芬奇晚年受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的邀请,移居法国昂布瓦斯,居住在国王赠予的克洛吕塞城堡,在那里度过了他人生的最后三年,期间参与了法王的许多设计,至今城堡仍保留着他的奇思妙想和发明设计模型。达芬奇最终病逝于法国,并葬于昂布瓦斯城堡的教堂,去法国时也是专门去看。

达芬奇与老师韦罗基奥合作的《基督受洗》,藏于Uffizi,虽然达芬奇只是画了左边的小天使,却被认为是达芬奇的第一幅成名作。

同样收藏于Uffizi的《Annunciation》是达芬奇早年在佛罗伦萨独自创作的一幅重要作品

《三博士来朝》是达芬奇接受委托的订制作品,却遭遇退货半途而废,成为尺幅最大的未完成作品,藏于Uffiz。

达芬奇堪称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奇才,不仅是绘画大师,也是音乐家,科学家、工程师、建筑师、发明家、解剖学家、军事家,无所不能,是位不折不扣的博学家,他在绘画、音乐、建筑、数学、天文学等诸多领域都有非凡的成就,而且留存了许多手绘图纸和笔记。达芬奇惊人的创造发明,以及他对艺术、科学与工程学的卓识远见,让人相信他似乎是从今天穿越回五百多年前的,达芬奇最伟大的天赋和才能,就是将知识可视化。

预约参观《最后的晚餐》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一大早便从威尼斯坐火车到米兰。米兰最著名的景观当属米兰大教堂,参观米兰大教堂包括内部和登顶两部分,一般要求是先登顶,再进入教堂内部。登顶也是需要预约,可以选择电梯或是楼梯,登顶时间选择的是早上开门时间九点半。

晨光中的米兰大教堂,还未开门,游人寥寥。

自拜占庭时期开始,君士坦丁大帝“米兰诏书”的颁布,基督教成为正式宗教在欧洲传播,不分种族,传天下众生。之后几个世纪,伟大的教堂开始修建,其中最重要最知名的三个教堂是: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佛罗伦萨圣母百花大教堂和米兰的米兰大教堂。米兰大教堂是拿破仑加冕之地,近六个世纪的建造,由欧洲许多大师参与,极具跨时代多元化艺术风格,创造了世界上雕像最多的哥特式教堂奇迹。

米兰大教堂的登顶与其它教堂稍有不同,其它教堂是登顶望远,俯瞰城市全貌,而登顶米兰大教堂则是近距离地欣赏屋顶上多达135个哥特式尖顶和雕像,这些雕像如何吊到塔尖上安装,即使在今天恐怕技术难度也极高。

米兰大教堂是意大利最大的教堂,米兰主教区的主座教堂,从始建到完成历经数百年,其间经历各种沧海桑田,时尚审美的不停变化,所以它的建筑风格包含了哥特式、新古典主义和新哥特风,唯一不变的是建筑材料白色大理石。

米兰大教堂内部为巴洛克风格,一如既往地坚持着意大利教堂的美好传统,即布满雕塑的厚重大理石石柱和图案复杂绚丽的大理石地面。全世界只有意大利和西班牙的教堂,在装饰水平上属于顶级豪华版,西班牙的教堂装饰主要是黄金珍宝,意大利教堂装饰主要是艺术。

由于建筑时间太长,米兰大教堂的内部装饰同样呈现出跨世代的多元风格,除了意大利教堂必不可少的雕塑和绘画外,其大幅的描述圣经故事的花窗令人惊艳,比起早期只有简单花纹图案的玻璃花窗,这应该是十八世纪后玻璃制造工艺迅速发展后的产品。

意大利的教堂,最精彩处莫过于地板,且基本无一不是如此。各种彩色大理石的拼接镶嵌,无论从艺术审美还是工艺水平,皆为顶级,当然,估计造价也是绝对不斐的。想起佛罗伦萨美第奇圣堂里美仑美奂的蓝绿色大理石以及锡耶纳大教堂里的56块彩色大理石镶嵌画,可谓是精彩绝伦。

若论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艺术,最高水平仍是意大利莫属。大师就不说了,即使是一般的存在,也都有古希腊罗马的韵味。现在意大利许多教堂都把原来室外附属于建筑的装饰和雕塑搬进博物馆保护起来,最典型的就是《大卫》。这是很好的方法,不仅可以收门票筹到保护经费,而且观众可以近距离细品。



从教堂出来广场四周已经堆满了人

米兰的布雷拉画廊(Brera Picture Gallery)座落于米兰一条僻静的街巷,主要收藏中世纪至二十世纪初的画作,包括丁托列托、拉斐尔、贝利尼、提香、曼特尼亚、委罗内塞、卡纳莱托等大师的作品,尤其以文艺复兴威尼斯画派的作品为主,是收藏意大利绘画最重要的博物馆之一。美术馆最早的馆藏主要来自伦巴第贵族的收藏。当米兰成为意大利王国的一部分之后,在拿破仑的要求下,建立画廊作为这些艺术品的收藏地。

威尼期画派大师贝利尼作品《圣母圣子》。威尼斯在文艺复兴中的作用和影响力不如佛罗伦萨和罗马,主要是在拜占庭帝国灭亡后,大量的拜占庭和希腊学者和艺术家携带各种书籍最先去到佛罗伦萨和罗马,从而成为文艺复兴的初始动力。他们没有去威尼斯是因为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拜占庭是威尼斯的商业竞争对手,威尼斯控制的十字军不去打异教徒,反而洗劫了君士坦丁堡。由此威尼斯商人的贪婪败坏了声誉,连莎翁都要写个《威尼斯商人》来落井下石。

贝利尼《Pieta》。贝利尼是文艺复兴时期威尼斯画派之父和最具影响力的画家,他的父亲和姐夫都是画家。贝利尼一生都在威尼斯生活,创作了许多宗教祭坛画,他开创的自然光描绘使其作品画面有着明朗宁静的氛围和人文情怀,随后成为贝利尼鲜明的个人风格。

威尼斯文艺复兴画家曼特尼亚(Mantegna)作品《耶稣之死》(Lamentation of Christ )是布雷拉画廊的镇馆之宝之一。曼特尼亚是意大利北部帕多瓦画派的杰出代表,同时他还是贝利尼的姐夫,两人在绘画上志趣相投,贝利尼受其影响,早期都是学习和模仿曼特尼亚的作品。曼特尼亚的这幅画构图视角极其独特,将神圣的耶稣描绘成如此姿势还是第一次所见,令人震惊,甚至有些诡异,深沉的棕色单色调赋予画面一种深沉的悲怆感。

拉斐尔作品《圣母的婚礼》(The Marriage of the Virgin)是布雷拉美术馆的镇馆之宝。画中婚礼是在广场上举行,彼时教堂尚不存在。拉斐尔从来都是把圣母画得如此美丽、幻化和温暖,整幅画面的精细程度令人叹为观止。描绘婚礼在圣母故事题材中比较少见,毕竟画的最多的是母子而非夫妻。拉斐尔是文艺复兴三杰中最年轻的一位,才气最盛,少年成名,然而英年早逝,他的雅典学院完美的反应了文艺复兴的人文主义价值观。

二十世纪初,在各方的慷慨捐赠下,布雷拉的馆藏大量增加,同时也开始收藏十九世纪的现代绘画。

布雷拉画廊也有一幅卡拉瓦乔的作品《The Supper at Emmaus》,不巧被送到罗马参加卡拉瓦乔展览,后来在罗马参观展览时看到了这幅作品。

威尼斯画派代表画家卡纳莱托(Canaletto)笔下的威尼斯风景,很让人喜欢。



布雷拉画廊中庭的拿破仑青铜雕像,右手握着胜利的象征,左手拿着权杖,不过祼体拿破仑雕像是第一次所见。

米兰的斯福尔扎城堡(Sforza Castle),是斯福尔扎公爵的宫殿,达芬奇为其设计了内部的供水系统和剧场的机械装置。这里最值得一看的是米开朗基罗的作品《圣殇》(称为Rondanini Pieta),收藏在城堡画廊。这个雕塑与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中的《哀悼基督》属同一题材,是米开朗基罗最后一件雕塑,一件未完成的作品,当时米开朗基罗已是八十多岁高龄。

米开朗基罗去世前几天还一直在雕刻创作,细看与他年轻时期的创作不尽相同,似乎是他人生的写照。米开朗基罗和达芬奇一样,是文艺复兴时代最伟大的艺术家,他在绘画、雕塑、建筑领域的成就同样深深影响了欧洲文明的发展进程。米开朗基罗的《大卫》成为佛罗伦萨的象征,而他的巅峰之作西斯庭天顶画《创世纪》更是传颂至今。

城堡在二战中毁坏严重,后来重建。

米兰的一天在最后的晚餐后结束,傍晚坐火车回到威斯尼,仍是意犹未尽。《最后的晚餐》自问世以来,成为世界上最为人熟知的作品。它是无数艺术家膜拜的巨作,也是无数文人学者著书立说的主题,由此生出的达芬奇密码更成为小说电影的精彩故事。不管真假,能亲眼看到这一杰作,此生无憾。